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抽象劳动(abstract labour)
由于一个商品既有使用价值又有价值,所以,生产商品的劳动具有两重性。第一,任何劳动的行动都是“包含着一定的有目的的生产活动”(《资本论》第1卷,第55页,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根据这样的考虑,劳动是“有用劳动”或“具体劳动”,它的产品是一种使用价值。劳动活动在这方面“是不以一切社会形式为转移的人类生存条件,是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即人类生活得以实现的永恒的自然必然性”(同上,第56页)。第二,如果把劳动行为的特定性质撇开,任何劳动就被看作是纯粹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单纯的人类劳动,是一般人类劳动的耗费”(同上,第57页),从这方面考察,人类劳动的耗费所创造的价值,叫做“抽象劳动”。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不是互不相干的活动,他们是同一活动的不同方面。马克思作了如下总结:
“一切劳动,从一方面看,是人类劳动力在生理学意义上的耗费;作为相同的或抽象的人类劳动,它形成商品价值。一切劳动,从另一方看,是人类劳动在特殊的有一定目的的形式上的耗费;作为具体的有用劳动,它生产使用价值。”﹝同上,第60页﹞
他强调指出,“这一点是了解政治经济学的枢纽”,是他首先阐明和论证的(同上,第55页)。
可是,关于马克思通过怎样的抽象思维程序来发现创造价值的劳动的本质,这在马克思主义中有相当大的争议。马克思在谈到“人的脑、肌肉、神经、手等等”﹝同上,第57页﹞的生理耗费时是以时间单位来衡量的,这意味着可以把价值解释为具体化的劳动的系数。但是,他同样坚持认为,“在商品体的价值对象性中连一个自然物质原子也没有”,并强调指出,“商品只有作为同一的社会单位即人类劳动的表现才具有价值对象性,因而它们的价值对象性纯粹是社会的”﹝同上,第61页﹞。
马克思在这里的意思是,只有通过商品交换,才能使生产这些商品的私人劳动变为社会的劳动﹝这是等价形式的一个独特性﹞;作为抽象劳动的劳动,只有在这种劳动的产品交换中来实现其等同。从表面上判断,这两种观点并不容易一致。
首先考虑“生理上的”解释。斯蒂德曼从马克思著作中引用一系列话来证实他的观点,他写道:
可见,所讨论的对象是一个资本主义的、通过市场货币流通“使其沟通的”商品生产经济,并只涉及到社会必要的、具有平均技术和强度的抽象社会劳动,这些是不言而喻的,这就可以说,“价值量,是具体劳动的时间量。这一陈述精确地反映了马克思的见解,它并不能由于指出马克思更关心“价值的形式”、“抽象社会”劳动的性质,以及“一般等价物”的事实而改变(见“参考书目”⑦,第211页)。
沙克的论断是属于同类型的。他论证抽象劳动的概念不是一种精神的概括,而是真实的社会过程即劳动过程在思想上的反映,这个过程在资本主义中渗透了商品关系。因为“当人类劳动被引向商品生产时,抽象劳动是人类劳动获得的性质”(见“参考书目”⑥,第273页),所以,在商品生产中,劳动“从一开始就既是具体的又是抽象的”(同上,第274页)。而且,这里就含有这么一个意思,只有考察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才能计算具体化的劳动的系数,这也就是价值表示的意义。此外,沙克还辨别了决定产品总价值、商品的单位的社会价值及其调节价格的在一定生产条件下所耗费的实际总劳动时间,以及说明调节价格和市场之间的关系、需要用来去满足所表现出来的社会需要的总劳动时间的不同(同上,第276—278页,并参看社会必要劳动条目)。
对于这种观点,批评家们则认为它与李嘉图的共同之处多于它跟马克思的共同之处(参看李嘉图和马克思条目)。把价值仅仅看作是具体化的劳动,必定会把不同类别的劳动变成可通约的,从而能把它作为总计的手段。但是,由此也就不存在把价值范畴限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用法。马克思指出:“如果我们说,商品作为价值只是人类劳动量的凝结,那末,我们的分析就是把商品化为价值抽象,但是并没有使它们具有与他们的自然形式不同的价值形式”(《资本论》第1卷,第64页,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
把具体化的劳动变为抽象劳动的抽象,是一种社会的抽象,是一种很能表现资本主义特点的真实的社会过程。抽象劳动不是通过劳动过程的商品关系来把不同类别的劳动简化为共同的时间尺度的方式,而是在真实交换中的一种真实存在。鲁宾认为,在这里一定不能把交换放在它的特定的意义上来考虑,即把它看作是资本主义再生产循环的一个特殊阶段,而是应当比较一般地把它看作是生产过程本身的一种形式(见“参考书目”⑤,第14章)。只有在交换过程中,不同类别的具体劳动才能转变为抽象的和同一的劳动,私人劳动才能表现为社会劳动,这是通过市场来做到的,因此对于抽象劳动来说,是不可能事先确定出来的。科莱蒂则进一步论证,不仅抽象呈现于真实的交换,而且抽象劳动还是异化的劳动,交换提供了在抽象平等和劳动力具体化形式中的社会统一的因素,而其中人的主体性却被剥夺了(见“参考书目”②,第82页;不同的观点见“参考书目”①)。
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大多数的争议中,关于抽象劳动性质的争论是个核心(例如希梅尔韦特的见解,见“参考书目”④)。总的看来,具体劳动学派把注意力集中于研究价格产生自劳动时间的问题。他们倾向于认为强调辩证法和方法论是不恰当和形而上学的。抽象劳动学派则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研究马克思如何运用他跟黑格尔对抗的成果来跟李嘉图的政治经济学实行决裂的,以及如何确定采取一种辩证法的方法来代替一种形式逻辑的方法以解决在价格产生的问题上所遇到的困难(参考黑格尔和马克思;生产价格条目以及相关条目中有关转化问题)。
(SM)
参考书目
①克里斯·亚瑟:《辩证法和劳动》,载约翰·梅法姆和大卫—希勒尔·鲁宾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争论问题》,第1卷,1979年英文版。
②卢西奥·科莱蒂:《从卢梭到列宁》,1972年英文版。
③戴安内·埃尔森:《劳动价值论》,载《价值一资本主义劳动的体现》,1979年英文版。
④苏珊·希梅尔韦特和西蒙·莫恩:《真实的抽象和反常的假想》,载伊恩·斯蒂德曼等编《价值的争论》,1981年英文版。
⑤I.I.鲁宾:《关于马克思价值论的论文集》(1928),1973年英文版。
⑥安瓦尔·沙克:《代数学的贫困》,载伊恩·斯迪德曼等编《价值的争论》,1981年英文版。
⑦伊恩·斯蒂德曼:《斯拉法以后的马克思》,1977年英文版。
⑧约翰·威克斯:《资本与剥削》,1981年英文版。
积累(accumulation)
“积累啊,积累啊﹗这就是摩西和先知们”(《资本论》第1卷,第652页,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马克思在他的分析中,就是用这样的语言揭示资产阶级社会最重要的使命或推动力的。马克思尽管引用了上述的宗教喻义,但他没有象维贝尔那样把积累看作是新兴的新教徒节俭道德的结果。他也没像以效用学说为依据的新古典资产阶级经济学所提出的那样,把积累看作是为了在将来消费中追求主观爱好的满足而牺牲目前的消费的节制结果。在马克思看来,资本必须积累并不取决于个体资本家主观爱好或宗教信仰,而是决定于资本的本性。
由于竞争机制的作用,迫使单个的资本家去进行积累。因为资本是自己增殖的价值,所以至少要维持它的价值。由于竞争,资本不可能仅仅靠维持自身价值来存在,除非它还能增殖。在资本主义生产的不同发展阶段。竞争机制以不同的方式起作用。最初,积累是通过改变生产关系以创造雇佣劳动(参看原始积累条目),同时生产方法则维持不变。对于由前资本主义社会中继承和适应下来的不发达的生产方法来说,积累无论对于保证劳动大军的扩展,为生产提供原材料,以及确定在劳动管理中所许可的经济规模,都是必要的。在工场手工业中,积累对于使雇佣劳动在分工和协作中保持适当的比率来说是必要的。至于在机器和大工业中,积累为必要的固定资产的添置,原材料以及劳动力的扩大使用提供了条件。
可是,积累并不仅仅是生产和变为资本的剩余价值之间的一种关系。积累也是一种再生产的关系。马克思在《资本论》第2卷中考察了资本的流通,在《资本论》第1卷中这方面考察则较少。再生产是作为一种价值和剩余价值的关系维持不变的简单再生产来加以考察的,而这种简单再生产则又体现为一种不论资本有机构成提高与否生产规模都将扩大的再生产的基础。无论是简单还是扩大再生产,在经济各部门之间必须从价值和使用价值出发确定一定的比例,这一点则在再生产公式中加以考察。
在《资本论》第3卷中,马克思通过对剩余价值和资本的分配(以及再分配)的全面考察来分析积累。在早期发展阶段,积累的基础是资本积累;在晚期发展阶段,集中(参看资本的集中和积聚条目)是占统治地位的方式,通过这种方式资本在不断扩大的规模上被加以利用。这需要有一个发达的信用体系作为先决条件。当积累的目标在于提高生产能力时,其实现的机制便是通过信贷。这就必然形成生产资本的积累和金融资本的积累的分离。这也就是形成虚假资本的基础,这种情况,当积累遇到无法克服阻碍剩余价值生产持续扩展的障碍时,它能导致经济危机的强化。另外,资本的集中和积累的不平衡本身也是与经济和社会的不平衡发展联系在一起的。因此,正如马克思主义传统所一贯强调的那样,积累的过程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经济过程,而且牵涉到诸如殖民主义、帝国主义以及国家作用的转变这样一些社会关系的一般发展情况。
在马克思看来,积累过程决不是平坦的、协调的或单纯的发展过程,它时常要被危机和衰退所打断。但是,资本积累的障碍并不是绝对的,而是依据资本主义矛盾的强化程度而变动的,这种矛盾可以暂时被解决,从而出现一个扩展的新阶段。分析这样一种矛盾强化的发展,是马克思按照利润率趋于下降趋势的规律所作的经济学意义上的研究;而跟这种以资本有机构成提高为基础的规律相联系的发展的本身,则又跟对它是起抵消作用的种种影响发生矛盾。在这里,马克思就将自己跟李嘉图和斯密区别开,李嘉图认为利润率下降决定于农业生产率的下降,而斯密则认为关键在于市场的有限范围。
马克思在经济分析中,把相当大一部分力量用来分析积累过程的形式与结果,在这方面他借助于逻辑上和经验上的研究。他区别了生产方式发展的不同阶段,发展了劳动过程自身的规律。他还考察了积累对工人阶级的影响作用。由于机器和机器生产,迫使其他生产方式采取极端剥削方式来保持竞争。机器和机器生产本身创造了劳动后备军及其相关联的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即随着一部分沉滞的劳动阶层在规模上不断扩大的同时,他们的按照官方标准的贫困化的程度也不断加深。另外,甚至工人阶级在力量上不断组织起来并通过工会的组成来对抗积累的时候,他们也蒙受丧失技能之害并受机器的支配。
在马克思主义的传统中,一些像列宁这样的人认为垄断是强化了而不是否定了竞争,从而强调了资本积累的必然性。另一些作者们则倾向于强调积累过程的某一或某几个方面而不顾其综合的总体性。消费不足论者强调指出一种萧条的趋势,认为垄断取消了竞争并对投资起了强制作用。因此,市场需求的不足就成为注意的中心(如凯恩斯的理论)。这方面,卢森堡的观点经常地被引证,虽然她还强调了军国主义的作用。这一思想路线较为近期的代表是巴兰和斯威齐。另一些秉承新李嘉图主义和斯拉法主义传统的人,则把积累看作像是一种公理的东西,以此来追随马克思,但是,由于他们在自己的分析中忽略了把强制因素结合到积累中来,这就使他们没有能够自圆其说。竞争只是为了使利润率和工资率趋于平均。因此,工资就被看作决定积累进度的关键。在生产率没有增长的情况下,工资提高和利润率下降,积累就受到威胁。
(BF)
阿德勒,麦克斯(Adler,Max)
1873年1月15日生于维也纳,1937年6月28日在维也纳逝世。
阿德勒在维也纳大学攻读法学后成为一个律师,但是他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用于哲学和社会学的研究上,以后从事大学校内和校外的教学工作,并参加了奥地利社会民主党(SPÖ)的活动。1903年,在卡尔·伦纳和鲁道夫·希法亭的协助下,他在维也纳建立了一所工人学校;1904年他和希法亭创办了《马克思研究》。从第一次世界大战起,他跟奥地利社会民主党的左翼联系,有力地支持了工人委员会的运动。他还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左翼的期刊——《阶级斗争》的撰稿人,从1927年该刊创刊以来就经常为它撰稿。阿德勒对奥地利马克思主义的主要贡献,是他试图建立一种作为社会学理论的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基础,在这方面他受到了在科学哲学中的新康德主义的思想和恩斯特·马赫的实证论的强烈影响。此外,他的著述还广泛地涉及其他的主题,发表了有关革命、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工人阶级的变化、知识分子、法律和国家﹙批判凯尔森的纯粹法律理论﹚等问题的论著。(参看奥地利马克思主义条目)。
(TBB)
参考书目
①麦克斯·阿德勒:《科学争论中的因果关系和目的论》,1904年德文版。
②同上作者:《卡尔·马克思学说的社会学意义》,1914年德文版。
③同上作者:《马克思主义的国家观——论社会学方法和法学方法的区别》,1922年德文版。
④同上作者:《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学》(1930、1932),1964年德文版。
⑤叶冯·布尔代:为麦克斯·阿德勒《民主和工人委员会》一书写的导言,1967年法文版。
⑥彼得·海因特尔:《学说与意识形态——奥地利马克思主义在麦克斯·阿德勒的哲学中的反映》,1967年德文版。
阿多尔诺,西奥多(Adorno,Theodor)
1903年9月11日生于法兰克福,1969年8月6日在瑞士的菲斯普逝世。
从中学起,阿多尔诺在哲学和音乐两方面兴趣就同时增长。1924年,他通过研究胡塞尔的论文获得博士学位后,就追随奥尔本·柏格和爱德华·斯特尔曼在维也纳学习作曲和钢琴。1931年,他开始在法兰克福大学讲授哲学,但是,由于纳粹主义的出现,他离开德国去英国。4年以后他移居美国,并在那里加入了社会研究所(参看法兰克福学派条目)。1953年他随同该所回到法兰克福,当上教授并成为该所的一位所长。阿多尔诺作为法兰克福学派最突出的代表之一,他的著作有很大的独特性。他的有关现代社会的一些观点乍看起来似乎是稀奇古怪的。他认为,我们生活的世界完全被官僚体制、行政管理和专家统治所编织的罗网网住。个性只是过去的事情:资本集中、计划化和群众文化的时代已经摧毁了个人的自由。批判性的独立思考能力已经消失和死亡。社会和意识是“完全物化了”,它们看来似乎具有自然对象的特性——占着特定的地位和不变的形式(参看物化条目)。
但是,如果抛开形式来考虑内容的话,那是不能完全理解阿多尔诺的思想的。通过“激烈冲击的表述方式”、“惊人的夸张”和“戏剧性的强调”,阿多尔诺希望能削弱意识形态,并创造一种条件使社会的世界重新变得可以辨认。他广泛地采用散文和格言形式(这在《最低限度的道德》一书中表现得最清楚)来直接地表现他所关心的要破坏他所认为的封闭思想体系(如黑格尔的唯心论或正统马克思主义),以及防止一种对社会不加反思的肯定。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表述自己的思想,即要求读者不仅仅是冥思苦想,而是要为创造性的重建进行批判性的工作。他要求保持和产生独立批判的能力,并有能力接受社会激烈变动的可能性。
阿多尔诺著述涉及领域是惊人的。他的选集 (现在以一种标准版问世)合计达23卷(见“参看书目”⑦)。这里的论著是横跨各领域的,包括哲学、社会学、心理学、音乐研究和文化批判。在他的成果中,有对所有哲学基本原理的挑战性的批判并发展了一种独特的唯物主义和辩证的方法(见“参考书目”⑦),有对工具论的起源和本质的重要分析(见“参考书目”⑧),有关于美学哲学的论著(见“参考书目”⑥),还有许多关于文化的独创性的研究,包括对申贝尔格和马勒这样的人物的分析(见“参考书目”①),以及对现代消遣娱乐产业的论述(见“参考书目”⑤)。
(DH)
参考书目
①西奥多·阿多尔诺:《现代音乐哲学》(1949),1973年英文版
②同上作者:《最低限度的道德》(1951),1974年英文版。
③同上作者:《多棱镜》(1955),1967年英文版。
④同上作者:《社会学和心理学》(1955),1967、1968年英文版。
⑤同上作者:《文化工业的再思考》(1964),1975年英文版。
⑥同上作者:《否定的辩证法》(1966),1975年英文版。
⑦《西奥多·阿多尔诺全集》,共23卷,德文版(1970年起)。
⑧西奥多·阿多尔诺和麦克斯·豪克海默:《启蒙辩证法》(1947),1972年英文版。
⑨西奥多·阿多尔诺等:《极权主义的个性》,1950年英文版。
⑩苏珊·巴克—莫尔斯:《否定辩证法的由来》,1977年英文版。
(11)尤根·哈贝马斯:《哲学政治学概论》,1971年英文版。
(12)吉利安·罗斯:《忧郁科学》,1978年英文版。
美学(aesthetics)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中看不到关于艺术的系统理论。可是,这两位作者不但很早而且是终生对美学和艺术有兴趣,他们对这方面的问题所作的各种概要的论述,成为许多人试图创立一种特殊的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基础,这在近几十年来尤其如此。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艺术的零散的论述最近已经被收集为若干卷出版,并为一些考察马克思主义美学思想发展的书籍所引用(见“参考书目”①、⑤)。由于这些论述本身就很零散,因而在后来作者的论著中出现各种不同的见解和不同的则重,也就不足为奇了。本词条首先要简略地阐明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的一些出发点以及它们是如何对不同的作者起启示作用的;其次看一看马克思主义美学史和这一领域的近著中所包含的若干中心的论题。
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的美学
从马克思关于艺术在本质上是创造性劳动,跟其他(非异化的)劳动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这种论述中,建立起了一种人本主义的美学(见“参考书目”⑦)。当马克思在指出人类劳动的基本特性时,把工程师和蜜蜂作了比较(见《资本论》第1卷,第202页)。在这里,工程师显然只是作为人类劳动者的一个例证来援引,而不是把他当作是应另眼看待的一类艺术家。认为一切非异化的劳动都是创造性的,因而也把艺术劳动从本质上看作是创造性的观点,为一种人本主义的美学奠定了基础,这种美学鼓舞着我们去考察艺术的历史发展及其如何从其他活动中分离出来,从而成功地消除了艺术的神秘感(参看异化条目)。
持这种观点必然会导致这样一种认识,即认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艺术,也跟其他各种形式的劳动一样,正逐步成为异化劳动。艺术本身变成了商品,艺术生产的关系使艺术家的地位降为一个被剥削的、生产剩余价值的劳动者。正如马克思在《剩余价值理论》第一部分关于“生产性和非生产性劳动”的附录中所说,“资本主义生产对一定分支的精神生产,如艺术和诗是敌对的”。他接着阐明了在资本主义统治下艺术劳动的变态:
“密尔顿创作《失乐园》得到5镑,他是非生产劳动者。相反,为书商提供工厂式劳动的作者,则是生产劳动者。……莱比锡的一位无产者作家在书商指示下编写书籍……就是生产劳动者;因为他的产品从一开始就从属于资本,只是为了增加资本的价值才完成的。一个自行卖唱的歌女是非生产劳动者。但是,同一个歌女,被剧院老板雇佣,老板为了赚钱而让她去歌唱,她就是生产劳动者,因为她生产资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上,第432页)。
对资本主义统治下艺术劳动和文化产品变态的这一分析,是后来的人(如阿多尔诺和豪克海默)对“文化工业”批判的前提,他们认为这种文化工业遵循价值规律的调节作用并把文化产品转变成商品,也就是说使文化和艺术屈就于一种循规蹈矩的地位,降低为复制品和毫无价值的东西,其作用是保证政治上的安稳平静。从马克思主义的商品拜物教的一般原理出发,马克思主义的美学家卢卡奇发展了一种艺术理论。在他的主要哲学著作《历史和阶级意识》中,卢卡奇通过分析商品拜物教对意识的影响作用,描绘了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人的生活和经验的具体化和片面化的性质。然而,具体化的思想并不能抓住社会和经济关系的总体。卢卡奇便把他的余生全部投入文学和美学的创作,在他的这些著作中“总体”始终是一个中心概念。卢卡奇认为,伟大的作品善于透过表面的现象去理解和揭示社会的总体及其全部矛盾。
跟这个理论相关的是艺术中的现实主义理论。卢卡奇认为,优秀的“现实主义的”文学通过运用“典型”人物去描绘总体。这种对现实主义的看法可以从马克思主义奠基人的著作中找到理论上的依据,特别是恩格斯在19世纪80年代给一些很有抱负的女小说家写的两封重要信件。在这些信中,恩格斯坚决反对所谓“倾向小说”——一些直接地传播政治消息的小说,而是赞成那种仍然能从中得出正确的政治分析的“现实主义”的内容。“作者的见解愈隐蔽,对艺术作品来说就愈好。我所指的现实主义甚至可以违背作者的见解而表露出来。”(给玛格丽特·哈克奈斯的信,1888年4月,《马克思和恩格斯论艺术》,第176页)。接着,他举巴尔扎克为例,说他提供了“一部法国‘社会’的卓越的现实主义的历史”,尽管事实上他是一个正统派,他的“全部同情都在注定要灭亡的那个阶级方面。”通过运用“典型”来对社会及其结构(阶级)冲突的精确描绘的现实主义观点,是马克思主义美学观的一个中心要点。
从更为广泛的意义上说,关于文学和艺术跟它们从中产生的社会之间关系的理论,应当归功于马克思在1859年《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所提出的关于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比喻。在这个比喻中,美学是明确地被列为上层建筑的一部分,是一种阶级对抗在其中展开的“意识形态”。在普列汉诺夫的著作中,比较早地提出艺术是时代精神的表现的这种观点,他认为“文学和艺术是社会生活的镜子。”(见“参考书目”①,第12页)。这样一种论述,以最粗糙的方式把艺术归结为只不过是从社会关系和阶级结构这些物质特性中自然而然地产生的一种反映。至于有关艺术作为思想意识的较为复杂的论述,则可以从近期的作者例如戈尔德曼的著作中看到。
最后,在马克思主义的美学中,对于强调艺术的革命能量,以及艺术家所肩负的义务的问题,有着相当不同的传统信念。恩格斯关于现实主义的论述清楚表明,他自己把客观的描绘放在比公开的党派立场更为重要的位置上。但是,马克思主义者则从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选摘了有关艺术的激进主义的理论。列宁劝告作家们用他们的艺术为党服务(见“参考书目”⑥,第22—27页);那些以此来证明他的实利主义的人,却忽视了他关于文学艺术的其他论述,特别是他对托尔斯泰的研究(见同上引书第48—62页)。根据马克思关于“人们创造自己的历史”和意识对政治变革起着极其重要作用的观点,从马雅可夫斯基、布莱希特和本杰明到现代的电影制造商如哥达尔德和巴索里尼这样一些美学家和艺术家,已经制定了革命美学实践的纲领。
马克思主义美学中的主题
现实主义的概念,包括各种不同的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不论是原苏联和中国的官方观点,还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观点;见“参考书目”⑤、①),仍然是广大马克思主义美学的一个中心议题。同时它也是两种攻击的焦点。第一种攻击要追溯到卢卡奇跟布莱希特的早期争论(见“参考书目”④、①),在这场争论中,布莱希特指出,19世纪古典的现实主义文学已经不再适应20世纪的读者和观众了,特别是它不再有实现激进化的力量了。显然,如今的问题已经成为:对艺术或文艺的评价,究竟是从它对社会描绘的精确性和批判性着眼,还是主要从它的革命潜能来着眼。这场争论在今天已经演变为,在艺术、文学和戏剧中,把先锋派的和形式上创新的形式跟较为传统的叙事体形式对立起来,前一种形式倡导者指责后一种形式鼓励消极的和不批判的态度,尽管它的作品内容多么激进也罢。对现实主义的第二种攻击也是跟这一争论有关的。这种攻击指出,以统一的和连贯的叙事体为基础的传统现实主义在表现中使真实的矛盾和对立模糊不清,在它所表现的世界中制造了一种人为的统一。相反,现代作家的作品,则能通过对原事物进行片断和中断的处理技巧来抓住矛盾,从而让隐藏的和沉默的东西说话。阿尔都塞的合作者比埃尔·马舍雷以及法国的符号论者罗兰·巴尔瑟斯和尤里雅·克里斯蒂瓦等人的著作,对这种倾向很有影响。
在近年的论著中,特别是在西方马克思主义还有东德和苏联的论著中,艺术作为意识形态的理论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和改进。艺术在一个重要意义上虽然仍然作为意识形态的艺术来理解,但它已不仅限于反映社会生活,而是被看作是一种以中介形式来表现的意识形态。特别是,给予表现的形式和代号以应有的地位,即把它们看作是意识形态藉以在文学和艺术中产生的主要程序和规则。结构主义和诠释学,以及对俄国形式主义者的作品的兴趣的恢复(见“参考书目”③),这一切都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作用。艺术的组织机构和实践越来越被看作是理解作品和原文性质的必要条件——诸如出版者、美术馆、批评家等媒介者的作用。但是对于批评家(其中多是从事艺术和新闻专业的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家),目前只有少数作家对他们加以严肃对待。最后,观众和读者的作用也被看作是艺术工作本身的组成部分,一些作者经常引用马克思在《大纲》导言中关于“消费产生生产”的论述来支持这种观点。释意学、符号学和接收美学——它们多数没有跻身于马克思主义传统中——提供了分析接收者在产生文化作品及其意义中的能动作用的洞察方法和工具。这就是说,作品的“意义”不再被认为是固定的,而被看作是决定于它的观众。
美学和政治的问题,仍然是现代马克思主义美学的一个中心问题(见“参考书目”②)。这个问题跟以上探讨的有关现实主义的争论是有联系的。对本杰明著作的兴趣的恢复,引起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使艺术创作手段革命化以便起政治行动和策略作用的这种可能性上,而不是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激进的内容以至文化产品的形式这样一些问题上。当前争论的另一个方面,就是例如社会主义剧作家所考察的关于究竟哪一种形式能够最有效地表达激进思想的问题:是拥有巨大的观众并为技术革新和布莱希特的手法提供广泛余地的电视呢?还是观众较之为少,但却相对地摆脱了结构上和专业上的束缚、并且(就社区和街头戏剧而言)还相对地摆脱了思想上的束缚的戏剧呢?最后一个方面的问题是,伴随着对马克思主义本身进行一种女权主义的批判的开展(参看女权运动条目),一种社会主义女权运动的文化理论和实践在近年中逐步兴起,它在着重强调阶级和意识形态问题的同时,对艺术中的家长制的主题以及存在于剧院和其他文化机构中的家长制的关系进行批判并反其道而行之。
最后,马克思主义美学的发展,也给美学价值观提出了问题。认为不仅艺术本身,而且艺术批判的实践和组织机构必须被看作是意识形态和利益关系的这种认识。揭示了对艺术作品所授予的价值具有相对的和任意的性质。然而直到不久以前,马克思主义美学家还没有认识到这是一个问题。像卢卡奇这样的作者,竟然设法在文学中保持一种“伟大的传统”,按照一定的政治美学标准,这种传统也许跟主流的资产阶级批判的伟大传统有惊人的相近之处。至于有关“高深的”和通俗的艺术之间的关系问题,像有关批评的偏颇观点这个问题一样,很少被提出。目前,价值问题通过许多方式摆在马克思主义者的面前,从乐意接受相对主义对意识形态批判的结论,到试图在一种人类学或心理学所设想的人类共性的基础上重申美和价值的绝对标准(同时参看艺术;文学条目)。
(JWo)
参考书目
①亨利·阿冯:《马克思主义美学》,1973年英文版。
②李·巴赞达尔编:《艺术中的激进观点》,1972年英文版。
③托尼·贝奈特:《形式主义和马克思主义》,1979年英文版。
④恩斯特·布洛赫等:《美学和政治》,1977年英文版。
⑤大卫·拉恩:《马克思主义的艺术理论》,1978年英文版。
⑥弗·伊·列宁:《关于文学和艺术》(1905),1967年英文版。
⑦阿道弗·桑切斯·瓦兹盖兹:《艺术和社会——马克思主义美学论文集》,1973年英文版。
⑧雷蒙德·威廉斯:《马克思主义和文学》,1977年英文版。
不可知论(agnosticism)
恩格斯似乎感到,费尽心机去证明上帝不存在不仅没有什么意思,而且是浪费时间(参考《反杜林论》第1编,第四章)。对于他和马克思来说,宗教除了是一种历史的和社会的现象外,只不过是一种愚昧之谈。对问题不置可否,或者承认上帝只是一种不可证明的可能性的不可知论的态度,看来是不足引起他们认真对待的。他们把基督教改革运动看作是“革命”的运动,因为它表现了新阶级对封建制度的挑战。而且从长远来看,由于旧教会的被推翻为知识阶层的逐步世俗化开辟了道路,宗教也就越来越被看作纯粹是私人的事情。
马克思在1854年中写的一篇关于《宗教权力的衰落》的文章中指出,自从宗教改革运动以来,知识分子“分别地开始解除各种宗教信仰对自己的束缚”;在法国和各新教国家中,哲学在18 世纪取得支配地位。在马克思的眼里,自然神论跟不可知论十分相似,它们都是一种抛弃旧教条的便宜方式。带来重大而肤浅变动的法国革命使上层阶级感到震惊,它们同在1848年的动乱中复活的各教派结成公开的联盟;但这在当时就已不足为虑了,政府承认基督教会的权威,这样做只不过是更为方便而已。马克思用1854年爆发的克里木战争为例描绘了这种情况,由于英国和法国站在土耳其一边,新教和天主教的教士不得不为异教徒战胜基督教同伴而祈祷,他认为这将迫使教士在将来更成为政治家的工具。
按照恩格斯的说法,在19世纪中叶移居英国的有教养的外国人,对于他们所看到的中等阶级对宗教着迷的现象感到惊讶;但是当时世界各国的影响已经来到,从而产生了一种被他叫做“开化”的效果。像坦尼森和阿尔诺德这样的诗人以悲伤语调描绘信仰衰败,却以一种喜剧的光芒激发了恩格斯。恩格斯在1892年写到:不可知论几乎受到同英国国教会一样的尊敬,比救世主的地位高得多;用朗卡郡的一个富于表现的字眼来说,不可知论是“羞羞答答”的唯物主义(参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86页)。恩格斯接着论述了不可知论对事物或因果关系真实性不确知的哲学意义。以后的马克思主义者正是沿着这种思路运用这个术语的,特别是列宁在1908年跟经验批判主义进行论战时,极力论证马赫及其实证论学派的新奇观念只不过是从被恩格斯批判为有害的不可知论的休谟的老观念中派生出来的。在列宁看来,既承认我们的感觉有一个物质的来源,但又把它们能否给予我们关于物质世界的正确信息看作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这只是玩弄字眼而已。(参看哲学条目)
(VGK)
参考书目
伊·列宁:《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1908),1962年英文版。
异化(alienation)
按照马克思的意思,异化是指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机构,一个社会通过一种活动(或处于一种状态中)变成(或保持)异在于(1)自己活动的结果或产物(以及活动本身),及(或)异在于(2)其生活的自然,及(或)异在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