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弗兰茨·梅林 -> 《德国社会民主党史》第三卷

第四章 科学共产主义的主要著作



  由于一部伟大著作的第一卷(在很长时间内只出了第一卷)的出版,1867年在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历史上开辟了一个新时代。在这部书里,马克思对政治经济学的批判,达到了经典性的完成阶段。他在描述资本的生产过程的同时,登上了一个可以明晰地俯视现代社会关系的整个领域的高峰,就像一个站在最高山顶上的登山者,俯视下方的山景那样。

  马克思在他的新著的第一篇里,再一次总结了他在1859年的著作中对于商品和货币所做的叙述。同时,他是以还要丰富得多的叙述,在全世界这样广阔的范围内,用一幅色调精细入微的图景,来进行这一总结的。在写作技巧方面,能够比得上《资本论》的这几章的世界文学创作是不太多的。只有没有受过辩证法训练的读者,才会感到这几章像很多人所说的那样难于理解。只要认真努力,这个从人类发展过程的深处流出的、清澈得可以数出泉底的每粒砂子的认识的清泉,就能出现在每个具有健康头脑的人的面前。

  然后马克思转而研究货币转化为资本这个问题。既然在商品流通中进行着相等价值的交换,那么货币的持有者怎么能够按照商品的价值买进和卖出之后,获得比他原来投入的货币更多的价值呢?货币的持有者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在现存的社会关系下,他在商品市场上发现了一种商品,这种商品具有消费了之后可以创造新价值的独特性能。这个商品就是劳动力。马克思由此揭开了古典经济学没有能够揭开,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费了很多力气也没有能破的一个谜;马克思还由此说明了似乎同资本主义的价值规律存在着尖锐矛盾的劳动报酬<报酬+着重号>和劳动产品<产品+着重号>之间的差异。

  劳动力以活的工人形式存在,活的工人需要一定的生活资料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以及维持在工人死亡后保证继续有劳动力的家庭的生活。生产这些资料所需要的时间,就是劳动力的价值。但是,以工资形式支付的这种价值,大大低于劳动力的购买者可能从劳动力上榨取来的价值。超过补偿工人的工资所需要的时间的工人剩余劳动,是剩余价值的源泉,是不断增加的资本积累的源泉。一切不劳动的社会成员就依靠这部分无偿的工人劳动过活。也就是说,地主的地租、资本家的利润以及国税和地方税,都依靠这部分劳动偿付,我们在其中生活的整个社会状况就以这种劳动为基础。

  诚然,无偿劳动本身并不是现代资产阶级社会所特有的东西。自从社会上出现有产阶级和没有财产的阶级以来,没有财产的阶级总是被迫向有产阶级提供自己的无偿劳动。只要社会上的一部分人垄断生产资料,自由的工人或不自由的工人,就不得不在维持自己的生存所必需的劳动时间以外,再做若干时间的工作,去为生产资料的私有者生产生活资料。雇佣劳动不过是自从出现阶级以来就占统治地位的无偿劳动制度的特殊历史形式,也就是一个为了正确了解它而应当就其本身加以研究的特殊历史形式。

  为了使货币转化为资本,货币的持有人必须到商品市场上去寻找自由的工人。这里所说的自由的工人有双重的意义:第一,说他是一个自由的人,拥有作为商品出售的劳动力,除了劳动力以外再没有其他可供出售的商品;第二,说他没有任何必要的物品来实现自己的劳动力。这不是自然历史关系,因为大自然既不创造货币和商品的持有者,也不创造本身只拥有劳动力的人。然而,这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也不是一切历史时期所共有的社会关系,而是长期的历史发展的结果,是多次经济变革的产物,也就是一系列比较陈旧的社会生产形态衰亡的产物。

  商品流通是资本的出发点。商品生产、商品流通、发达的商品流通和贸易构成资本发生的历史前提。现代资本的生活史从现代世界毛衣和现代世界市场在十六世纪产生以后就开始了。庸俗经济学家胡说八道,似乎自古就一方面存在着勤劳的优秀人物,他们积累了财富;另一方面又有一批好吃懒做的二流子,他们最后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出售了。这种鄙俗、幼稚的见解可以同资产阶级历史学家的昏庸媲美。资产阶级历史学家由于自己的昏庸,在描述封建主义的生产方式的解体过程时,反把这种解体看做是工人的解放,而不认为这同时就是由封建主义的剥削方式向资本主义的剥削方式的转变。随着工人不再像奴隶、农奴那样直接属于生产资料,生产资料便不像归独立经营的农民和手工业者所有那样归工人所有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土地、生活资料和生产工具,被用一系列强暴和残酷的手段剥夺得干干净净。马克思在论原始积累的一章中,根据英国历史,对这类手段作了详细的叙述。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需要的自由工人就是这样产生的。资本一生下来,就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渗出血污。新生出来的资本一旦立定脚跟,就不仅维持工人同劳动实现条件的所有权的分离,而且以不断扩大的规模再生产这种分离。

  雇佣劳动与以前的各种无偿劳动的不同点在于,资本的运动没有止境,资本对剩余劳动的贪心永远不会满足。在产品的使用价值而非产品的交换价值占优势的社会经济形态内,剩余劳动为一个或大或小的需要范围所限制,而从生产的性质当中还没有对剩余劳动产生无限的需要。但是,在交换价值占优势的社会里,情况就不同了。资本作为他人勤劳的生产者,作为剩余劳动的吸收器,作为劳动力的榨取者,在自己的能力、贪得无厌和效率方面,都远远超过以前的一切以直接的强制劳动为基础的生产过程。对于资本来说,重要的不是劳动过程,不是使用价值的生产,而是价值的增殖过程,也就是使资本可以比原来的投入额增加价值的交换价值的创造。资本对于剩余价值的贪求是无厌的。为满足需要而进行的使用价值的生产是有限度的,而交换价值的生产则是没有止境的。

  正如商品是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的统一一样,商品的生产过程是劳动过程和价值创造的统一。价值创造的过程一直继续到以工资形式支付的劳动力价值得到等价的补偿为止;过了这一点以后,价值创造的过程就变成剩余价值的生产过程,变成价值的增殖过程。作为劳动过程和价值增殖过程的统一,价值创造的过程是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是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形式。在劳动过程中,劳动力和生产资料共同发生作用;在价值的增殖过程中,资本的这两个组成部分,以不变资本和可变资本的形式出现。不变资本转化为生产资料,即变为原材料、辅助材料和劳动资料;它在生产过程中不改变自己的价值量。可变资本转化为劳动力,并在生产过程中改变自己的价值;它再生产自己的价值和超过这个价值的剩余,即生产本身可以改变而且可大可小的剩余价值。这样,马克思就为剩余价值的研究开辟了一条光明大道,同时把剩余价值分为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两种形式,它们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上发生着虽不相同但各有其决定意义的作用。

  在资本家延长工作日,使它超过劳动力的再生产所必要的时间时,就创造绝对剩余价值。如果一切都任凭资本家为所欲为,那么一个工作日就可能达到二十四小时,因为工作日越长,生产的剩余价值就越大。相反地,工人正确地感到,他们在为补偿自己的工资所必要的劳动时间以外,每多劳动一小时就会使自己受到损失;他们亲身体验体验到劳动过度是个什么味道。自由的工人一出现在历史舞台,就为争取标准的工作日而斗争,直到今天还在继续。资本家为攫取利润而奋斗,不管他个人的品格是高尚还是丑恶,竞争都迫使他把工作日拉长到人的工作能力的极限。工人为自己的健康,为争取每天有几小时休息而斗争,以便除去劳动、吃饭和睡觉以外,还能作为一个人进行活动。马克思用十分动人的笔触描述了英国的资本家阶级和工人阶级之间在工作日的长短问题上进行的五十年内战。这场内战从大工业出现以后开始,直到颁布十小时工作日法才结束。大工业促使资本家排除了本性和习俗、年龄和性别、白天和黑夜给剥削无产阶级所设的一切障碍。十小时工作日法是工人阶级的胜利果实,也是一个非常有力的社会屏障,可以防止工人阶级本身自愿地与资本家签订契约,在死与受奴役的状态下,出卖自己和家人。

  相对剩余价值是由于劳动力的再生产所必要的劳动时间缩短和剩余劳动时间随着增加而创造出来的。在产品决定着劳动力价值的一些工业部门里,通过提高劳动生产力的办法,来降低劳动力的价值。为此,必须不断地改革生产方式,改进劳动过程的技术条件和社会条件。马克思在探讨协作、分工和工场手工业、机器和大工业的各章中对这个问题所做的历史、经济学、工艺学和社会心理学方面的论述,是他至今所写的著作中的最重要的部分。甚至为他作传的一位资产阶级作家,也嘲笑那些学院式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不从这个丰富的科学宝库中汲取材料,而仍然肤浅地重复亚当·斯密一百多年以前对于分工所做的论断。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原谅这些教科书,那就是要想从马克思这样的革命思想家的著作里找到可以直接倒入资产阶级大学的秣槽里的思想,比从海克立斯[1]手里夺取木棒还要困难。

  马克思不仅指出,机器和大工业制造的贫困,比过去任何一种生产方式所制造的更为可怕,而且也指出机器和大工业在不断改革资本主义社会的同时,也为更高级的社会形态作好了准备。制定工厂法,是社会对它的生产过程的自然发生的形态首次有意识和有计划地施加影响。当工厂法调整工厂和作坊里的劳动的时候,最初不过是干预资本的剥削权利。但是事实的力量很快又促使工厂法也去调整家内劳动和干预父母的权力,从而承认大工业随着破坏旧家庭制度的经济基础和与此相适应的家庭劳动,也在破坏旧的家庭关系。“尽管旧家庭制度在资本主义体系内的瓦解,显得十分可怕和可厌,但是大工业由于在家庭制度范围之外的社会有组织的生产过程中,给予妇女、男女少年和儿童以十分重要的地位,而为家庭和两性关系的较高形式创造出新的经济基础。当然,把基督教德意志的家庭形式看成绝对的,同把古罗马的家庭形式、古希腊的家庭形式或东方的家庭形式看成绝对的一样,都是不合理的。其实,这些家庭形式相互间形成一个历史发展系列。同样明显的是,由男女两性和不同年龄的个人构成的劳动结合体,在它的自发的、粗鄙的资本主义形式下(在那里,工人是为了生产过程而存在,而不是生产过程为了工人而存在),是使人灭亡和遭受奴役的祸源,但在适当的条件下,它必然反而变为人类发展的源泉。”[2]机器把工人贬低到简单的附属品的地位,可是同时又为提高社会生产力创造了条件,社会生产力的这个高度将使社会全体成员都能得到同样的人类应有的发展,而过去的一切社会形态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马克思探讨绝对剩余价值和相对剩余价值的生产以后,就得出了政治经济学史上第一个合理的工资理论。商品的价格是用货币表示的商品价值,而工资则是劳动力的价格。直接出现于商品市场上的不是劳动,而是出售自己劳动力的工人;劳动只是通过一种叫做劳动力的商品的消费而发生的。劳动是价值的实体和内在尺度,但是它本身并不具有价值。不过乍一看来,劳动好像以工资形式得到了报酬,因为一做完工作,工人就领到了工资。工资的形式抹去了工作日之被分为有偿劳动和无偿劳动的一切痕迹。在使用奴隶劳动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这时,奴隶好像完全为主人劳动,甚至他们仅仅用以补偿的生活资料价值的那一部分工作日,也像是为主人劳动的。他们的全部劳动都表现为无偿劳动。相反地在采用雇佣劳动的情况下,甚至无偿劳动也会以有偿的面貌出现。在前一种情况下,所有制关系掩盖着奴隶为自己所做的那部分劳动;而在后一种情况下,货币关系掩盖着雇佣工人给资本家做的那部分劳动。马克思说,由是,我们就懂得,把劳动力的价值和价格转化为工资形态,或转化为劳动本身的价值和价格,有一种决定的重要性。工人和资本家的一切权利观念,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切神秘,它的一切自由幻想,以及庸俗经济学的一切辩护性的胡言乱语,都建立在这种掩盖真实关系,表现其相反的一面的现象形态上面。

  计时工资和计件工资是工资的两个基本形式。马克思根据计时工资法,着重揭穿贪婪无厌的剥削者,首先是雄赳赳的俾斯麦为反对颁布限制工作日的法令而经常发出的偏颇的空论;他们说,限制工作日会使工资下降。事实恰恰相反。临时缩短工作日,会使工资下降,但是长期缩短工作日,却能够提高工资;工作日越长,工资就越低。

  计件工资无非是计时工资的转化形式,它是最适合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一种工资形式。计件工资在真正的工场手工业时期得到较大的活动范围,到了英国大工业的突飞猛进时期,便成了延长劳动时间和压低工资的杠杆。采用计件工资,对于资本家十分有利,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可使资本家不必去监督工人劳动,而且为资本家提供各式各样的借口,以便克扣工资和施展其他欺骗伎俩。但是,对于工人来说,实行计件工资却有巨大的危害。过度劳动损害着工人的健康,他们本希望依靠过度劳动多挣几个工钱,然而实际上,过度劳动只有降低工资的趋势。此外,计件工资还加强工人之间的相互竞争,削弱他们的团结精神;由于采用计件工资,就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产生一群中间的寄生分子,他们从资本家支付的工资中克扣很大一个部分;其他还有种种弊端。

  剩余价值和工资的关系决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仅不断地替资本家再生产资本,而且也不断为工人再生产贫困,也就是说,它一方面再生产拥有一切生活资料、一切原材料和一切劳动工具的资本家,另一方面再生产这样的广大工人群众,他们为了取得最多只能维持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抚养能够工作的无产者的新生一代的生活资料,而不得不向上述的资本家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但是资本不仅再生产,而且不断扩大和增殖。马克思在描述资本的生产过程的最后一篇中,对于这一“积累过程”作了研究。

  不仅是资本产生剩余价值,而且剩余价值也产生资本。每年生产的剩余价值,一部分被有产阶级当做收入,在他们当中进行分配,然后消费掉,另一部分当做资本积累起来。从工人阶级身上榨取来的无偿劳动,现在成了从工人阶级身上榨取数量越来越大的无偿劳动的手段。由于生产继续进行,最初预付的全部资本,与直接积累的资本比较起来,即与转化为资本(不管这项资本是在积累者本人手里发生作用,还是在他人手里发生作用)的剩余价值和剩余产品比较起来,一般在数量上不断减少。以商品生产和商品流通为基础的私有制规律,由于它自身的内在的、必然的辩证法,而转化为自己的直接对立面。商品生产的各项规律似乎确定所有权是以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彼此平权的商品持有者互相对立,只有转让自己持有的商品,才是获取他人商品的手段,而自己的商品只能由劳动来生产。现在,所有权在资本家那方面,表现为把他人的无偿劳动或产品据为己有的权利,而在工人这方面,则表现为他们不可能享用自己的劳动产品。

  当现代无产者开始明白这种联系的时候,当里昂的城市无产阶级敲起警钟,英国的农村无产阶级放火烧毁地主庄园的时候,庸俗经济学家发明了“节欲魏”。根据这种学说,资本是由于资本家自愿“节欲”而产生的,正如拉萨尔在《巴师夏-舒尔采》一书中已经做过的那样,马克思也同样无情地抨击了这种学说。实际上,促进资本积累的是工人的被迫“节欲”,是强制压低工资,使工资低于劳动力的价值,以便把一部分必要的工人消费基金变为资本积累基金。实际上,对于工人的“奢侈”生活发出的哀号,对于据说柏林的瓦工们喝了一瓶香槟酒而不断发出的抱怨声,墓督教社会改良主义者的廉价菜谱,以及诸如此类的资本主义的争论,都是来源于此。

  资本主义积累的一般规律如下所述。资本的增大,包含着它的可变部分,即转化为劳动力的部分的增大。如果资本构成保持不变,也就是说,为了使一定数量的生产资料发挥作用,经常需要同等数量劳动力,那么对劳动的需求和工人生存基金,显然与资本按比例一同增加,资本增加愈迅速,它也增加得愈迅速。同简单再生产不断地再生产资本关系本身一样,积累以扩大的规模再生产资本关系,那就是在一个极端再生产更多或更大的资本家,在另一个极端再生产更多的雇佣劳动者。所以,资本的积累就是无产阶级人数的增加,同时在上述情况下,资本的积累是在十分有利于工人的条件下进行的。在工人自己生产的日盗增加的,越来越多地变为新资本的剩余产品中,有较大一部分以支付手段的形式流回工人手里,因此他们能够扩大自己的享受范围,更好地以服装、家具等等充实自己的消费基金。但是,工人不能由此摆脱从属地位和受剥削的地位,犹如穿着漂亮衣服,吃着美味食品的奴隶不能不再是奴隶一样。工人们经常被迫付出一定数量的无偿劳动;不错,付出的数量可能减少,但是决不会下降到给生产过程的资本主义性质造成任何严重威胁的地步。如果工资被提高得造成了这种威胁,那么利润的刺激就会钝化,资本的积累就会弛缓,直到工资再降落到与资本增殖欲相符合的水平为止。

  只有在资本积累的过程中,资本的不变部分和可变部分的比例不变的时候,雇佣劳动者为自己锻造的金缝才按照长度和重量稍稍放松一点。但在实际上,随着积累的不断进行,资本的有机构成(马克思这样称呼它)也发生巨大变动。不变资本增加,可变资本相对减少,不断增长的劳动生产率,使得生产资料总量的增长快于同生产资料合而为一的劳动力总量的增长,对劳动的需求不会随着资本积累按比例上升,而是按比例下降。由于资本主义竞争的各项规律引起大资本吞并小资本而发生的资本集中(与资本的积累无关),也起着这样的作用,不过形式有所不同。在资本积累的过程中形成的追加资本,数量越增加,吸收的工人就越少,另一方面,以新的构成再生产的旧资本,越来越多地排斥它原来雇用的工人。这样,就产生了相对的,即超过资本增殖需要的过剩的劳动人口,一支产业后备军。在工业处于停滞或平淡时期,这支后备军没有经常性的工作,所得报酬低于自己劳动力的价值,或者被迫向社会救济机关求援,但是不管怎样,它都是一个使在业工人失去反抗力量,并使他们的工资保持低微水平的因素。

  既然产业后备军是在资本主义基础上积累和发展财富的必然产物,那么它也就成为资本主义积累的杠杆,甚至成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生存条件。随着资本的积累和随之而来的劳动生产力的发展,资本的突然膨胀力也在加强。这种力量需要大批的人力,以便把它们一举投入新的市场或新的生产部门,而不必缩减其他领域的生产规模。现代工业特有的生活道路具有被一些较小的波动打乱的、十年一循环的周期形式,周期由一般复苏、生产高涨、危机和萧条等阶段构成。这条生活道路的基础是产业后备军的不断形成,即产业后备军的或多或少受雇和重新形成。社会的财富越大,运用的资本越大,这种资本增加的规模和能力越大,也就是说,劳动人口的绝对数量及其劳动生产力越大,相对剩余人口或产业后备军也就越大。产业后备军的相对数量与财富的力量一同增长。但是,同现役的劳动大军比较起来,产业后备军越大,其贫困与其所受劳动折磨成反比例的工人阶层的人数也就越多。最后,工人阶级中的求乞阶层和产业后备军越大,等待救济的正式贫民也就越多。这就是资本主义积累的绝对的一般的规律。

  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也是由这条规律产生的。同资本的积累和集中一起,劳动过程的协作形式以经常扩大的规模向前发展,这种协作形式是:有意识地在技术上应用科学、土地的有计划的共同开发、劳动资料向只能共同使用的劳动资料的转化、一切生产资料因作为联合的社会劳动的公共生产资料使用而来的节约。随着夺取和垄断这一转化过程的全部利益的资本巨头人数的不断减少,贫困、压迫、奴役、退化和剥削的规模继续扩大,但是工人阶级的反抗也同时加强。他们在人数上不断增加,被资本主义生产过程本身的机构训练、统一和组织起来。资本的垄断成了同这种垄断在一起和在它之下成长起来的生产方式的桎梏。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不能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并存的地步。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响起来了。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以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个人所有制将被恢复,但这已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即作为自由劳动者的协作,作为土地和由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实现的恢复。当然,实际上已经以社会生产经营为基础的资本主义所有制向社会所有制的转化,远不如以个人自己的劳动为基础的分散的所有制向资本主义所有制的转化持久、困难和艰巨。后一种转化的实质是少数剥夺者剥夺人民群众,前一种转化的实质是人民群众剥夺少数剥夺者。

  当然,只用不多几页篇幅,不可能提供《资本论》第一卷所包含的丰富思想和大量事实的近似概念。在这样的概括中,或多或少出现没有得到证明的论断,而这些论断在原书中却是用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没有涂灰泥,也没有粉刷,以逻辑的作用力牢靠地结合在一起,巩固地建立在事实的重力的基础上。尽管这部著作中的精神瑰宝十分丰富,几乎俯拾皆是,但是这部书还有一个表明作者才华的最真实的印记,那就是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永远不能磨灭的印象:这位大师比他的著作还要伟大。

  马克思一面批判政治规济学,一面使它达到完善的地步。他是在亚当·斯密和李嘉图所奠定的基础上建筑的;马克思在那些独立的思想家们中断了关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研究的地方,继续这一研究,说得更确切一些,这些思想家们不得不中断这一研究,因为这种生产方式的内在规律的作用,还没有发展到使他们能够深刻认识这种规律的地步。古典政治经济学的资产阶级继承者们,采取了完全相反的办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越是暴露它的真实的而且毫无疑问并不漂亮的面目,他们就越不研究和阐述这种生产方式,而专心为资本主义现实涂脂抹粉,而把这种作法哄做“科学的继续发展”。在马克思的这部书问世以后,他们最初试图使用他们的惯用手法,即使该书默默无闻。但是,当这种策略没有奏效的时候,他们又发出了狂叫,说什么这本书具有非科学的倾向。在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事实,是《资本论》第一卷问世八年以后,奥格斯堡《总汇报》发表的批评。这篇评论不是出自哪一个自由贸易论者的手笔,而正如评论的内容所表明的,是历史学派的某一位成员写的。

  这位了不起的人物写道,谁要想彻底理解资本的实质,就得科学地探讨资本的真实历史。这种研究工作要求具有巨人的力量和小人的耐心。谁要想谈论今天的财富分配制度不公,就得探讨今天的利润和工资的事实,探讨所有制及其发生和消灭的事实。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向有专门知识的读者作某种证明。现在人们也许在期待这样的结论:马克思满足了上述的一切要求。可是并非如此!“马克思有意识地和故意地停在五十年前英国国民经济学的观点上,对科学的任何其他的进一步发展采取轻视不理的态度,或者不如说他对此毫无所知。他竭力用大卫·李嘉图的抽象手法,发展和完善李嘉图的学说,好像要补充李嘉图始终没有作出的最终结论。他具有自学者的一切傲气,依靠他认为确凿无疑的前提,然而别人却认为这些前提早已被推翻了。李嘉图和其他一些老作家,当然有其不容置疑的功劳,他们研究了并完善了经济学逻辑,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很久以前,现在已经过时了。目前正着手用这种陈旧的逻辑,解决与资本所有制有关的迫切问题,而自以为在推动科学前进的人,走着错误道路,错过了科学生活的整整一代的时光。”所谓马克思错过了的“整整一代”的时光,一方面被巴师夏及其门徒用来歪曲亚当·斯密和李嘉图的学说的诡辩所充实,另一方面被罗雪尔和“历史方法”的其他大师用来企图越过古典经济学的令人不快的结论的胆怯的跳跃所充实。

  我们只举出这一个例子就够了,因为它是无知的典型,而且也能说明资产阶级经济学几年及至几十年之久,谈论马克思的著作时所能理解的程度。资产阶级经济学终归也逃脱不了马克思的著作的影响。事态的发展本身证实了马克思所作的结论,这些结论是这样令人信服,以致对于目光短浅的人也不必证明它们的正确性。今天,没有一个资产阶级经济学家还敢重复二十年前这类经济学家对《资本论》第一卷所说的那一套陈腐的废话,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资产阶级经济学还在做着的一切实际工作,都直接或间接受到这部书的影响。只要资产阶级经济学不仅用稻草,而且还用相当有力的武器同科学社会主义进行斗争,它就在《资本论》的烈火中锻造这一武器。可是,正如蛮族企图用文明的武器保卫自己的陈腐过时的社会制度,仍不能免于灭亡的命运一样,资产阶级经济学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

  但是,在工人阶级开始同马克思的著作形成血肉相连的关系以前,工人阶级也还必须经历经济的发展,从中受到教育。这应该归咎于马克思在序言中指出的那种实际状况。马克思说,同西欧大陆的其他地方一样,德国不仅受着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展的痛苦,也受着这种发展不足的痛苦。由于古老的已经过时的生产方式以及伴随着它的落后于时代的社会关系和政治关系还在苟延残喘,就产生了一连串遣传下来的灾难,它们使工人看不清马克思的著作所揭露出来的现代社会灾难的内在联系。约翰·菲力浦·克尔把《资本论》称为工人阶级的圣经,这是一个从理论上来说不恰当,而从历史上来说是正确的比喻。最初,对《资本论》表示惊讶的人多,读它的人少,对它表示钦佩的人多,能够理解它的人少,用正统的热情解释《资本论》的人多,用批判的认识解释它的人少。关于教条主义的狂热的指责,在当时比现在具有较大的意义,因为今天德国大工业的势不可挡的进步,一天比一天清晰地表明,马克思多么正确地理解了英国大工业的典型本质,他的著作是多么结合历史实际,而没有教条主义的性质。

  一部描述人类发展过程中的一定时期的历史性著作,不可能是适用于未来一切时代的、绝对无误的智慧之泉,谁也不会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而马克思更不会这样提出。三十年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产生了许多为马克思所不知道和没有预见到的现象;现代工业特有的生活道路,没有继续保持马克思所说的十年一循环的周期形式。但是,事实上的任何偏差,至今只是加强了马克思所发现的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历史地占统治地位的趋势的正确性。有人企图引证工人阶级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达到最高水平的地方,最先得到了进步,来否定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工人阶级带来的贫困化,结果是枉费心机。然而马克思所证明的资本主义积累的趋势,正是大工业越来越厉害地用使人挨饿和服劳役的手段训练和教育将要挖掉资本主义老根的工人大军。有人妄图把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经过艰苦的努力,才由大工业中挖掉的东西,说成是大工业的所谓成就,想用这种办法使工人阶级厌恶经济的和政治的阶级斗争。这种妙论在最好的情况下也只能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用来缩短自己不可避免的灭亡的痛苦阶段的口甜心苦的谐谑罢了。

  如果说大器晚成,《资本论》第一卷只是慢慢地成为德国无产阶级的精神财产,那么在它出版以后,这个可喜的同化过程就开始了。施韦泽首先在《社会民主党人报》上谈到这部著作,他完全理解这部著作的内容,马克思认为他所写的这一组评论文章是值得重视的。然后在李卜克内西自1868年初作为萨克森人民党的机关报出版的《民主周刊》上,发表了一篇匿名的评论,分两次刊完,毫无疑问这篇评论是思格斯写的[3]。第一个掌握了科学共产主义的这部主要著作的精神的德国工人,是制革工人约瑟夫·狄慈根,他当时住在彼得堡,从那里给《民主周刊》寄去一篇字里行间洋溢着伟大著作的精神的评论。

  对此马克思感到十分高兴;他把他的巨著为工人阶级本身所理解的标志,看做是这个著作的“最好的报酬”。他常称一年后在一篇论人脑活动的实质的著作中独立地阐明了唯物史观的狄慈根,是“我们的哲学家”。




[1] 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宙斯和阿尔克墨涅之子,以力大英勇著称。-一译者

[2] 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参阅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528页。

[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6卷,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261-2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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