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的最后斗争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
· 译者的话 |
“这是一个极端派的领袖所难于应付的最糟的事情了。如果这样一个领袖在自己所代表的阶级进行统治的时机还未成熟,为了这个阶级统治必需贯彻一些措施的时机还未成熟,而这个领袖在这个时期中被迫出来掌握政权,这是最糟不过的事了……于是他就不免地陷入一种无可救药的进退维谷之境:他所能做的事,是和他一向的整个主张、他的原则、他的党的直接利益不相容的……任何人陷入这样的苦境,都是无可救药,注定要失败的。”
“德国农民战争”《马克思恩格全集》,
中文版,第七卷,第468—469页。
“有些共产党员以为,可以不犯错误,不实行退却,不一再重新作那还没有完成和作得不对的事情,就能完成象奠定社会主义经济基础(尤其是在—个小农的国家里)这样—种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事业’,必须说这样的共产党员是一定要失败的。有些共产党员既不耽于错觉,也不悲观大望,一直保存着有机体的活力和灵活性,准备再一次‘从头开始’最困难的任务,这样的共产党员是不会久败的,而且是一定不会失败的。”
——《政治家的短评》:《列宁全集》。
中文版,第三十三卷,第177页。
叶 林
1982年2月9日
1918年初夏—1920年12月 | 国内战争(或称为“战时共产主义”时期) |
1921年 | |
3月 | 宣布新经济政策(以征税取代粮食征集制,最初征收实物税,后改为货币税)。 |
12月 | 列宁患病。 |
1922年 | |
1月至2月 | 列宁获得政治局批准给予六周的补充病假。 |
3月3日 | 第—次致函加米涅夫,反对任何削弱国家对外贸易垄断的企图。 |
3月27日—4月2日 | 由于健康不良获得新的长假。 |
3月27日—4月2日 | 第十一次党代表大会。 |
4月23日 | 列宁住院动手术,取出1918年8月社会革命党人范雅•卡普兰向他行刺开枪留在体内的两颗子弹之一 |
5月15日 | 写信给斯大林,建议由政治局作出决议,重申对外贸易的国家垄断原则不容更改。斯大林予以抗拒。 |
5月22日 | 政治局采纳了列宁提出的有关对外贸易的国家垄断的要求。 |
5月25日 | 列宁半身瘫痪并丧失说话能力。 |
6月中旬 | 列宁的健康状况好转。 |
8月10日 | 决定召集一次研究处理苏维埃各共和国关系的委员会。 |
8月11日 | 委员会研究并采纳斯大林的“自治化”计划。 |
8月21日 | 列宁就工农检查院问题同斯大林谈话,次日写信给工农检查院领导人批评这个机构的工作。 |
9月15日 | 斯大林的计划遭到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的断然否决。 |
9月22日 | 列宁要求斯大林就有关各共和国之间关系问题的决定情况随时向他汇报。 |
9月24—25日 | 斯大林的委员会重新召集并采纳了斯大林的比较明确的“自治化”计划. |
9月25日 | 斯大林把共和国关系委员会工作的档案材料交给列宁。 |
9月26日 | 列宁约请斯大林就各共和国统一问题面谈。列宁写信给加米涅夫提出他自己的方案: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建立。 |
9月27日 | 列宁接见穆迪瓦尼就统一计划进行会谈。斯大林在写给政治局委员们的信中指责列宁的“民族自由主义”。 |
9月28—30日 | 列宁分别约见奥尔忠尼启泽、格鲁吉亚吉央委员会的三位委员以及阿塞拜疆的米雅斯尼柯夫,讨论统一问题。 |
10月2日 | 列宁从哥尔克村回到城里在克里姆林宫工作。 |
10月6日 | 政治局会议(列宁缺席)决定限制国家对外贸易垄断的范围,列宁的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计划被采纳;列宁写信给加米涅夫表明他将为大俄罗斯沙文主义而斗争。 |
10月11日 | 列宁会见托洛茨基。他们讨论对外贸易垄断以及为共同反对官僚主义而斗争的问题。 |
10月13日 | 列宁写信给斯大林就有关对外贸易问题的决定提出批评意见,并要求予以订正。 |
10月21日 | 列宁指责格鲁吉亚人拒绝接受泛高加索联联盟计划。 |
10月22日 | 格鲁吉亚中央委员集体辞职。 |
11月上半月 | 莫斯科收到从格鲁吉亚纷纷寄来的对奥尔忠尼启泽的控诉书。 |
| 列宁收到柯•马•秦查泽的来信,并引起对格鲁吉亚出现的斯大林—奥尔忠尼启泽路线的猜疑。 | |
11月5日—12月5日 | 共产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 |
11月13日 | 列宁在共产国际第四次代表大会上讲话。 |
11月20日 | 列宁发表最后一次公开讲话(在莫斯科苏维埃的会议上)。 |
11月24日 | 列宁出于猜疑对格鲁吉亚事件调查委员会的组成名单拒绝表态。 |
11月25日 | 政治局批准以捷尔任斯基为首的这个委员会名单;委员会出发前往第比利斯。 |
11月底 | “意外事件”:奥尔忠尼启泽殴打穆迪瓦尼的支持者卡巴尼泽。 |
12月7日—12日 | 列宁在高尔克村休假。 |
12月9日 | 李可夫从格鲁吉亚归来,会见列宁。 |
12月12日 | 建议托洛茨基在中央委员会下次会议上就对外贸易垄断问题维护他们的共同意见。 |
12月12—15日 | 列宁和托洛茨基就列宁的建议及托洛茨基的主张交换信件。 |
12月13日 | 列宁经受两次严重中风。 |
12月15日 | 列宁写信给斯大林告知他“已经作了必要安排,可以离去了”,[2]并已就对外贸易垄断问题同托洛茨基达成协议,后者将维护他们的共同立场。 |
12月18日 | 中央委员会会议撤销以前的决定并重申采纳列宁-托洛茨基有关对外贸易问题的主张;中央委员会指定斯大林负责监护列宁的医疗工作。 |
12月21日 | 列宁在一份短信中祝贺托洛茨基在中央委员会会议上的胜利。 |
12月22日 | 斯大林指责克鲁普斯卡娅接受列宁的口授写了一封信。 |
12月22—23日之夜 | 列宁再度瘫痪半身不遂。 |
12月23日 | 列宁要求医生准许他口授某些札记。 |
12月24日 | 列宁宣称如不允许他口授他的“日记,他将拒绝接受医生对他的治疗。政治局给予批准。 |
12月23—31日 | 列宁口授他的记录,即被称为他的“遗嘱”。十二月三十至三十一日口授有关民族问题和格鲁吉亚问题的备忘录是这些记录的最后一件,后面附有关于斯大林的补充意见。 |
12月30日 | 第一次苏维埃代表大会宣布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成立。 |
1923年 | |
1月至2月 | 列宁口授五篇文章,《日记摘录》、《论合作制》、《论我国革命》、《怎样改组工农检查院》和《宁肯少些,但要好些》。 |
1月4日 | 列宁在他的“遗嘱”中增列撤换斯大林的建议。 |
1月24日 | 列宁要求调阅捷尔任斯基委员会调查结果的档案。政治局感到难以处理。 |
1月25日 | 政治局同意捷尔任斯基主持的格鲁吉亚问题委员会的结论,这个结论左袒奥尔忠尼启泽而指责穆迪瓦尼和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 |
2月1日 | 政治局对列宁的要求作出让步,并把委员会的文件送交给他。列宁要他的秘书把这些材料念给他听并指示处理办法。 |
3月3日 | 列宁的私人调查团把格鲁吉亚专案调查结果送交给他。 |
3月5日 | 致书托洛茨基,要求他用两人的名义在中央委员会会议上维护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托洛茨基于同日复函。列宁开始口授一信给斯大林。 |
3月6日 | 列宁授完写给斯大林的信,要求斯大林就他粗暴对待克鲁普斯卡娅一事表示道歉。又致书格鲁吉亚人穆迪瓦尼和他的朋友们,声明列宁站在他们一边反对斯大林和奥尔忠尼启泽。 |
| 加米涅夫从克鲁普斯卡娅处获悉,列宁要在政治上整垮斯大林。列宁的健康急剧恶化。 | |
3月10日 | 列宁又一次中风半身瘫痪使他完全丧失说话能力。列宁的政治活动从此完结。 |
1924年 | |
1月21日 | 列宁辞世。 |
“‘单干吧’,我们对自己这样说。‘单干吧’,同我们作过某种买卖、缔结过某种条约或者进行过某种谈判的资本主义国家,差不多都对我们这样说。特殊的困难也就在这里。”[5]但是这种单干的事实及其难以估计的长期后果, 也会引起一定的前所未料的情况和对某些原则的修订。根据对马克思主义理论最广泛的解释,无产阶级专政、第一个成功的革命的行政管理方法,应该在一个工人阶级构成人口中大多数的国家里建立。这样,工人阶级就是对微不足道的少数实行专政。在俄国却没有这种可能,但布尔什维克事实上比起孟什维克来则不难承认这一点。布尔什维克承认马克思的这种解释,认为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落后的德国有可能在“由一场农民战争发展起来的无产阶级革命”的基础上获得社会主义的成功。没有什么理由对俄国革命的基础结构表示担心,在这样的条件下很容易展开一场革命,而它很快就会扩展到其它国家,并把运动的趋向转移到其他更加适合的兄弟党。
“五百万红军的复员对官僚制的形成起了不小的作用。胜利的指挥员们在地方苏维埃、在经济和教育方面都占居了领导岗位,他们坚决地到处都把在国内战争中取胜的一套制度加以推行。因此在各个方面都逐渐把群众撇在一边,使其无法实际参与国家的领导。”[13]这些前红军干部所占据的位置,远远比列宁所提到的在行政机关上层的几万共产党员的数目大得多,因为他们在各级机关里都同大批旧官吏混杂在一起。
“究竟还缺少什么呢?缺什么,很明显:作管理工作的那些共产党员缺少文化。如果拿莫斯科的四千七百个负责的共产党员和这堆官僚主义的庞然大物来说,是谁在领导呢?说共产党员在领导这堆庞然人物,我是很怀疑的。说句实话,不是他们在领导,而是他们被领导。”[15]所有这些现象对政权机构起着深远的影响:在实践中,现在由党掌握着绝对权力,而它是超出任何社会势力之控制的。由于劳动阶级日益衰弱,而党员人数又有所扩增。这些新党员中当然有些是工人,但也还有相当大数目的农民和其它成分,首先是知识分子和政治背景极不相同的一些机关人员。同那些开创者意识形态的联系松弛下来了,有时一些庸俗的野心家受到执政党所拥有的特权的吸引而参加到他们的行列中来,那就可能完全抛弃这些联系。在短短几年里,党的政治和文化方面整个说显见沉沦。“……在这样困难的时候,特别是在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迅速觉悟、独立参与阶级政治的情况下,为了真正实现无产阶级领导,一般说来(如果从绝大多数党员的水平说来),我党在政治教育上还是比较差的。”[16]
“这真象我们小时候听人讲的历史故事。据说:一个民族攻打另一个民族,攻打人家的民族成为征服者,而挨打的则成为被征服者。这很简单,人人都懂得。至于这两个民族的文化怎样呢?那问题就不简单了。如果出征的民族的文化高于被征服的民族,出征的民族就强迫被征服的民族接受自己的文化,反之,被征服者就会强迫征服者接受自己的文化。在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首都是否有类似的情形呢?四千七百个共产党员(差不多整整一师人,而且全是最优秀的分子)是否受制于别人的文化呢?不错,这里可以给人一种印象,似乎被征服者有高度的文化。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的文化低得可怜,但毕竟要比我们高一些。”[25]这篇演讲说明列宁清楚地认识到他的政权所面临的危险。即使说后来的历史发展与他所预料的大有不同,但还是必须承认列宁是这样—种人,他能够事先分析形势然后把他所看到的平凡的真实情况告诉党和全国。
“那些第一次看到列宁的人说,‘这还是那同一个列宁啊!’但是另外的人却可能没有这种想法。代替他们所熟悉的生龙活虎般的列宁,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受到瘫痪严重影响的一个病人,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的整个形象酷似一部机器。他的本来那种简明、流利和充满自信的演讲,现在变成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台词。给他当帮手、协助他执行任务的问志也搞得很糟;拉狄克把他挪到一边,自己坐到他的位置上。”[43]重新回到公开生活中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十二月十三日,列宁再次病倒,而这次不得不永远退出公开活动。因此显然他在一九二二年参与公共事务的活动是很有限的。重要的事实是,应该记住如何去了解在苏联历史中起着如此关键性作用的一个时期。由列宁创立的政府机器,与其说是由预谋策订的不如说是环境条件的产物,在没有他的参与下仍旧继续活动。他在政治局的同志们逐渐习惯于作出自己的决定,从而体现了独立的精神,也就是在没有“老头子”在场的情况下独立自主。但是他们的工作方法和方式仍旧以过去的经验和实践为基础。
“第二条。列宁对这一条的修改意见,他建议在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之外再建立—个联邦的中央执行委员会,据我看来,不能采纳这个意见。在莫斯科要有两个中央执行委员会,其中之一显然代表“下院’,而另—个则代表‘上院’,这除了给我们带来冲突和争辩将一事无成……”斯大林对列宁的论点逐条进行批驳,往往有些流入打笔墨官司和蛊惑宣传。对列宁温和地指责斯大林有点操之过急的话现在马上又回敬到他头上,并且斯大林除了指责列宁的“民族自由主义”之外还另外就一般原则问题对他展开攻击。但是他并不止于此,估计到列宁会进行反攻,他宣布列宁犯有轻率的集中主义的过失,而这却恰恰是同所谓“民族自由主义”相反的。在斯大林的这封信中包括了他的全部意思。人们可以看出他的论战方法,对他说来策略要比其他一切考虑因素更为重要。因此他并不考虑到有朝一日他还需要再为他曾经如此尖锐表达过的意见进行辩护。在认识到他自己在中央委员会将处于少数地位的时候,他就会全线进行让步,并把他的自治化计划改为联盟计划以配合列宁的订正意见。由斯大林、莫洛托夫、奥尔忠尼启泽和米雅斯尼柯夫签署的新的条文分发给中央委员会的各位委员,而丝毫没有提到这次新草案同过去的计划有什么差别。《列宁全集》俄文第五版第四十五卷的编者说明对于这些差别也“闭口不谈”。新的计划草案的前言部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组织局的这个决议仅仅“在措词上作了某些变动,使它更为确切”,因而它“基本上是正确的,无疑是可以接受的”。[68]
“第四条。据我看来,在第四条的主题上,列宁同志自己倒有点‘过急’了,他要求把财政、粮食供应、劳动和国民经济各人民委员部同联邦的各人民委员部合并。毫无疑问,这种‘性急’恐怕将会有损于列宁同志的民族自由主义,而给‘鼓吹独立者火上添油’。
“第五条。列宁同志对第五条的修订意见据我看来是多余的。”[67]
“加米涅夫同志!我宣布同大国沙文主义进行决死战。我那颗讨厌的蛀牙一治好,我就要用满口的好牙吃掉它。在联盟的中央执行委员会中要绝对坚持由由于列宁的威信,这个观点被人家接受了。中央委员会全体一致采纳了这个计划,并指定由一个委员会担任起草更加详尽的草案全文以便提交下次会议。穆迪瓦尼并不反对这个草案,但是他要求格鲁吉亚也象乌克兰和白俄罗斯那样作为联盟的单独成员,而不是作为南高加索联盟的一部分,后面这个意见是奥尔忠尼启泽和斯大林所主张的。事实上,斯大林和奥尔忠尼启泽是在纠缠个人的恩怨私仇,这是他们自己纠缠不清的。在这两个格鲁吉亚人看来在这个问题上证明他们是正确的,而别的格鲁吉亚人是错误的,列宁对这一特殊之点保持缄默只能鼓励了他们。格鲁吉来人再一次向莫斯科抗议反对泛高加索联盟,结果只是得到斯大林的粗暴答复,指出中央委员会一致驳回他们的抗议。[70]这样一来掀起了新的更加强烈的抗议浪潮,有时是秘密的,有时在公开集会上出现。在这些场合,格鲁吉亚人不断地要求和重申他们的独立立场。
俄罗斯人
乌克兰人
格鲁吉亚人等等轮流担任主席。”[69]
“1922年10月21日列宁肯定完全了解他对这个事件的指示所具有的价值,他把这桩对奥尔忠尼启泽和斯大林的指控交到……斯大林的手中!
梯弗利斯 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秦查泽
和卡夫塔拉泽抄送中央委员奥尔忠尼启泽和南
高加索边疆区委员会书记奥拉赫拉什维利
由秦查泽等人签发的直通电话记录不知为什么是布哈林,而不是中央某书记转给我的,电话的口气不礼貌,这使我感到惊奇。我本来就确信,在我的间接参加和穆迪瓦尼的直接参加下中央全会作出的几个决议已解决了所有分歧。因此我坚决谴责对奥尔忠尼启泽的谩骂,坚决主张把你们的冲突以礼貌的、正当的口气交俄共中央书记处解决,而且已经把你们的直通电话记录转给书记处了。
列宁”[72]
“斯大林同志当了总书记,掌握了无限的权力,他能不能永远十分谨慎地使用这一权力,我投有把握。另一方面,托洛茨基同志,正象他在交通人民委员部问题上对中央进行的斗争所证明的那样,不仅具有卓越的才能,也许他还是现在中央中最能干的人,但是他过于自负,过分热衷于事情的纯粹行政方面。”[99]把斯大林和托洛茨基并列为杰出的领袖,对斯大林的地位的这种安排、这个想法本身就使全国为之震惊,它也损伤了了托洛茨基并使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意外地感到不快,因为在未来的三人执政当小,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有好几年都相信他们是最强者。至于列宁,这可能是由于他认识到两种新因素:总书记职务的重要性,这一职位的存在才不过八个月,另一事实就是这个职位的占据者在这样短短的几个月里就能赢得了这么多的权力。这也能说明,在把这两位领袖相提并论的时候的措词含意并没有明显的优先区别。托洛茨基享有的盛誉用严重错误加以对抗。究竟他“过分热衷于事情的纯粹行政方面”有多么严重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弄清楚列宁对于一个真正的领袖所要求的是什么样的品质,这在他谈沦国家计委问题的记录中可以找到答案。在十二月二十七、二十八和二十九日的记录中,列宁特别强调地反复列举了。按照他的意见,适合于担任国家的某一大机关首长的品质——这也意味着适合于担任国家主要领袖的那些品质,担任这样职务的领导人应该有经济学或技术方面某一部门良好的科学训练;他必须能够掌握“全局情况”;他一定要拥有能够指导和监督他所主管工作的个人号召力。与此同时,他必须是—位有效的组织者和善于做行政工作者。但是,“兼有这两种品质的人实际上未必有,使一个人兼有这两种品质也未必需要。”[100]
“斯大林太粗暴,这个缺点在我们中间,在我们共产党人的来往中是完全可以容忍的,但是在总书记的职位上使是不可容忍的了。因此,我建议想个办法把斯大林从这个位置上调开,另外指定一个人担任总书记,这个人在各方面同斯大林一样,只有一点强过他,就是更耐心,更忠顺,更和蔼,更关心同志,少任性等等。”[101]可能有人会想到这些话是由于某种令人气愤的事件所引起的突然反应——如果把十二月二十二日所发生的斯大林对克鲁普斯卡娅的攻击引证出来当然甚为引人入胜的。斯大林如果不是明知这头狮子业已受了致命伤的话,他也不会那样做;而列宁,正如他在两个月以后写给斯大林的一封信中所说,他不是那种对这样的行为会加以宽恕的人:“我无意这样轻易地忘记反对我的言行,不言自明,我认为反对我妻子的言行也就是反对我的。”[102]实际上,克普普斯卡娅当时并没有把这个事件告诉列宁,为的是怕这会对他的健康引起严重后果。她写信给加米涅夫痈诉情由以输积愤(这封信作为附录五转载于本书末)。但是很可能过不多少日子,她把事件的经过告诉了她的丈夫,也许是主动自发说出的,也可能是由于列宁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差错向她逼问,出于不得已而讲出来的。在盛怒之下列宁可能口授了这段记录,在这里他只讲到斯大林性格上的缺点而没有对政治性质提出任何批判。《全集》俄文第五版的编者假定在三月初以前克鲁普斯卡娅并没有告诉列宁。但是这种说法并没有多少可靠性。再则,对于列宁,我们深知其人,按照他的性格来讲,作为一个领袖人物,对他说来政治因素较之所有其他考虑更为重要,因而他必然要对眼前的一切寻求解答的。“遗嘱”的第—部分表现得很清楚,列宁所最急于考虑的问题是什么,这可由其他—些事实加以证明。如果认为象他这样一个人因为自己妻子的缘故——我们不应忘记他认为在共产党人之间的关系上这种行为“是完全可以容忍的”——,就会迫使他采取一种政治行动来打破中央委员会内部的权力平衡的话,那是没有道理的。他这样做是有着更多的重大理由的。他于十二月三十和三十一日口述的关于民族问题和“自治化”问题的记录可为明证。他按照自己的今后工作安排表工作,在记述了第一篇记录之后的一周之内他着手处理这些问题。
“(1)为什么指控格鲁吉亚共产党原中央委员会有倾向性?受这些指示的支配并由于列宁的不断督促,三位秘书着手工作并指望在三周之内得出他们的结论。列宁还向福齐耶娃提出越来越多的细节问题,看来列宁所担心的情况不断增加,而个人应负的责任却越来越严重。二月十四日他又对委员会作了补充指示,这表明了列宁的许多想法和他要把问题搞个水落石出的决心:
(2)为什么指控它犯有破坏党纪的罪名?
(3)为什么指控南高加索边区党委压制格鲁吉亚产党中央委员会?
(4)肉体上的压制办法(“肉刑”)。
(5)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不在时和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在时俄共(布),中央的路线。
(6)委员会在进行工作中同哪些人接触过?它是否只审查对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的指控,还是也审查对南高加索边区党委会的指控?它是否审查了肉刑事件?
(7)现状(选举运动、孟什维克派、压制、民族纠纷)。”[112]
“三点:1.打人是不许可的。2.需要让步。3.不能把大国同小国相提并论。个人的过失已经变成了一桩极其严重的政治错误。下面我们可以读到:“把倾向于沙文主义和孟什维主义的人称为‘倾向分子’,证明这本身就是大国主义者的一种倾向。”列宁越来越多地使用这个词(“Большое chauvinism нации”)来形容他所批判的人,这个词颇不好译。它指的是沙文主义、霸权自我中心和帝国主义的意思。列宁现在决心要清除党内的这种不正的倾向。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立即采取了行动,因为他作了如下的指示:
“斯大林是否知道(这个意外事件)?为什么他对此没有反应?”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指示:向索尔茨(阿•亚•索尔茨是俄共(布)中央监委会主席团委员——编者注)示意,他(弗•伊•列宁——编者注)站在被欺侮者一边。让每个被欺侮者都知道,他站在他们一边。”[113]这么一来,列宁已不再想把他的想法保密或者保持中立了,相反地,他正想向最有关的人提出警告。当索尔茨获悉此事之后,他无疑告诉了政治局的某些成员,可能还告诉了斯大林。格鲁吉亚人自己也必然会把这些消息告诉了他们的保护者之一。那末这个消息后来当然传开了,虽然起初只是在很局限的范围内,但却足以增强双方的警惕性。可是档案材料中的有关文件却莫名其妙地丢失了。福齐耶娃出乎意料之外地从索尔茨那里获悉,“格鲁吉亚中央委员会的同志们向他证明出于万般无奈地反对格鲁吉亚人(格鲁吉亚共产党前中央委员会的支持者)。关于这个意外事件(奥尔忠尼启泽对卡巴尼泽的攻击),中央监察委员会持有受害人的申诉书,但是这个文件丢失了。当我问到,‘那是怎么回事,丢失了?’索尔茨答称:‘正是丢失了。’但是那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中央监察委员会有李可夫的客观证词,他当时正在场。”[114] (不须加以细述,人们对李可夫的客观性不免表示怀疑。—九二二年十二月九日,当他向列宁提出报告时,他对这个意外事件未置一言。列宁只是在三天之后才从捷尔任斯基本人那里得知此事。)
“尊敬的托洛茨基同志:要是没有联盟者,列宁什么事也不能做。托洛茨基正是这个唯一的可能联盟者,这也是他可以依靠者。凭借列宁在世的庇护,在一九二三年最初的几个月里托洛茨基还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这封信的末尾的结束语是如此亲切,因而斯大林在一九二六年被迫向中央委员会宣读这封信时——在这个时候他的地位已经不再受到严重威胁了——,宁可把它改为平常的“致以共产党人的敬礼”。[119]这封信代表托洛茨基的一大胜利,它意味着列宁早在十二月初就向他提出的“反对官僚主义同盟”(这也是他长久以来朝思暮想的),终于得以实现。[120]这也意味着他真正感到了在继承人问题上他得到了列宁的支持,这也使他确切地感到自从列宁患病以来直接针对他而来的一场阴谋的最后结果。
我请您务必在党中央为格鲁吉亚事件进行辩护。这一事件现在正由斯大林和捷尔任斯基‘审理’,但是我不能指望他们会秉公处理。甚至完全相反。如果您同意为这一事件进行辩护,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您因为某种原因不同意,就请把全部案卷还给我。我认为那就表示您拒绝了。
致最诚挚的、同志的敬礼
列 宁”[118]
“致斯大林同志三月六日那一天好不容易拖过去,列宁的病体愈益沉重。但是他还是决心要加紧工作。在前一天,充当列宁和托洛茨基的联络员的福齐耶娃和格利亚塞尔(托洛茨基由于患腰部风湿痛而深居于克里姆林宫的另一个寓所里)告诉托洛茨基说,加米涅夫正准备前往高加索,如果有事相托他将可在那里代办。[123]我们不知道加米涅夫出巡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托洛茨基收到了十二月三十日的备忘录以及列宁关于格鲁吉亚问题的文件,他建议最好把这些材料送给加米涅夫—阅,以便他得以在那里着手采取某些措施。福齐耶娃跑去问列宁,给托洛茨基带回的是断然的否定:“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弗拉基米尔•伊里奇说,加米涅夫会把这些信拿给斯大林看,然后斯大林会搞—套讨厌的妥协以图蒙骗。”[124]这件事可能发生在清晨。在获得前一封复信不久之后,福齐耶娃又跑到托洛茨基那里去,带来列宁新的指示和另一封信的副本。列宁现在又建议把什么都透露给加米涅夫,甚至让他看到写给所谓格鲁吉亚倾向分子的一封短笺:
绝密、亲阅
抄送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同志
尊敬的斯大林同志:
您竟然粗暴地要我的妻子接电话,并且辱骂了她。虽然她向您表示同意忘记您说的话,但这件事还是由她告诉了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我无意这样轻易地忘记反对我的言行,不言自明,我认为反对我的妻子的言行也就是反对我的。因此,您是同意收回您的话并且道歉,还是宁愿断绝我们之间的关系,请您斟酌。
致 敬
列 宁”[122]
绝 密这和他于十月二十一日在盛怒之下写给格鲁吉亚人的复信极为不同。列宁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他再也不隐瞒事实了,恰恰相反,现在他完全有理由出面维护格鲁吉亚人了。
致穆迪瓦尼、马哈拉泽等同志
抄送——托洛茨基和加米涅夫同志
尊敬的同志们:
我全心关注着你们的事。对奥尔忠尼启泽的粗暴、斯大林和捷尔任斯基的纵容姑息感到愤慨。我正为你们准备信件和发言稿。
致 敬
列 宁
一九二三年三月六日”[125]
“斗争的结局归根到底取决于这一点:俄国、印度、中国等等构成世界人口的绝大多数。正是这大多数的人口,最近几年来也非常迅速地卷入争取自身解放的斗争中,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讲来,世界斗争问题的最终解决不能有丝毫的怀疑。在这个意义上讲来,社会主义的最后胜利是完全和绝对有保证的。”[129]尽管这个最终结局在今天还不肯定,但从现代历史动向的趋势看米这就相当精确了。列宁基于对现实的充分掌握,因而也就预见到革命过程的末来发展将采取更加特殊的形式,在过分简单化的马克思主义者看来,将比在俄国现成的形式更加令人激动的形式。正是在这个关键,列宁对俄国革命的特征提出疑问。对此他所作的解释是俄国所处的资本主义文化与亚细亚东方这个世界的地位,在这个时候东方问题研究的著作占居优势。关于斯大林主义现象的一种解释有时也每每归之于一种东方的遗风:这种解释颇具有列宁主义的观点,这里不妨让我们引证《论我国革命》中的一段话,这篇论文是为反对社会民主党人的论点而写的。列宁对这些论点的批判是说它们没有考虑到,“俄国是个介于文明国家和初次被这个战争完全拖进文明之列的整个东方各国或欧洲以外各国之间的国家,所以俄国能够而且应该表现出某些特点,这些特点固然并不越出世界发展的共同路线,但是使俄国革命显得有别于以前西欧各国的革命,而且在转向东方国家时这些特点又会带有某些局部的新东西。”[130]
“既然毫无出路的处境十倍地增强了工农的力量,使我们能够用与西欧其他一切国家不同的方法来创造发展文明的根本条件那又怎样呢?……更巧妙的是,列宁接着又从多少出人意外的来源里引用了这样一句话:“记得拿破仑这样写过:《On s'engage ot puis……on voit》”。[132]事实上,苏联,然后还有中国和古巴,业已证明有可能首先夺取政权然后达到别国的水平。虽然如此,但“On s'engageet puis on voit”这句格言并不是不可以另作别的解释的。列宁的世界观和他对社会现实的理解都是彻头彻尾的马克思主义的,他相信必须依据对某些势力的力量估计来采取行动,对这些人说来任何冒险主义精神都是格格不入的,因而这也就是说,尽管如此,但对于夺取政权的时间和夺取政权的方式,是不能按照历史社会学理论分析来严格估计的。革命行动也象所有各种政治活动一样,在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艺术,在这里面现实主义和某种冒险意味是密不可分的。没有一个革命是完全符合于它以前的行之有效理论的。这就是为什么列宁对未来革命者的指示——虽然看来有些类似号召进行冒险——,首先是强调他们要能够摒弃过时的教条,不管这些教条在过去多么有效。从这个意义来讲,那也意味着提出警告,反对有人把列宁自己的理论当作教条。
“既然建设社会主义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我们为什么不能首先用革命手段取得达到这个一定水平的前提,然后在工农政权和苏维埃制度的基础上追上别国的人民呢?”
“决不能把这一句话了解为似乎我们应当马上把纯粹狭义的共产主义思想带到农村去。在我们农村中还没有实行共产主义的物质基础之前,对于共产主义,这样作可以说是有害的,可以说是危险的。”[135]列宁所想的是要有一个具有主动积极性的制度,通过这个制度,城市的工人组织把它们的那种都市中的苏维埃影响散布到乡村,当然,——因为列宁了解他的世界——如果这些活动完全足出于自愿的,并且不至于象党的机器的其他部门那样变成官僚主义机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