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危机期间,发生一种在过去一切时代看来都好像是荒唐现象的社会瘟疫,即生产过剩的瘟疫。社会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一时的野蛮状态;仿佛是一次饥荒、一场普遍的毁灭性战争,使社会失去了全部生活资料;仿佛是工业和商业全被毁灭了。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社会上文明过度,生活资料太多,工业和商业太发达。
《共产党宣言》。这是一份何等非凡、富有洞见、犀利且机智的文献。它以极具说服力的方式指出了那个崭新的社会制度所蕴含的巨大力量——该制度当时正蓄势待发,准备征服整个世界。而它更以一种妙不可言的倨傲姿态断言:即便是这头庞然大物,终将因其自身深层内部矛盾所引发的冲突而倒下。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智慧光芒贯穿于这些篇章之中。但归根结底,正是资本主义本身——他们审视的那个真实、现存、不断演变且充满冲突的对象——使得他们的分析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在阅读《宣言》时,必须认识到,尤其是马克思的经济分析当时仍处于形成阶段。其中表达的一些重要观点后来被他本人否定,另一些观点的内容则发生了实质性改变。有两个重要且相互关联的例子,是关于工资和经济危机的决定因素。
关于工资问题,值得注意的是:虽然马克思在其早期著作(1844—1850年)中写道,资本主义似乎总是将工资压低至温饱水平(即工人的绝对贫困化),但他后来摒弃了这一观点,转而支持一种更普遍的看法,即资本主义竞争的力量阻碍了实际工资以与工人生产力相匹配的速度增长(即工人的相对贫困化)。后一种情况将最低生活工资(即最低工资)视为资本与劳动相对力量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特例1。
关于经济危机的问题,《共产党宣言》提到了周期性的商业危机,这些危机引发“过剩生产的流行病”,并通过强制性破坏生产力、扩大旧市场以及开拓新市场来加以解决。同样,马克思在其早期著作中,将商业周期中的衰退与更为深重(且更发生频率更低)的经济萧条统称为“危机”,并倾向于将这些危机的根源归结于资本主义在扩张生产力与压低实际工资(从而限制大众消费)这两种趋势之间的矛盾。
但后来,他确实区分了单纯的经济周期(具有破坏性)与“普遍危机”(对整个体系构成威胁),并将后者归因于“政治经济学最重要的规律”——即他后来发展出的利润率下降理论,而非他所反对的“消费不足”解释。
在此演变过程中,“过剩生产”一词的含义发生了变化:从指生产能力相对于消费需求的过度扩张,转变为指积累的内在趋势——即提高资本的有机构成,从而最终削弱利润率,也就是资本的过剩生产2。在前一种情况下,工资上涨也对资本有利,因为它会提高消费需求,因此只需说服资本家相信这符合他们的整体利益即可。在后一种情况下,对资本有利的是实际工资的下降,因为这会提高利润率。在此情况下,即使只是为了维持实际工资水平,也必须与资本乃至国家的整体利益作斗争。其中的政治差异显而易见。
《共产党宣言》依然是了解马克思和恩格斯思想最激动人心且最有力的入门读物。但与所有此类著作一样,必须始终结合其历史背景来理解它:它是一份基于对资本主义本质所作的强健有力且不断发展的分析而发出的革命号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