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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系破裂之朕兆

范鸿劼

(1924年2月20日)



  军阀宰制之下,不惟无民治,无统一,甚而连历时稍久的内部团结亦是不可能的!

  因为大军阀底下有小军阀,小军阀底下又有小小军阀,于是两种罅隙就轻轻的表露出来;同级的军阀互争雄长,下级的军阀想爬到更上一层的位置;加以谋臣策士作祟其间,种种分裂的乱端,遂一而二,二而三的大显于世。

  他们无主义无思想,只有一己的利害;利害偶不一致,即呈破裂朕兆。所谓首领的也就“尾大不掉”,指挥失效。历观十二年来军阀火并的活剧,统不外此。

  我们要在军阀政治之下讨生活,即使是妥协、苟安到一百步,也是劳而无功的!

  我们且看北洋正统的直系全盛时代的局面——相倾相轧,已露破裂之势了。

  曹锟部下拥重兵、据形胜、翘然想独树一帜以号召中原的小军阀,北有吴佩孚,南有齐燮元。一个是绾毂南北,一个是控制东南。吴的主张是暂时联段,置浙江为缓图,用全力先平西南,再奠东北,最后收浙,以完成武力统一。齐的主张在先定浙江,收苏、皖、赣、浙四省于一己势力之下,以便步冯国璋后尘,执直系牛耳。于是吴齐成为对峙之局。齐燮元新任苏、皖、赣三省巡阅使,号令不行于江西,极力想驱逐蔡成勋,代以孙传芳。孙原来是吴佩孚的人,近因福建全省为诸小军阀割据,所部军饷无所从出,向外发展非浙即赣,此皆吴所深忌,因是不见悦于吴,齐燮元即从而利用之。打浙江是齐燮元一人的计划,开始是想将王承斌一师加入安徽方面,作后方的监视,然后以孙传芳的部队攻浙江西北,周荫人一师攻浙江西南,威劫江西之蔡氏投入战争漩涡中。战事一起,齐氏以总司令名义节制各军,于是三省大权,尽收于掌握中。

  齐氏计划果真实行,浙江自然抵抗不住,其利当然是一人独享了。东南方面,异军特起,这是曹锟、吴佩孚所最不愿见的。于是吴氏首因蔡成勋的位置,孙传芳亦见机不敢为戎首,齐氏图浙的阴谋不能不暂时打消。这正因为吴氏力言联段,不肯开罪之故,但是齐燮元却恨死了。

  温树德是山东人,吴佩孚的亲同乡,这次引几只破船北归,在吴氏得之却珍同拱璧。因为在温氏未北来以前,独齐有海军,长江作战,破船也是有用的。在今日则吴氏的海军战斗力也强于齐氏的了。这不独杜锡珪寒心,齐燮元当然也眼红。未几,温、杜之间果然起了冲突。杜氏自以为在海军中资格甚深,势力巩固,今吴氏居然想行他的大山东主义,想将温氏位置提高,不受总司令管辖,自然是极端不满于吴氏了。

  由此种种,洛阳与南京间感情极坏,曹忧之,派吴毓麟南行疏解。利害冲突如此,恐怕口舌很难奏效。何况孙传芳又有意向江西进兵呢。

  吴佩孚因厉行巡阅使职权,不见悦于河南、山东的疆吏;张福来因自身位置问题怕不巩固,特入京向曹锟申诉。郑士琦又拟不日来京,因吴佩孚调山东大批军官入洛阳训话,并拟亲身出巡鲁省,以夺郑氏之权。这都是不利于吴氏的。

  自曹锟驱黎以后,吴佩孚无一言劝进,曹之左右,遂短吴于曹前。李彦春、王毓芝辈,更惧吴之刚愎,遇事加以裁抑。

  王承斌挟曹锟大选之功,一跃而为巡阅副使。惟因与吴景濂接近及为津派首领,与奉天常有往来之故,亦为曹之左右所不满。边守靖、吴景濂困处天津,王氏自己想更动二十三师中下级军官,亦非得曹之允诺不可。而且驻扎滦州的第十五师长彭寿莘,近在咫尺,亦不受王指挥,于是王氏居恒郁郁,转联结吴佩孚以自固了。

  在现在的局势之下,不惟洛阳、南京各成一派互相水火,即彼等部下,亦且横生争议。保派诸人又厉行其操纵手段,以挑拨是非。直系前途,危机四伏;国民革命,今其时矣!

(《新民国》第1卷第4号,1924年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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