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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局最近的形形色色
范鸿劼
(1923年12月20日)
我觉得自从曹锟登台以后,北京城里,只见鬼影幢幢,魑魅昼现。十二年不改选的国会,那些以“完成大法”自解的留京分子,不消说得一个个因五千大元的关系,外惭清议,内疚神明,人格已泯只有兽性了。还有一班理乱不闻是非俱歇的各部院的中下级官僚——这是北京市民的中坚,人数最多,影响最大,北京所谓舆论他们要代表一大部分——只要有官做有饭吃,不惟是不反对贿选成功的曹锟做大总统,袁世凯改元称帝,他们还不是一样的做官吗?他们虽然够不上大憝巨奸,然而“小人闲居为不善”这一句话却发挥得十足,这也能称为人吗?还有一班失志的政客如从前进步党一流人物,想投身曹氏肘下以取荣利,可是入门见嫉,被摈宫墙,京华落拓,自嗟运蹇,或者口中高唱社会改革,却只袖手旁观。此类人立言甚辩,持身最巧,可是心术最狠。此外只剩一部分从事教育的人物,他们心计不工,时运不济,只好向淡旧世界求生活,现在因生活费不安定之故,逃死不暇,更谈不到扬首伸眉论列是非了。北京只是行尸走肉、狐鬼攫人的世界!
在这种状况之下的自然是曹锟、高凌霨、吴景濂适合于政治(?)生活的时机,自然可以沆瀣一气共享富贵。但是这些人物,太不济事,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彼此打得头破血出,搅得昏天黑地。北京各报纸也像煞有介事的批评谁是谁非。到此时还谈宪法,论屈直,真不怕人齿冷!
这次北方政局的风波,完全由吴景濂治下的银元化议员二小时通过三读的宪法之颁布而起,有了这个东西,吴氏议长就生问题了。由议长问题生出许多纠葛,最后图穷匕见,“津”“保”两系入于短兵相接时期,曹氏恐怕也就此倒台!
我早就说过北京在现时是鬼影幢幢,魑魅昼现。但是鬼也有鬼的道理,魑魅未必自相残食呀!我们撇开吴氏替曹锟捧场的是非不论——尤其是高凌霨等一般趋赴之徒不配论——单论他出死力助贿选成功一事,已值得曹、高及直系全体的终身供养了。哪晓得人世间竟真有辜恩反噬一至于此的事。吴景濂造的罪恶,固然是应该万死,可是曹锟的部下出头露面来治他,以后连作恶的团体都会没有人敢加入的。这倒是一个劝人为善的好法子。
高凌霨派,所谓政府派,以及孙洪伊部下民治派、蒲伯英派研究系等分子,用一相情愿的新宪法为武器,攻击吴景濂。我们且数之宪法颁布后的几件事实:吴佩孚升做直鲁豫巡阅使,王承斌做副使,齐燮元做苏皖巡阅使,萧耀南做两湖巡阅使,这是一笔账;蔡成勋兼江西省长,马联甲兼安徽省长,萧耀南兼湖北省长,这又是一笔账;其余等等的事,我们翻破了他们的宪法也找不出适合的条文来。希望曹锟逆取顺守,希望他不违宪法,国民呀!快别作这个梦罢。在这种局面之下还要撑起拥护宪法的招牌来,真不害羞!
我们更谈谈曹锟手下“津”“保”两系的斗争。这次贿选成功,吴景濂、王承斌等人自然要居首功,不消说得他们是津系了。津系还有曹锐、边守靖、张志潭、张弧等人,他们以为曹锟登台以后当然是他们的全盛时代,所以吴景濂等趾高气扬,想将北京政权一齐置于他们的宰制之下。追随曹锟很久的一派人,所谓保派,当然不能容人在卧榻之侧酣睡,何况津派又想排斥一切呢?他们的敌对的方式形成了。战斗开始了。
开首是吴景濂想组阁,津派替他捧场,保派急忙拉出外交系的颜惠庆作幌子以抵制之。闹了许久,算是吴景濂失败了。接着津派的张弧去财长职,保派的王克敏上台,吴景濂议长又生问题,风潮更闹大了。高凌霨等因抵抗吴景濂在议会内的势力起见组织了一个宪政党,入党的议员每人给他二三百元之大洋,也就凑足了三几百人,可以在众院内大捣其乱了。一月以来吴景濂终是盘踞着议长席不放手,吴派与反吴派因此几次血肉相搏。最近因许多反吴派议员被吴景濂嗾使院内警卫殴伤,他们呈请高凌霨撤去院警,加以惩治,吴景濂也就无可如何,因此移居天津了。
在这个期间,曹锟本来早已提出孙宝琦为内阁总理征求众院同意,因为吴景濂想借这个机会以证实他的议长资格存在,所以屡次谋当主席,反吴派却又不出席或出席捣乱以抵制之。前次闹出吴派投票、反吴派不投之怪象。还有一件值得注目的事就是金佛郎问题。据京、沪各报所载,北政府确有承认法国要求,以期能得一笔大款,征服南方的倾向,不过参议院全体反对,吴景濂又借此抵抗高凌霨代阁怕不能成事实了。除非给点好处与一般猪仔化的议员。
津保之争,可以影响直系对外政策及内部团结,这是我们所确信不疑的。他们势均力敌,各思在曹锟政局之下一显身手,甚至联络直系敌人以图一逞。直系健将吴佩孚远处洛阳,形格势禁,也就无力过问。北洋系自袁世凯小站练兵以来形成一种特殊势力,他的末年已经肇生了皖直二系。前几年皖系全盛时有小徐派与奉派之争,奉派助直,直系就全胜了。现在当直系全盛时期,而津保又自相残杀,北洋系之为北洋系非已成弩末了。
(《新民国》第1卷第2号,1923年12月20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