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第四国际

美帝国主义的历史进程与争取社会主义美国的革命斗争

The Course of US Imperialism and the Revolutionary Struggle for a Socialist America



原编者说明

  这一期《国际社会主义评论》刊载了一九六九年九月六日至七日于纽约召开的社会主义工人党第二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的三个主要决议。

  党章规定,党的决议要在代表大会之前就进行辩论和讨论。因此,这一次代表大会的所有决议,在提交大会之前,都先以决议草案形式让全体党员进行充分讨论。

  在通过有关的两个决议时,有几处不同于一般程序的例外做法。一个是《争取黑人解放的过渡性纲领》。在大会之前,党就在《战斗者》报上对它进行公开的讨论,以听取党报读者、党员以及党的同情者的意见和观点。

  党之所以采取这个例外的做法,是基于这样的事实,即在激进化运动的历史上,这是第一次制定一个经过充分推敲的指导黑人斗争的过渡性纲领的决议。决议在根据讨论意见作了适当修改后,为代表大会一致通过。

  另外一个程序上采取例外做法的决议,是主要政治决议:《美帝国主义的历史进程与争取社会主义美国的革命斗争》。在代表大会通过了发表在这里的该决议中所规定的总路线时,大会决定会后以文字形式继续对该决议进行讨论,以便由全国委员会作适当修改后,最后定下来。

  对政治决议作出继续讨论的决定,部份是考虑到该决议的性质。这个决议不是应时文章,而是论述包括反对美帝国主义斗争的基本分析在内的根本方向问题的决议。对修改决议提出的建议中,最重要的建议是,对在组织争取革命的社会主义变革的力量中起着越来越重要作用的奇卡诺运动、波多黎各运动和其它第三世界运动,要给以较详细的说明。所有这些建议,将会在代表大会通过的总路线的基础上,在推敲最后一稿时被考虑到。

  除了发表在这里的决议外,社会主义工人党代表大会还听取和讨论了关于国际形势的几个报告。特别注意地讨论了党对毛主义的“文化”革命的立场。

  盖斯·霍罗威茨作的关于反战决议的报告,发表在一九六九年十月十日的《战斗者》报上,以便我们的读者仔细推敲党在革命的社会主义活动中的这个最重要的方面所采取的立场。

  代表大会也讨论了非常令人鼓舞的关于社会主义青年运动发展的报告,报告特别注意到青年社会主义联盟的壮大及其影响的增长。

  对妇女解放、工人运动、第三世界的活动、报刊和出版问题,也在小组委员会上进行了讨论。

  大会的最后一个报告,是关于组织情况的报告。这个报告表明,在九月劳工节周末举行的社会主义工人党这一次代表大会,是从四十年代中期战后激进化运动以来,在这个国家召开的社会主义工人党代表大会中最大的一次。报告还列述了在党活动的各个领域加强组织发展的计划。总起来说,这次代表大会标志着美国托洛茨基主义运动成长的新的更高阶段。
 

(一)


  即将到来的美国革命,将是人类社会政治史上最最有决定性的事件,它将结束资本主义垂死挣扎的可怕年代和它带来的社会腐朽、饥饿、战争和野兽般的反动,开创富裕、和平、融洽的社会主义时代——全球真正的人类文明时代。

  美国托洛茨基主义运动从创建日起,就致力于——在一出现这种历史性时机的时候——实现这一巨大变革。在第四国际志同道合者的合作下,它集中力量从事这样一项关键工作——建立一个具有取得胜利所必需的政治才干的领导,这一工作是可以通过自觉努力在事先准备好的。

  世界上别的地方的革命者都没有象在美帝国主义心脏地带所碰到的如此巨大的障碍。美国统治阶级是至今为止人们看到过的最富有、最有力量和最残忍的统治阶级。它的政治领导人懂得,自从列宁和托洛茨基领导的俄国一九一七年十月革命第一次给资本主义制度以沉重打击以来,社会主义就成为对他们制度的威胁了。他们决定尽量使用各种手段来杜绝这一威胁——如果可能,就采用政治欺骗和让步的手段;如有必要,就使用赤裸裸的暴力。

  为了战胜这一政权,必须动员包括大多数工人以及他们在少数民族和中等阶级中的同盟者在内的巨大群众力量。必须由一个列宁主义政党有组织地反映他们的政治要求,这个政党要能在斗争向前发展并达到高潮时,预见到斗争的各个紧急关头,并作出正确判断和适当反应。

  干部的选拔、训练和锤炼是极端重要的,因为他们是建立这样一个党的骨骼。现在出色地完成这些日常工作,将有助于决定在即将到来的时期中要进行的更加惊心动魄的决一雌雄的战斗的结局。

  为了正确地执行这些任务,必须根据我们已经做的,和还摆在我们面前的工作,经常地估计我们现在所处的状况。这种估计,必须从广泛的阶级斗争的背景着眼——这种广泛的阶级斗争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而是由国际范围的各种强大的社会力量决定的,首先是由美帝国主义的目标、决策和方针决定的。

  本决议不打算分析目前的危急事件,或规划党的目前的任务和活动。其它的决议和报告将论述这些问题。这个文件,和它的姐妹作《我们走过的道路》一起,是对过去二十五年来美帝国主义的发展过程,国内反对力量对此发展过程的反应,出现的新激进化运动和我们党的作用,提出一个总的看法。

(二)


  同其他资本主义国家一样,美国由于它的经济制度的内部矛盾驱使它不断向外扩张。美国在横跨北美大陆的扩张过程中,屠杀、掠夺了印第安人,推翻了南方奴隶制度,在这之后,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成了一个世界帝国主义强国。在美西战争中,美帝国主义公然夺取了腐朽的西班牙帝国的属地,把它赶出古巴,开始建立了它自己在拉丁美洲和太平洋的帝国地位。可是,美国的财富和力量同英帝国主义相比,仍然相形见绌。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获得了对欧洲帝国主义国家的领先地位。尽管如此,他的世界主要帝国主义强国的地位仍然受到它的对手的挑战,因为它们的帝国大体上仍然是完整的,在某些场合,甚至还在扩张。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粉碎了德、日推翻它的领导地位的联合进攻,并把英国降到卫星国的地位。至于其它帝国主义国家,则跌落到了还要低贱的地位,眼看着美帝国主义一有机会就向它们原来的殖民属地推进而几乎束手无策。

  这样,在一九四五年,即二十五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美帝国主义似乎已经取得了这样的地位,它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进而统治全球。尽管打败了德帝国主义,在执行斯大林毁灭性政策(这一政策为希特勒军队入侵打通了道路)的年代之后,甚至十月革命的国家看来也处于受人宰割的地位。因此,华尔街提出“美国统治下的和平”支配着“美国世纪”的说法,似乎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

  一九四六年,冷战破坏了与苏联的战时联盟关系,这表明在美国统治者心目中,下一步向外扩张的地方,是世界上那些地区。

  然而,美国统治阶级碰到了它在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推行它的统治世界战略时没有估计到的障碍。首先,美国人民无意进行另一次对外冲突。在“让我们回老家”运动的影响下,庞大的由被征入伍者组成的军队暂时不能当作帝国主义对外征服的有力工具使用了。第二,苏联的胜利具有巨大的革命性的影响。由于实行了计划经济,苏联人民得以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破坏中非常迅速地恢复了过来。在揭开了原子弹“秘密”和在火箭方面作出了新发展之后,苏联马上就成了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强国,它所拥有的防御力量之强大,足以威慑五角大楼雇用的战略家们。

  席卷意大利、法国和比利时的欧洲革命浪潮——这是需要美帝国主义立即予以注意的——终于产生了目的在于支撑摇摇欲坠的欧洲资本主义的马歇尔计划,这样,就造成了美元的大量外流。

  当计划经济在一系列东欧国家建立了起来,资本主义结构在这一地区被推翻的时候,则更进一步改变了力量对比。

  在印度支那和印尼开始的殖民地革命高潮,又增加了另外的纷扰事件。

  最后,一九四九年蒋介石的垮台和中国革命的胜利,加强了反资本主义阵营的力量,从而使世界力量的对比变得更加不利于美帝国主义。

  而且,中国革命的成功给亚洲其它地区、整个非洲和拉丁美洲以异乎寻常的推动力,这个反响在朝鲜、伊朗、危地马拉、阿尔及利亚、伊拉克、刚果看得十分明显。这个高潮终于带来了一九五九年古巴革命的胜利和西半球第一个工人国家的建立。

  美帝国主义的战略家们不得不根据这些现实情况,不断地修订推行他们始终不变的统治世界战略目标的策略手法。过去二十五年来,他们不停地在世界范围内对他们的阶级对手进行一系列的刺探和突袭。在他们遇到坚决抵抗或出现事与愿违情况的时候和地方,他们就被迫退回去,并在采取下一步行动前,重新估计形势。在那些他们取得成功或遇到他们的阶级对手动摇的地方,他们就积极地向前冲击。

  面对殖民地地区的革命高潮,美帝国主义被迫修改它征服世界的时间表。在朝鲜,麦克阿瑟将军把美国国旗在鸭绿江升起,结果还是被中国扔了回来;朝鲜停战标志着本世纪来美国的第一次严重的军事挫败。美国国内反对卷入朝鲜的浪潮,逼使民主党在罗斯福联盟连续执政二十年之后,离开了白宫。

  紧接朝鲜战争失败之后,一九五四年法帝国主义在奠边府遭受惨败。美帝国主义甚至一度在拉丁美洲这块西半球的基地上也被迫处于防御地位。如果有适当领导的话,危地马拉人民是能够在一九五四年就完成古巴人民在五年之后成功地做了的那些事情的。但时间被白白地浪费掉了,而在这期间,华尔街则力求更好地控制帝国内部不安稳的人民,并帮助它的卫星国去压制他们统治地区的骚乱。

  尽管有这些纷扰,华盛顿还是在几个地区开展了攻势。在中东,一九五八年艾森豪威尔派海军陆战队到黎巴嫩,从英国人和法国人手中接替了遏制阿拉伯革命的主要责任。更为野心勃勃的冒险行径是肯尼迪一九六一年对古巴的干涉,这一干涉以远征军在吉隆滩被打败而告终。华盛顿想显示其强大无比军事力量的意图在一九六二年加勒比海危机中进一步得到证明。当时,肯尼迪实行了海军封锁;如果克里姆林宫拒绝后退和从古巴撤出导弹的话,甚至准备动用核武器。

  在六十年代初期,美帝国主义及其同盟者,在阻止殖民地世界革命潮流方面,取得了一些重大的成功。这些包括:以卢蒙巴被杀害而告终的对刚果的干涉和对阿尔及利亚工农政府的颠复。美帝国主义及其同盟者害怕它们两国会成为非洲的古巴。它们击溃了刚刚露头的巴西革命和圣多明各起义,使一系列拉美国家建立了军人政权,在加纳赶走了恩克鲁玛,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支持镇压巨大的印尼共产党和屠杀大约五十万党员及其追随者。

  殖民地世界革命力量的这些挫折,鼓起了美帝国主义战略家们的勇气,他们还因中苏间出现的深刻分裂而更加洋洋自得。当中苏冲突达到如此地步,以至双方都不可能在他们共同敌人的侵略面前采取联合行动的时候,华盛顿把它对越南的干涉升了级。五角大楼充分利用了中苏分裂和北京专心于“文化革命”所提供的大好时机,往越南南方派了五十万军队,并有步骤地轰炸北越工人国家。

  美帝这些冒险行径的成功将意味着在朝鲜、日本、冲绳、台湾、菲列宾和泰国这个弧形基地之外,又在亚洲大陆增建了另一个桥头堡。这样就将打开了进一步发动这种类型的突袭的道路。有理由警告世界,越南战争有可能变成核摊牌的前奏。

  美国在南越加紧它的军事行动和轰炸北方,是为了挽救西贡傀儡政权,镇压那里的革命,从而给其它可能对它的霸权提出挑战的殖民地民族以一个可怕的训诫。但是,首先,由于越南起义者不屈不挠的抵抗,它们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暴露了它的庞大军事机器在人民革命面前力量显得极为有限,从而降低了它在盟国中的威望,激起了美国国内历史上最大的反战运动。这些就成了它实行称霸世界阴谋的新的重大障碍。

(三)


  美帝国主义推行的这些国际政策孕育了军国主义,助长了与军备生产联系最紧密的那部份工业的扩张,促进了诸如空间计划有关的活动。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二十五年中,美帝国主义有一百五十万以上的军队驻在海外,四分之一驻在欧洲,几乎一半驻在越南和东南亚其他地区。这批军队是按照华盛顿承担的保护依赖美帝国主义的四十八个国家的“义务”部署的。

  自两颗“粗制的”原子弹扔在广岛、长崎以来,现在美国的核武器军火库里藏有小型原子弹头,它可以用大炮和州际导弹发射,而毁灭整个地区。这些凶猛武器的新“改进”的型类正在不断地进行生产,更不要说官方时而大肆鼓吹的“多核弹头分导重返大气层”计划和“反弹道导弹”系统那个方面了。此外,在美国军火库中,还贮备着具有同样可怕程度的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军事预算,一九六○年是四百亿美元,到一九六九年,即增加一倍,达到约八百亿美元。

  军备计划的这种扩大以及随之而来的军事——外交攻势的加强,都是因为经济上有这种可能才产生的。在过去三十年里,美国生产能力持续不断地增长,美国资本加速地向海外渗透。美国海外投资的重要地位可以用这样一个事实来说明:按产量说,美国居世界第一位,苏联居第二位,接下居第三位的就是“美国海外投资”的产量。按绝对数说,仅是“美国海外投资”这一项的产量,就超过西德的产量,也超过日本的产量。

  为过去战争、现在战争和准备未来战争所化费的巨额支出,使美国资本主义在过去三十年内免除了重大萧条,使它能够克服几次衰退而没有发生尖锐的危机。六十年代中期可能出现的经济萎缩,由于越南战争所增加的财政支出得以避免,从而维持了美国历史上为时最长的连续繁荣的局面。

  在过去八年繁荣期间,美国资本国际性的积聚,集中和扩张以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快的速度向前发展。结构性的失业人数从艾森豪威尔威尔的五、六百万(资本家认为这个数字是低的)减少到三、四百万。现代工业的管理方法广泛地扩展到农业、商业、公共行政和教育事业等方面。由于经济领域发生的技术改革的结果,熟练工大大地增加了,非熟练工急剧地下降了。

  然而,在繁荣的同时,还有另一方面的情况。把这样巨大的资源用于从事战争和使公众债务增加到庞大的程度,都是对大企业有利的,对防止出现经济危机,也是必要的;但是,随之而来的通货膨胀却成为越来越严重的问题。

  这一情况损伤了美元的国际地位。由于英帝国和法帝国的破产,英镑和法郎的处境早就每况越下了。现在美元稳定价值又相对削弱,这便加速了爆炸性的国际货币危机的前景。在国内,通货膨胀使物价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上涨,从而使基本生活必需品的费用达到美国历史上前所未见的水平。

  在六十年代,美国资本主义为了支撑和延长国内的景气,甚至不惜牺牲美元作为主要国际货币的地位,听任美元实际价值贬值。然而,作为反衰退工具的这一办法,是越来越行不通了。现在,为了保护世界贸易和对外投资的继续增长,美帝国主义被迫采取维持美元稳定的做法,甚至不惜损害国内的经济活动、生产和就业。

  当美国资本家把国家资源用来进行“灌木丛林战争”以及提高了他们在核战争中变所有文明为瓦砾的能力的时候,他们的海外竞争对手,首先是日本和西德,实行了技术现代化,使他们自己取得了这样的地位,即在正在到来的时期里,能够在世界市场上同美国商品进行越来越大的竞争。

  美元的困难处境,加上这种激化的国际竞争,是对美国大企业的沉重压力,这就使它们不得不缩小它们对海外竞争对手所一直维持着的相当可观的工资差额。而要这样做,就必须要对工人、工作条件和就业增加压力,从而激化国内的阶级斗争。

*   *   *


  其它方面也受到天文数字的巨额战争费用的影响。这意味着,不断削减社会福利方面的支出,公共服务事业的进一步恶化,城市腐败的加速发展以及对付环境大规模污染斗争的失败。

  这些情况使群众越来越认识到,在今天美国的技术生产能力和在统治阶级的特权制度下所能获得的成果这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这是普遍社会不满经常的和日益增长的根源。

  工人群众也看到,当政府乐于把大企业和军方所要求的各种大规模计划都承担下来并加以保证,即使其社会化的时候,政府用于人民最迫切需要方面的开支,如住宅、福利、医药、保险等,却是非常吝惜,少得可怜。这就怪不得人们认为,两人登上月球的成就似乎是荒唐的事情。在美国为什么把二百五十亿化在这方面而同时让孩子们挨饿?

  第三个令人感到痛苦的认识是,把资源和生命化在全球性的军事冒险行径上,这既没有增进安全,也没有为避免世界战争提供任何保证。与此相反,而是卷入得越深,核摊牌的危险就变得越大。

  同时,当人民发觉这些明显的矛盾的时候,他们就日益感到,他们对关系他们自己生活最大的问题,根本没有直接的支配。支配他们命运的重大决定是由外来力量作出的,他们能够直接运用的那些传统手段已不能对这些重要决定产生影响。

(四)


  战后时期的政治气氛分为明显不同的两个阶段:冷战的发生和随之而来的政治迫害气氛(这一气氛直至六十年代初一直笼罩着美国);激进化新浪潮的兴起,这个激进化浪潮还远远没有完结。

  现阶段是从五十年代中期争取黑人解放斗争的高潮开始的。虽然统治阶级企图把运动限制在纯粹法院和议会范围内,但群众示威和直接行动还是继续在进行,这就广泛地促进了战斗性的黑人民族主义意识,这样,终于在六十年代中期,在黑人聚居区爆发了一连串的自发性的骚乱。

  如同麦克锡主义的逐渐消逝一样,“沉默的一代”的青年也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在黑人斗争,然后在古巴革命的影响下,新的一代开始了行动,并且得出了越来越激进的结论。一九六四年伯克利争取自由演讲的斗争揭开了美国教育制度上前所未有的动乱。

  一九六五年美国侵略越南的升级大大推动了激进化运动。它也加剧了统治阶级之间的分歧。虽然这种分歧仅仅牵涉到策略上的问题,即如此深深地卷入越南是否明智和要求撤退是否对实现美帝国主义在海外的基本目标更有利,但是这些分歧还是有相当重要意义的,因为这样,就使不同意见的出现进一步合法化了,就在政府拼命镇压反战力量的道路上安置了障碍,从而便于激进化运动的发展。

  青年中越来越多的人,从批评民主党拒绝给美国黑人以民主权利所表现的虚伪性和同情殖民地人民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发展到采取自觉地反对帝国主义,甚至反对资本主义的立场。政府无法逼使群众对战争采取热情的态度。这一情况为如下事实所表明:当军事行动升级时,工人们拒绝把争取提高工资和改善劳动条件的工会斗争停下来。当他们经受了战争的大量伤亡,物价飞涨,税收提高,服务质量极坏和生活水平下降时,他们对战争的态度,就从冷淡转到强烈的反对了。

  现代激进化运动的两个特点,同我们运动的革命前景有很大关系。

  第一,现代激进化运动是在持续繁荣的期间出现的。而在过去,这样的繁荣时期总是使反对资本主义现状的斗争倒退。

  第二,现代激进化运动是在战争进行期间跃进式地向前发展的。而在先前的所有帝国主义战争中,则充满着爱国主义的歇斯底里,相反的意见受到压制。

  四十年代早期的战争所造成的繁荣,加之官方宣传所造成的反法西斯心理,驱散了三十年代萧条时期的激进化运动;战后的繁荣,加上政府发动的反共产主义的政治迫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就使一切反对资本主义活动的前景都破灭了。

  对比之下,目前的激进化运动浪潮,不顾经济繁荣和公开的“反共产主义”的十字军运动,还是前所未有的向前发展,这就有新的重要意义了。

  这种情况表明,美国统治阶级用来扼杀社会政治反抗并使它改变方向的这两个主要手段,正在丧失一大部分效能。这两个经济和政治的手段,使资本家在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阻止了激进化运动的扩大,维持了社会的稳定。但它要想在未来的十年中,如此继续有力地发挥作用是很难的了。有关越南战争的军事开支的大量增加,延长了长期繁荣的局面,但却造成了一个必须加以压缩而不能再扩张的通货膨胀问题。工人国家之间的意见分歧和分裂使所谓“共产主义威胁着美国生活方式”的杜撰越来越没有人相信。而这种吓人的杜撰是为了强迫美国人民同意并支持垄断资本家和军国主义者所制造的阴谋。

  此外,美国人民越来越怀疑这个政权的诚实和可靠。随着反对越南战争的情绪扩散到大学和中学学生、美国黑人、知识分子、自由职业者、教会,并渗透到武装部队人员中间,这种不信任就广泛地表露出来,并在一些重要的公开示威中表示了出来。西贡和华盛顿所发布的关于战争目标和战争成果的许多宣传被人们看作是一套谎话,成为毫无销路的东西。

  美国统治者今天面临的根本困境是:阻止世界革命所需要的措施,恰好越来越同在国内维持稳定和阶级和平相冲突。

  美国资本主义制度缺乏这样的能力:既维持它的对外“义务”(这就合乎逻辑地要卷入到无数的类似越南战争的战争中去),同时又作出经济让步和社会改良(其规模足以消除产生群众激进化的压力)。如果为了满足后一需要,大量削减它的对外“义务”,那就意味着实际无限地放弃——事实上的放弃——它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争霸世界的主要目标。美国统治阶级不能忍受这样巨大规模的削减,因为这是同资本主义制度本身的经济的必然要求相抵触的,同时它也不能容许世界革命高潮无阻碍地发展。

  当然,统治阶级可能想通过镇压来结束激进化运动。这样做的最彻底的办法是法西斯主义。但是,这种凶恶的方法还没有列入当前的议事日程。法西斯主义,就其正统的意义来说,是完全反动的运动,它以煽动小资产阶级的广泛阶层为基础,以完全摧毁工会、所有群众组织以及群众的民主权利为目标。但在今天的美国,仅就实行法西斯主义所必需的广泛基础来说,就做不到,因为这仍旧不具备。即便有这样的基础,美国统治阶级在采取这种法西斯主义的解决办法之前,也会长时间犹豫不前,这不仅因为它要维持“自由世界”的名声,而且因为这样一种行径必将引起武装搏斗,而这种武装搏斗将转过来反对法西斯主义的煽动者,从而迅速结束资本主义的统治。

  统治阶级遏制激进化运动时最可能采取的做法是,把作出一些可能的让步同更多的使用“法律和秩序”的立法、反动的法院判决、警察的棍棒以及国民警卫队的刺刀结合起来。

  在议会制度下用上述方式使用赤裸裸的暴力,并不就是法西斯政治制度。因为它不能长期维持下去,它只能暂时阻挡一下群众性激进化运动的发展;并且,其结果却常常相反,不是引起人们的害怕和恐惧,而是引起新的更深的不满、愤怒和对抗。

  不管统治阶级决定怎样把镇压和让步结合起来使用,美国政治舞台是明显地越来越深地陷入阶级的两级分化之中了。这意味着:一方面,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右翼以及两党以外的保守组织越来越固执己见;另一方面,在群众中对这些老的组织的不满越来越增加,想摆脱它们束缚的要求越来越加强。

  因此,未来时期的主要前景是:美国资本主义全盛时期的政治相对稳定状态的结束,对两党制压力的增加,左的和右的资本主义第三小党的出现,以及对于独立的黑人和劳工政治行动异常有利的时机的出现,并伴以革命社会主义思想和影响的增长。

(五)


  我们利用这个新的时机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应用过渡性纲领中所制定和列述的方法的本领。

  关键在于提出的要求,要符合群众的现有政治觉悟水平和他们的客观需要;同时,在斗争过程中,这些要求又能引导到更高的觉悟水平,引导到建立独立的组织,引导到广泛动员群众,并同资本主义特权进行对抗,从而达到打破资本主义体系的目的。

  这些要求的中心涉及到群众争取控制他们自己的生活、生计来源、环境,工业管理以及影响他们命运的国家决策的斗争。在这些不同领域争取控制权的斗争将同争取政府权力的斗争结合在一起。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的首要步骤是,脱离资本主义政党,创建作为劳工运动或黑人社会一部份的独立政治组织。

  激进化运动的发展是不平衡的。由于他们的背景,他们在社会中所处状况,他们面临的直接问题以及他们接受其他地区斗争和组织的实际事例影响的敏感性不同,群众中的各个不同部份是在不同的时间内,以不同的速度提高了政治觉悟而投入斗争的。在一个时期,站在队伍前列的阶层,在情况发生变化时,会放慢脚步,并时而被觉醒较晚的阶层抛在后面;但当另外的阶层开始前进时——他们常常采用其它斗争领域的最有效的方法,这个阶层反转来也会停下来甚至落后。正因为这样,黑人群众可远远地站在队伍的前列,而白种工人却远远地落在后面。

  必须认真地、客观地研究各个不同部份群众运动的实际状况,并提出同他们的发展阶段相符合的特定的过渡性口号。

  这就是社会主义工人党为什么用这样的方法来阐发其政纲的原因:对各个不同特定部分的群众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讲话,并就他们直接有关的迫切问题提出具体建议。这些社会力量中最重要的是黑人社会、青年和有组织的工人阶级。

*   *   *


  现阶段美国黑人争取自决权的斗争开始于五十年代中期,随着六十年代马尔科姆·爱克斯轰动一时的出现和黑人聚居区斗争所显示出来的群众战斗意志的高涨,而更加发展壮大了。民族主义觉悟巨大兴起的一个尺度,是最近《新闻周刊》一份调查中所表明的,现在有五分之一的美国黑人相信,他们取得真正进步的唯一道路,是建立一个从美国分离出去的黑人国家。这一群众性的分裂主义情绪,是整个几抛弃关于资本主义美国前途的幻想的最清楚不过的迹象。

  社会主义工人党为这些发展作了理论上的准备。在三十年代,党同列昂·托洛茨基讨论了这些发展的可能性,托洛茨基把列宁主义关于民族问题的学说和俄国革命的广泛经验传播到美国,以指导美国的民族问题。

  自由主义者和许多革命者,都把黑人群众的斗争看成是争取在白人资本主义结构中成统一整体的斗争并且只是劳工斗争的一个组成部份。托洛茨基预见了更加复杂也是更加革命的可能性。根据他的意见,鉴于黑人群众若干世纪来遭受种族压迫的痛苦经历,他们会反对这种“统一整体”的方案的。在他们争取解放斗争的过程中,他们自己会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所争取的目标,只有通过赢得无条件的自决才能实现,而不是在美国种族主义的资本主义内成为统一整体,或取得平等权利就能实现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家有责任无条件地支持黑人群众的独立组织和独立斗争。只有坚持这样做,才能为在独立组织起来的、有民族主义思想的美国黑人和有社会主义思想的工人之间,白人和黑人之间建立反对整个资本主义制度的强有力的政治联盟准备好条件。

  必须建立一个工人政府,才能开创建立一个黑人国家的可能性,如果美国黑人愿意的话,这个黑人国家可以作为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一部份,也可以完全独立——如果美国黑人有这种愿望的话。而且,在试用了一种方案之后,他们还可以自由地转而采取另一个方案。独立的黑人群众组织是保卫这一权利的最终保证。不清楚地作如此声明的组织,都不会被黑人认为是革命的和可靠的同盟者。

  黑人解放运动是两个爆发性趋向的一种复杂的矛盾的混合物。一个趋向是,作为一个有特色的少数民族要求自决的民主斗争,这一斗争是压抑不住和强有力的。另一个趋向是,这一斗争是与无产阶级反对资本主义统治的斗争结合在一起的。所有那些对美国黑人运动的双重性质和即将来到的美国革命的这种双重性的特点缺乏理解的人们,必然不能正确理解它的发展方向,并对它采取正确的方针。

  争取赢得美国黑人充分民主权利和民族解放的任务,是十八、十九世纪美国资产阶级革命没有解决而留由二十世纪社会主义革命来解决的任务。黑人民族主义运动的革命潜力已为如下事实所证明:它引起并继续加深了这个国家的激进化情绪,黑人群众和黑人工人是反对现状的先锋。黑人民族主义的这样一种先锋作用,必然加强而不会削弱第三次美国革命的进一步发展。

  美国黑人争取解放的斗争,是不断革命逻辑在今日美国生活中最强有力的表现。它是在民族解放斗争的基础上开始出现的。可是,除非对整个资本主义制度(这个制度为了自身获得利润而对黑人进行压制)进行全面的战斗,这个争取民主的目标是不能达到的。这样,不管它的参加者中占优势的思想是什么,通向民族解放斗争的道路必然要和反对资本主义统治的广泛阶级斗争汇合在一起。

  美国黑人所受的压迫和剥削,不能指靠资本主义来加以消除,这有四个原因:(1)黑人资本主义太弱,太胆怯,对白人资本主义的依赖太厉害,以致它不能为一个独立的黑人国家打开地盘。(2)为了保持一支廉价劳动力后备军,以遏制其他部份工人增加工资的要求并给经济急剧扩张的那些领域提供随时可用的工人,白人资本主义结构需要继续把黑人保留在社会最底层。(3)即使统治阶级被说服了,确信黑人应该得到较好的经济待遇和较高的社会地位,统治阶级还是会拒绝解放他们,因为这样做,就会使某些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成了问题。这也会立即促使最贫穷的白人和其他被压迫少数民族爆发有关的斗争。(4)资本家是靠使工人群众不能联合起来进行反对他们的斗争的老办法来维持它的统治的。他们用向工人灌输和培植最坏的种族偏见的办法来进行这一工作。把象黑人这一部份的人放在经济上受压迫、教育上受歧视的最下层的地位上,这对美国统治阶级来说,是破坏群众团结最有力的手段,他们绝不会放弃。

  在增强美国黑人斗争革命锋芒的锋锐性方面,美国黑人人口特殊的社会组成,同财政寡头为追逐其物质利益所产生的影响一样,也是一个具有同样决定性的因素。美国黑人不是分散在落后农业地区的农民,他们绝大多数是集中在大城市和关键工业、服务行业中的无产阶级。

  他们作为黑人又作为工人而遭受双重剥削。他们被迫靠出场劳力谋生,作为黑人,他们的工资最低,失业比率最高,提升和获得技术的机会最少。作为工人阶级中受到剥削最厉害的一部份,他们的要求是同穷人中最穷的人争取较好生活条件的要求一致的。

  黑人工人,由于它的阶级组成和地位,人们可以预期,在建立和领导一个黑人政党并把工人阶级的要求纳入其党纲中,在反对工会官僚的斗争中,客观上会把他们推到黑人社会的领导地位上。他们在这些斗争中的经验,将使他们比较容易地成为最有远见的人,从而具有社会主义思想,成为多民族的列宁主义的战斗政党的成员。

  为争取对他们自己前途的控制权的美国黑人群众运动的这种双重的性质,杜绝了在争取它的民族主义要求和社会主义目标的斗争中任何划分阶段的做法。不能先去完成争取民族独立和民主权利的斗争,然后再进行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这两个斗争必然是不可割裂地结合在一起的,事实上,它们将彼此互相加强。无论是为了实现民族主义的要求还是为了实现社会主义的要求,都必须把民族主义的要求同工人阶级的要求结合在一起。

  然而,还有比这有更大意义的方面。争取黑人解放的斗争,必然会给整个美国工人阶级反对资本主义运动的发展以极其有力的鼓舞。一个黑人政党的建立,将会使美国政治发生变化,推翻它长期以来建立的组织结构和秩序,使民主党的联盟解体,为有组织劳工的独立政治行动树立榜样。黑人工人通过他们在工会里的干部组织,已经开始在同种族主义和僵化的工会官僚的反动政策作斗争了,从而就有助于开展打破工会官僚压制劳工运动的工作。

  由于未能充分估计到美国黑人在争取处自决斗争中所含有的革命能动作用。很多白人激进分子就不理解或低估了黑人民族主义的革命冲力和革命潜力。另一方面,当前黑人社会的领导危机,却在于不了解怎样把争取自决的民主要求(如由黑人管理黑人社会)同促使工人阶级实现争取社会主义斗争的根本目标的过渡性要求联系起来。

  黑人聚居区连绵不断的骚动,定期爆发的群众战斗行动,自发的起义,表明美国黑人有多么巨大的战斗性。可是,直到现在,黑人社会不仅缺少一个独立的群众性的政党,甚至也没有一个有组织的先锋来明确地致力于建立这样一个政党的事业。

  解决这一明显矛盾的首要步骤是制定一个纲领,这个纲领要鲜明地描绘出黑人解放斗争的性质和目标,规划出一个能导致建立一个有影响的黑人群众性政党及其对干部进行教育的行动方针。按照这条路线所提出的建议,包含在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决议:《争取黑人解放的过渡性纲领》里面。

*   *   *


  在大学校园里以最尖锐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青年造反,已经成了美国政治和社会斗争中的一个新因素。青年学生在美国的社会影响日益增长,大学生的人数几乎有七百万,已经超过了农民的人数。他们集中在学校区或教育机构中,其集中程度超过了除了最大的工厂之外的一切工人的集中程度。

  关于青年激进化运动问题的一般性质以及对它应采取的战略,在《世界青年的激进化和第四国际的任务》这个决议中已作了讨论。这个决议,尽管在范围上是国际性的,但它同美国青年激进化运动以及这个运动对争取美国革命社会主义运动的意义有直接关系。

  六十年代大学校园的激进化运动,对美帝国主义来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因为美国大学生政治态度的影响遍及中学、工厂和军队中的其余的同代人。这些情况最明显不过地表现在青年在反对越南战争中所起的组织、带头和扩散的作用,表现在反对越南战争的情绪已经扩散到——甚至是渗透进——军队的程度上面。

  在黑人解放运动新高涨的十年之后出现的大规模的青年激进化运动,实际上是在反对美国资本主义统治的攻势中,开辟了第二条国内战线。

  青年中“沉默的一代”的时期显然已成过去。大学校园和中学政治上沉寂的年代也已成过去。不管在统治阶级企图镇压青年造反时会出现什么样的运动起落的现象,大学校园的情况再也不会同过去一样了。运动的起落将是在造反不断深化的范围内的起落,将是在先锋学生日益倾向于接受革命社会主义思想和观念的范围内的起落。

  由于美国政治的落后和工人社会主义觉悟水平的极其低下,在目前美国作为各种政治思潮和派别的试验场的学生运动,有着一种格外极其重要的作用。大学校园,同黑人社会一起,是当前公开辩论革命战略和策略等重大问题的主要场所。

  由于社会主义潮流有可能在反对它的对手的公开竞争中,对新的激进一代取得思想和组织上的领导权,这就使社会主义潮流处在一种最有利的地位上去利用今后在工人阶级队伍中将出现的任何突破。这一前景更提高了参加学生斗争的重要性。在这同时,为了把最优秀的分子争取到革命马克思主义旗帜之下,就要有系统地同机会主义者、改良主义者和极左分子等各种潮流进行论战。

  学生人数的众多和它对政治生活日益增长的影响,使得同青年社会主义联盟亲密合作并支持它在从东海岸到西海岸的教育机构中建立巩固基地一事变的十分重要了。青年社会主义联盟将为争取对激进青年在思想和行动上的领导权而战斗,它将向他们灌输社会主义的国际主义思想,并为革命党带来朝气勃勃的新干部。

*   *   *


  劳工运动在一九四五至一九四六年短暂的战后高涨以后,一直遭受着由政府的政治迫害和持续的繁荣所引起的政治停滞的祸害。可是,劳工运动也已经发生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成份上的变化。有四个重要的新特点值得特别注意。

  第一,在基本工业部门中黑人工人人数的增加。在汽车、钢铁及橡胶这些基本工业部门中,黑人聚居区的黑人青年进入了工厂,参加了工人运动,其数字十分可观。今天,他们承担的都是最脏最重的活。

  正是他们发起了黑人干部组织,发起了反对工会官僚的独立运动,开始进行独立的组织工作去打破劳工运动中的沉寂气氛,并为反对情绪的增长制造气氛。工会里的社会主义者和战士们应该对他们的同事说明这些黑人工人的先进创议的进步意义,并坚决支持他们。

  第二,工会成员的平均年令有所下降。这是因为在经济繁荣的影响下,特别在六十年代,就业扩大的结果。不仅平均年令下降了,而且工会会员在工业中工作不到五年的百分比,在过去五年内增加了百分之十五。现在很大一部份劳动力是属于朝鲜战争及麦卡锡主义以后的一代男女青年。

  他们从未经历过重大的经济衰退、大规模的解雇或关厂关店。也没有经历过许多艰苦的,长期的罢工斗争。他们认为,将来也会象他们所知道的过去那样——通过讨价还价的谈判,使工资经常的得到一些提高,生活水平在几年时间内多少有所提高,有稳定的就业。他们还倾向于设想,如果事态变坏,政府一定会采取一些措施。

  但是,他们的缺乏经验还有另一方面的含意。一次经济的下降,突然使他们面对着资本主义的根本无政府状态,就会使很多的这些青年工人——不管他们目前的政治思想多么保守——投入工人阶级最有战斗性和最富有革命意识的行列中去。

  第三个特征,是在工程技术、行政管理、服务性行业和教育事业方面,数量很大的熟练或半熟练薪水阶层的地位有了改变。最近二十年的技术变革,使得整个的新生产部门都实行了合理化,采用了工业管理的方法,从而把它们的人员无产阶级化。这些领域的严格的特权阶层组织,越来越同工厂里的异化的生产过程相似。这使得从事这些职业的人员比以往更容易接受战斗的工联主义和激进思想。

  由于他们和大学教育的联系,这一部类的工人最容易接受大学校园激进化情绪的直接影响,因为这种激进化情绪常常传到他们的圈子里来。

  第四个特征是,受雇于联邦、州、县和地方政府雇员人数的增加。同国家处于雇主与雇员关系的职工人数,是工会运动中人数增加最快的部份。由于他们要同政府代表在谈判工资和工作条件方面进行直接的对抗,这类工会组织便不可能不直接卷入政治斗争。

  当前的主要政治斗争——围绕着美国黑人的要求的斗争,青年的反战造反行动——是在工会运动之外进行的。这是劳工官僚坚持它与民主党的联盟所产生的后果之一。

  由于工作条件和生活水平恶化的威胁,将激起并驱使工人采取有组织的反抗行动,从而有极大可能在美国工人运动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左翼。这个左翼的干部组织将从一开始就受到全国的、黑人社会的以及大学生中间盛行的那种程度的激进主义的影响。

  在这种条件下形成和进行战斗的左翼,为了使自己支持下去,就不能不接受明确的阶级意识的指导,认识到劳工有必要缔造自己的政党。这个政党的目的是从国家中取得独立,而不是去作华盛顿政府在国外反对被压迫民族利益,在国内反对工会会员群众的帮手。

  在工会内部争取民主的斗争是极为重要的,这个斗争将和基层工会争取赢得多数去反对工会隶属于政党和资本家的政府的斗争互相配合,并肩前进。

  在未来的时期内,实行通货紧缩政策时,不仅失业增加,而且同时还有物价上涨的威胁。因此,有必要提出工资和工作时数自动调整的过渡性要求。前者是使工人在飞速的通货膨胀下实际收入不下降的唯一保障。后者在使工人实际所得不降低的情况下,把可以得到的工作分摊给更多的人去做,以保持工人阶级的团结。争取这两项过渡性要求的斗争,是对付大企业及其政府企图使工人负担周期性衰退的后果和在通货膨胀的情况下限制工资最高限额的唯一有效办法。

  在这一过程中,过渡性纲领所拟定的工人监督工业的要求会日益为人民所接受。这一口号是与工人们要求在组织生产上有决定性的发言权,以及反对由资本主义合理化所强加的加紧压榨和加深异化的愿望相符合的;也是与激进青年和美国黑人争取控制他们日常生活、环境和命运权利的日益加强的要求相一致的。

  工人监督的概念引申到这些要求:公开公司账目给公众审查;建立监督委员会以检查公司的业务。这样的委员会自然将导致建立消费者委员会。这种消费者委员会可以邻里为基础组织起来,在通货膨胀威胁到每一个工人的家庭生活时,负责检查价格和商品质量。

  政府的干涉及其政策对生活的各个领域的影响,客观上在工人阶级面前提出了政权的问题,资本的积聚、集中和综合合并程度的日益提高,以及它对地方、州和联邦政府的控制造成了越来越大的威胁,甚至使战斗性的行业工会主义的斗争方法也归之失效。通过正常的讨价还价的谈判,个别大公司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步,但这种让步很容易被政府的货币和税收政策夺走。建立一个独立的劳工党,是工会为保卫工人阶级基本利益必须采取的下一个巨大步骤。因此,争取建立劳工党的宣传,在工会的真正左翼和我们党的任何纲领中,自然必须占据中心的地位。

  这种情况,使得在现阶段的激进化运动中,散发我们的报刊和文件,把我们的基本思想传播给虚心学习的工会会员,成为极为有利的事情。我们在劳工运动中的首要任务,就是进行全面的社会主义纲领的教育,以加速把他们吸收到我们队伍中来。

(六)


  那些对六十年代政治气候的基本特征只有肤浅认识的人们,常常把六十年代政治气候的转变,归之于“新左翼”的兴起。实际上,这是新激进化运动的第一个阶段,它表明了造反的黑人和白人青年抛弃自由主义、改良主义及和平主义,要求走反资本主义斗争的道路。他们的这种态度,在造反青年反对华盛顿的帝国主义分子及其恭顺奴仆的斗争中,在他们摒弃国内外的社会民主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的运动中,得到了证实。

  这个激进化运动有一系列特征,这些特征是从运动的自发性质、思想幼稚和不稳定,没有得到任何群众性的政治组织或具有明显权威的巨大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指导而产生的。

  大多数新激进分子无疑是长期冷战的牺牲者,冷战大大中断了美国激进主义的发展,模糊了它的优良传统,并为各种脱离正规的倾向的滋长开辟了广阔的地盘。

  左翼的部份活动场所的存在是由下列因素造成的:

  ① 过去三十年来,劳工官僚和各种黑人社会的领导未摆脱两党制度的束缚而开展独立的政治行动。

  ② 由于社会民主党中央领导的腐败,它已不再是美国政治舞台上有影响的力量。社会民主党中央领导支持劳工官僚与民主党结成联盟,并且发展到向国务院提出紧急劝告——怎样才能最有效地与国外“共产主义”作斗争。

  ③ 共产党未能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自杀性的行径中得到恢复。在大战期间,由于它献身于斯大林的“人民阵线”,甚至不惜牺牲劳工和黑人社会的利益。共产党在连续不断的政治迫害打击之后,接着又发生了因一九五六年赫鲁晓夫揭露斯大林所造成的大规模的退党,党员人数进一步大量减少了。

  新激进分子对社会党向国务院的屈服和共产党对莫斯科的忠顺同样感到厌恶,他们造反的最初目标是反对“自由主义”的反共产主义和官僚主义的机会主义。

  ④ 劳工保守主义以及整个激进化运动由于长期的经济繁荣和恶毒的政治迫害所遭到的腐蚀。特别是,这一情况妨碍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社会主义工人党颇有希望的迅速扩大。因此,当激进化运动产生时,马克思主义先锋队还是一支很小的力量。

  由于这些情况,为了促进激进化运动的新高涨而开展的斗争被隔裂开来,各自为政,而不能通过任何单一领导的影响,使之在纲领上和组织上协调起来。

  三十年代期间,共产党在所有的左翼力量中占据绝对统治的地位,而在目前的激进化运动中,没有一个政治团体或思想潮流取得相对的优势。反之,我们看到的却是多中心的倾向,以及为了争取尚未参加任何一派的战士的忠诚,在各个不同潮流之间进行的激烈斗争。

  这种形势造成了运动的开门性质以及在运动中流行的非排外主义的态度。这同斯大林主义者在三十年代能够对左翼实行极其宗派式的垄断和他们试图强迫禁止所有批评意见和革命反对派的情况,是一个鲜明的对照。

  激进化青年颇有希望的向左转的趋势遭到了两个方面的危险。

  尽管相当大部分的战士声称厌恶自由主义,正式放弃改良主义,但由于以共产党为首和民主党内以及民主党周围的机会主义右翼份子的盅惑性煽动,他们仍可能迷失方向。只要不在建立黑人政党和劳工政党方面采取重大步骤,他们就会被诱入歧途,追求在现存的资本主义选举场所内或通过象和平自由党叫喊得很激进的中产阶级的权宜之计中取得一些成就。由于统治阶级伪善集团的诡计多端和莫斯科及其在美国追随者长期来力图与这些集团建立联盟,它都是在青年激进份子的道路上所设下的主要陷阱。

  另一方面,在目前,相当大数量的激进份子容易被极左冒险主义所迷惑和吸引。由于缺乏经验、由于他们的小资产阶级出身、由于缺乏战斗的工人运动和在这些斗争领域中缺乏有力的马克思主义领导、由于他们无视或拒绝能给他们的行动以坚定方向和明确目标的革命纲领和革命前途,他们是很容易遭到极左冒险主义危险的损害的。他们对古巴革命、中国革命、越南革命、阿拉伯革命和非洲革命的同情和钦佩,使他们往往对武装斗争和游击战争在促进和赢得革命所起的作用上,得出简单化的概念。他们把殖民地战士使用的战术和技巧机械地,通常是纯粹从字面上,搬用到形势和具体问题有很大差别的美国革命运动中来。

  统治阶级的暴力也起了培育极左主义的作用。挥动棍棒、喜爱扳动枪机的警察是擅长于挑动他们的受害者陷入盲目的愤激行动的。虽然他们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对付警察暴力中,考虑不周的报复,几乎是没有效果的。警察对孤立的团体和弱小的组织是乐于他们采取这种极端的攻击手段的,因为这使他们难以广泛动员积极的同情者。但当面临群众性行动时,警察便十分谨慎,因为这些行动是由懂得应用进攻方式和其他有效的政治战术的严密组织来指导的。

  促进极左主义的主要政治力量是毛主义者以及受其影响的人。毛主义者用不合理的冒险,用为最坏的挑衅提供机会的办法,以及通过狂热地把毛泽东思想运用到美国社会中,助长了机会主义者的活动。

  说到底,毛主义者的极左主义同莫斯科追随者实行的机会主义,在效果上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两者都以方向错误的东西来代替正确的革命纲领和有效的革命行动。这些表面上完全对立的势力所以会十分容易的结成无原则的联盟,或者突然互相转换位置,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的立场和活动的一个不变之点就是敌视革命的马克思主义的原则路线。

  目前已支离破碎的“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的领导,几年来从激进的改良主义到鲁莽的冒险主义和准斯大林主义方法的演变,便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它表明了在目前激进化运动的形势下,机会主义和极左主义能够相互转化,并以最奇特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七)


  为了争取美国未来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必须建立一个按列宁主义民主集中制原则组织起来的政治上一致的政党。这样的政党,扎根于群众,具有过去献身革命的前辈所积累的经验,在共同行动中经受过考验,经过在各种极为不同的条件下多年的斗争的锻炼,掌握了政治本领——这是为了战胜统治阶级为维护它在历史上注定要灭亡的社会支配地位而使用的物质手段、政治伎俩和顽固决心所必需的。

  过去四十年来始终是建立这样一个党的主要拦路虎的共产党,再也不能自动地从激进化新浪潮中吸收力量,使自己更新了。虽然他们仍然是我们争夺未来群众运动领导权的主要对手,但是斯大林主义控制左翼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各种力量间的实际关系给美国托洛茨基主义的发展和影响提供了最有利的机会。我们的干部至少同共产党或毛主义者的干部相等,而且比任何社会民主党所能聚集的干部要来得多。

  我们的运动与各种无政府主义者和自发主义者不同,我们承认在引导反资本主义斗争走向胜利的过程中,列宁主义党的必不可少的、中心的作用。这样的一个党,把整个劳苦大众中的最觉悟份子及其代言人集合在一个具有科学理论、阶级传统以及革命的政治纲领的界限鲜明的组织周围内。

  革命政党的特征和结构取决于它必须打击和推翻的敌手的性质。集权的资产阶级国家,为了保持其统治地位,插手并加深工人群众的所有分裂。

  为了成功地进行战斗,挫败敌人的阴谋,推翻阶级敌人的高度集权的政权及机构,实现社会主义的主要任务,需要一个单一的集中的多民族的革命政党。为了从政治上克服工人阶级不同部份的不平衡发展,克服美国社会斗争中的民族隔阂,这个政党是必需的。它能够使所有分离的力量在一面旗帜下和环绕一个共同纲领而团结起来,通过共同的斗争经历建立起信心,成为反对共同敌人的强大的不可战胜的战斗力量。

  列宁就是这样做的。沙皇俄国是一个“各民族的监狱”。即使在那里,列宁还是坚决的主张建立一个单一的战斗的工人政党,团结俄罗斯人、波兰人、乌兰克人、犹太人、格鲁吉亚人、芬兰人和其他马克思主义者,以之作为取得胜利的唯一工具。

  很明显,现在在形成过程中的未来的美国革命,必然带有双重的性质。被压迫的少数民族的民主斗争和工人阶级的反资本主义运动将互相加强。革命的这种双重性质最充分的体现在黑人工人中,他们既具有敏锐的阶级意识,又具有敏锐的民族主义意识,他们参加工业中心的革命斗争,并且在工会中建立了黑人干部组织。

  黑人社会的无产阶级成份既能形成无产阶级的领导,又能把无产阶级的要求纳入黑人政党的纲领,并促进黑人战士补充进革命的社会主义政党中去。

  共产党和社会党企图组织多民族的改良主义政党,在这些政党中,社会主义意识并没有加强革命的民族主义意识,反而否定它。学生争取民主社会组织中的一些极左分子,企图在白人激进分子领导和某些纯粹黑人组织之间分裂工人先锋队的作用。进步劳工党等其他一些组织则谴责黑人民族主义为反动的东西。在这个问题上,所有这些组织都是错误的,或片面的。他们不是否定了少数民族争取自决权的独立斗争的反资本主义意义及其革命性,就是没有领会美国第三次革命的双重性质,或者在实际上拒绝建立一个政治上一致的各民族的革命的工人党来团结和领导劳动群众夺取政权。

  先锋党是工人阶级的集体意识及其历史经验的结晶的最高体现。这个党用过去经历的代价高昂的教训来指导目前的问题,以澄清这些问题,避免重复以前的错误。

  先锋党这种作用的重要性,已明显地为激荡着六十年代整个左翼的关于战略战术的争论得到证实。很多早已被马克思主义运动解决了的“老”问题——有些人认为那是过时的,不符合美国情况的——现在再一次被尖锐地提出来思考和实践。在这些问题中,有人民阵线与统一战线的区别,发动群众与孤立的单枪匹马的对抗的优劣,斯大林的功过,工人运动内部的保卫民主的斗争等等。严肃的战士现在越来越感到不能用这种或那种办法在这些问题上回避自己的立场。

  过去五年的经验也强烈地表明,纲领性立场对于群众运动的发展方向和成果如何是有决定性作用的。在反战运动中,可以极其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因为反战运动把一切思潮都汇集到同一战场上,一系列群众性的联合行动考验了这些思潮的各种主张的是非曲直。社会主义工人党和青年社会主义联盟在这个运动中进行的动员工作以及我们所提出的建议,使反战运动有了份量,获得动力和方向,不然,反战运动可能会缺乏这些素质。

  这样做的结果是使我党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就。我们的思想对反战运动所起的影响,是一个鲜明的例证。它表明,即使人数很少的队伍;只要对形势有实事求是的估计,有一个适当的纲领,在行动上能采取灵活而非宗派主义的态度,就能发挥革命先锋队的作用。在反战运动具有的历史性的影响中,我们的作用是有决定意义的。

  过去时期的三条经验教训必须予以重视:

  ① 鉴于激进化运动不可能由任何单一的潮流所控制,指导我们在反战运动中反采取的策略的联合行动的做法,应继续下去并扩大到其它活动领域。这是统一战线的方法,在美国左翼政治上和组织上发展到目前阶段的特殊条件下的运用。它可以团结广大的、各种各样的人物,以便建立在各种特定问题上进行斗争的群众基础,这些问题是直接反对帝国主义统治阶级的。

  ② 必须在当前群众斗争中,利用一切机会和场合来运用这种做法,并丰富过渡性纲领的要求。必须有意识地把这一纲领扩大到进入斗争的美国社会中的新组成部份中去,如对青年激进化运动和美国黑人斗争所已做的那样。

  ③ 联合行动不需要同激进化运动中的机会主义和极左派的错误领导停止政治上的分歧和公开论战。相反,意识形态上的辩论会深化激进化运动,对敌对潮流所主张的错误思想和立场必须继续不断地提出马克思主义纲领和观点。

  我们比我们对手的优长之点,并不在于我们队伍的增长,而在于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原则的正确和一贯性,在于我们思想上的正确,在于我们干部的团结一致和有纪律。我们同对手的分歧不是偶然的、暂时的,而是根本性。

  一九六八年五、六月间在法国发生的事件表明,当代资本主义的矛盾积聚了最强大、最富有爆炸性的社会力量,它能在最料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爆发开来。历史上曾经经历过突发的、痉挛性变动的美国,免不了要爆发类似的事件。我们在下一阶段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将使我们作好准备以迎接这一历史剧变的到来,那时,大批工人的激进化便会打开通向胜利的大门。


1969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