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马克思 - 恩格斯 ->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五卷

卡·马克思

美国近事



  林肯总统在大势之所趋和人心之所向都不许再拖以前,是从来不冒险朝前走一步的。但是,只要《old Abe》〔“老阿伯”(阿伯拉罕·林肯)〕一旦相信这样一种转折点已经到来,他就会采取某种突然的、尽可能不声不响的行动而使朋友和敌人都同吃一惊。最近,他就用极其平静的方式干出了一桩出人意料的事,这件事如果放在半年以前,可能要以他的总统职位作代价,即使在几个月以前,恐怕也会引起一阵辩论的风暴。这里我们指的是麦克累伦被免除了指挥联邦所有军团的commander in chief〔总司令〕的职务一事。首先,林肯用一个精明强干而不讲客气的律师爱得文·斯坦顿先生替换了陆军部长凯麦隆。接着,斯坦顿就向布埃耳、哈勒克、巴特勒、薛尔曼等将军及其他各军区司令官和讨伐军长官发出指令说,今后一切命令,无论是通告性的或机密性的,一律直接自陆军部取得,同时,他们必须直接向陆军部报告。最后,林肯发布了几项命令,用宪法授予他的《commander in chief of the Army and Navy》〔“陆海军总司令”〕的名义签署。用这种“不声不响的”办法,那位“年轻的拿破仑”[287]就被解除了他对所有军团的最高指挥权,只有波托马克河线上的军团留给他指挥,虽然《commander in chief》的头衔还给他保留着。在林肯总统接收最高指挥权之初,就顺利地从肯塔基、田纳西和大西洋海岸传来了一些捷报。
  迄今为麦克累伦所担任的《commander in chief》这个职位,是英国传给美国的,它大约相当于旧时法国军队中的grand connetable〔大元帅〕的称号。在克里木战争时期,甚至英国也看出了这个过时的制度不妥。于是就采取了一个折衷办法,把以前属于《commander in chief》的一部分职权移交给陆军部。
  要评论麦克累伦在波托马克河一线的费边式战术[288],现在还缺乏必要的材料。但是,他对整个战争的进行起着阻碍作用,则是不容置疑的。可以用马考莱评论艾塞克斯的话来评论麦克累伦:
  “艾塞克斯的军事上的错误主要是由于他政治上不坚定。他很正直,但是对议会的事业完全没有热诚,因此除了大失败之外,他最害怕的是大胜利。”[289]
  麦克累伦和大多数基干军官们一样,是西点军校[290]出身的;一种esprit de corps〔小团体观念〕把他多多少少同敌方的老伙伴们联系在一起。所有这些人都对“非军人”出身的后起之秀怀着嫉妒。在他们看来,战争应当按照纯业务的方式进行,战争的目的始终应当是在旧基础之上恢复联邦,因此,战争首先必须排除原则性的和革命性的倾向。对于一场本质上是原则之战的战争抱着这种看法真是妙极。当年英国议会军的第一批将军们也曾犯过同样的错误。
  “但是”,——克伦威尔在1653年7月4日在向长期议会的“渣滓”致词时说——“一当信奉a principle of godliness and religion〔虔敬和宗教原则〕的人们起来领导,一切都变化得多么大呵!”[291]
  华盛顿的报纸“星报”[292]——麦克累伦专用的机关报——在最近的一号报纸上宣称:
  “麦克累伦将军的一切军事行动的目的,是要把联邦恢复到完全同叛乱爆发以前一样。”
  因此,波托马克河线上的军团在这位总司令的眼下被用来捕捉奴隶,就没有什么奇怪了!仅在最近,麦克累伦还特别下令把音乐家卡特钦森家族驱逐出营,因为他们唱了反奴隶制度的歌曲。
  除开这种“反倾向的”示威之外,麦克累伦还利用他的大权包庇联邦军队中的叛徒。举例来说,他曾把梅纳德提升到一个更高的职位,虽然众议院调查委员会发表的报告表明梅纳德充当着脱离派的奸细。所有的军事叛徒,从私通敌方而造成马纳萨斯之败的帕特逊将军起,到直接做敌人的内应而造成了博耳斯-布拉夫之败的斯通将军为止,麦克累伦将军都使之免受军事法庭的审判,甚至使其中大多数人不被撤职。在这方面,国会调查委员会已经揭露了最惊人的事实。林肯决心要用有力的行动来证明:随着最高指挥权转到他手里,那些带着将官肩章的叛徒们的丧钟就响了,军事政策上的转折点就来到了。按照他的命令,斯通将军于2月10日深夜2时还在睡觉的时候被捕,并被解往拉斐德堡垒。数小时后,由斯坦顿签署的逮捕令出现了;逮捕令宣布被捕者犯了叛国罪,应交军事法庭审判。斯通的被捕与交付审判,是没有事先通知麦克累伦将军就执行了的。
  只要麦克累伦自己还按兵不动,并且戴着一顶不过是预支的桂冠,他显然是决心不让别的将军超过他的。哈勒克将军和波普将军曾经决定采取联合行动,以迫使那位由于华盛顿的干预才得从弗里芒特手里逃脱的普莱斯将军进行决战。但是,麦克累伦一封电报禁止了他们进行这个打击。同样的另一封电报“废止了”哈勒克将军关于攻占哥伦布堡垒的命令,而这个堡垒当时已经被攻陷一半。麦克累伦曾经断然禁止西部的将领们互相联系。每一位将领打算进行联合行动,都要首先向华盛顿请示。现在,林肯总统把必要的行动自由还给他们了。
  最清楚地证明麦克累伦的总的军事政策如何有利于脱离派的,是“纽约先驱报”无所吝惜地不断给他的赞词。他是一个符合“先驱报”心意的英雄。“先驱报”的业主和主编、臭名远扬的贝奈特,以前曾经通过他的驻华盛顿的“特别代表”,alias〔或者叫做〕通讯员,操纵皮尔斯政府和布坎南政府。在林肯政府下,他又企图用一种迂迴的方法来取得这种地位。为了这个目的,他的“特别代表”艾夫斯博士——南方人,逃往同盟派方面的一个军官的弟兄——设法取得了麦克累伦的宠信。这位艾夫斯由于得到麦克累伦的庇护,在凯麦隆主持陆军部时肯定是享有很大特权的。显然他指望斯坦顿也给他同样的厚待,因而于2月8日又去陆军部,恰巧遇见陆军部长、他的主任秘书和几个国会议员正在那里商讨战事。人家要他出去。他发起脾气来,但最后终于退出,同时威胁说,如果剥夺了他的“特有的权利”,不让他在陆军部里了解政府会议的结果、电报、公函及战讯,“先驱报”就要对现在的陆军部开火。次日即2月9日上午,艾夫斯博士在自己家里举行香槟酒会,邀集麦克累伦总参谋部的全体人员。“但是災星走得快”[注:席勒“钟之歌”。——编者注],一个军士带着六个兵走了进来,逮捕了大有力的艾夫斯,并且把他解到麦克亨利堡垒,根据陆军部长的明令,他在那里“将作为一个间谍而受到严密的监视”。


卡·马克思写于1862年2月26日左右
载于1862年3月3日“新闻报”第61号
原文是德文
俄文译自“新闻报”



  注释:
  [287]“年轻的拿破仑”是民主党队伍中拥护麦克累伦的人给他取的绰号,因为他是美军历史上第一个在比较年轻(34岁)时就做总司令的将军。——第505页。
  [288]费边式战术是因古罗马统帅费边·孔克达特而得名的。他以实行观望战术出名,在第二次布匿战争(公元前218—201年)期间避而不与汉尼拔决战。——第506页。
  [289]马考莱“短篇史评”(Macaulay.《Critical and Historical Essays》)。第一版于1843年出版,共三卷。——第506页。
  [290]在西点(纽约附近)有一所军事学院,创办于1802年,是十九世纪中叶美国唯一的高等军事学校。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培养军官的制度,促进了学院学员的小团体观念的发展。——第506页。
  [291]这里是指克伦威尔在1653年7月4日开幕的由独立派教团的代表组成的小议会上的演说。
  托·卡莱尔“奥列佛·克伦威尔书信演说集”(Th.Carlyle.《Oliver Cromwell’s Letters and Speeches》)。第一版于1845年在伦敦出版。——第506页。
  [292]指“晚星报”(《Evening Star》),这是美国资产阶级的报纸,1852年创办于华盛顿。——第50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