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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系内部分裂之酝酿
范鸿劼
(1924年5月11日)
上月二十九日下午驻在天津的直系大将王承斌忽然直电曹锟辞去直鲁豫巡阅副使及直隶督理省长之本兼各职,曹锟到现在还无法使他打消辞意;这不能不算是直系内部的轩然大波了。
王承斌辞职的原因可得而言的有二点:第一,因第二十三师师长王维城,从就职以来,事事听吴佩孚的指挥,不惟不服王氏的节制,并且还借催索欠饷以免兵士哗变的理由,逼索王氏甚紧,因为二十三师的军饷是责成直省担任的。王维城近更不听王氏的号令,自由的将军队开赴保定。第二因去年十月曹锟举办大选,直隶垫款三百万元,原是各县摊派的,并声明由曹锟做总统时起三个月内偿清,可是现在半年多了,一文也没还,各县绅士们很不高兴,王氏许多事体也就跟着办不动了。
我们知道曹锟能做北京总统,一多半是王承斌的功劳,他在事前奔走筹划,逼车夺印,以及集款行贿,直系诸将内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的。那时的吴佩孚蛰居洛阳不惟不帮曹锟的忙,甚且对于曹锟的大计,阴加阻碍。但是自从曹锟入居三海以后,政令出自洛阳,不惟对于北京政务事事干涉,即各省军事指挥之权,也无一不操于吴佩孚之手。王承斌呢?名义上仅得一巡阅副使的头衔,可是对于三省军事绝不能有所主张。二十三师的师长又被洛派的王维城得去,没有兵柄,财源又竭,而且觊觎他的地盘又大有人在!并且听说王承斌辞职的动机,实因洛吴认他有联奉的嫌疑;因为对奉问题,洛吴是主张用武力解决的,津派则力持和议。由此枝节横生,外传吴佩孚将次入京,即欲解决免王之举,以示对奉坚定不移的方针。于是王承斌愤极而辞了。
我们再看直系的几个督军,他们但凡兼着师长的,一齐将师长的位置交给旁人了,做新师长的每每是洛派。
我们又看被吴佩孚从河南掇入南苑的冯玉祥,和被阻止不能侵入浙江江西,以及屡遭掣肘的齐燮元的态度。
吴佩孚在现时真是直系的天骄:曹锟奈何他不得,齐燮元、冯玉祥、王承斌奈何他不得;其余直系的小军阀,更是仰承颜色,奔命恐后了。
曹锟忝为直系的首领,实权却远不及从前。五月四日《申报》专电有电云:
“……昨午冯(按即冯玉祥)见曹……曹曰:‘我不愿闻你辞职的话,你要走同我一同走。’冯不敢再言辞。曹复发牢骚,谓:‘入京以来,一事办不动,洛吴事事干涉,我派五弟(曹钧)赴洛。告诫子玉;四弟回京,谓子玉说生平对总统唯一忠诚,苟有献替,动关大局,与元首人格,始终处于长子的地位,不认干政为错。你试想彼既自承吾子,即吾弟亦未尝干政,从何说起?现为厦门海疆防御使,我为子玉,既得罪杜锡珪,又得罪齐燮元,我之难处,你当谅解……”
又《商报》五月四日载北京通信云:
“今之北京局势,名为曹锟作总统,实则无一中心。愚姑举一事言之,从前军事集中保定时,中央虽不能过问,然仍时有电报来备案,府、院、参、陆尚能略知军事之情形。今则不独参陆处无报告,即曹府新设之军事处,亦徒拥虚名,而各省之军事行动只索饷任官,不能不向政府要求者,仍照旧来电,其他则不过问……则各方面所谓拥曹者可知矣……”
自从曹锟入京以来,直系盘深的各省,只有打电报要饷的,绝无将中央应得的款项解归中央的事。于是北京政府财政的困难比从前远过十倍。这是直系首领宰制下的情形。
曹锟的左右呢?《商报》通信又说道:
“……然曹侧则不满于吴之事事干涉,而欲使钳其口。如中俄问题,府方对吴之申斥,据府方要人所传,实不止一电,其措辞非常严厉,洛阳来人见曹时,曹又盛气责之。个中之得意语,谓吴氏从此遂不敢说话。并闻吴氏对此致齐冯王之电,冯且持以白曹。曹氏左右既与苏齐相结,又表示亲齐而疏吴。且日前王承斌被召来京,彼等亦以吴之气焰太大,欲结王以制之,以二十三师问题,王对吴亦必衔怨也。以此之故,曹氏左右亦如造成军阀互相猜忌之人,盖‘君侧’二字近已成为名词,不如是不足以自保也。”
这是曹锟左右对待吴佩孚的情形。
吴佩孚的自处呢?当然直系中握军事大权的,以他为首。对粤、对川、对湘、对桂的军事行动,并不以他为中心。对奉、对蒙也是刻不能忘的。他的意见先攘外(直系以外)而后安内。可是关于海军、闽事,洛阳南京之间时有冲突。从前温杜之事且不必说。最近厦门之争,仍未解决。杨树庄之海疆防御使,出于齐杜所力保,因杨隶属于杜,为向日反对温树德最有力之人。且孙周逐王永泉为洛方计划,从苏齐看来,是排斥他的势力的,因为王永泉是苏齐的人。张毅为厦门镇守便是孙传芳所保,先得吴的同意。所以齐助杨而吴袒张,彼此相持,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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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交涉破裂,其主因在曹侧怕北京与外蒙间久无接洽,一旦收回,奉将捷足先得,直反不利。但是吴佩孚是要经营外蒙以与奉抵抗的,所以早就想任命王廷桢为库伦都护使,这显然与冯玉祥的西北边防督办的职权冲突了。关于内蒙的事,冯玉祥又与绥察热巡阅使王怀庆有利害的冲突。□□□□□□□□□□□□□□□□□□□□□□□□□□□□□□□□□□□□□□□□□□过是导火□□□曹锟□□王承斌十天的□。我们看这十天内怎样能将吴王间的冲突解决。敷衍王承斌吧,吴佩孚是不能容受的;仍旧贯吧,王承斌莫要辞了。
此次王承斌的突然辞职,许多人认为是对吴佩孚示威,二三日间,继起者又有冯玉祥和齐燮元。据说此三人之辞是实行新三角同盟的第一条。五月五日北京《东方时报》说过:
“……究其症结所在,悉出洛吴过于矜骄,以是津派与洛方发生恶感,积怨愈深,竟成为势不两立之概。若津派东则联奉,西结宁,南合浙,北通冯。其最为显著者,加齐燮元行变相大联防,行清乡之大计划,及海军实现巡防操演之举动。与东北协商对蒙之动作,即素所谓大西北主义者,尤其持征。殆取三角式包围,向黄河流域示威,冀可稍压其自恃常胜将军之气焰。然洛系则招其所谓尊段之挡箭牌实行联浙而制齐,一方复挟鄂萧,积极平川援黔,以抵抗滇唐。一方复令赣蔡筹备援粤,并力助马济回桂,与加意联络洪兆麟林虎等,力图戡定西南,以打破大三角同盟。其最显而易見者,即对津保各派,悉行解除其师旅长,根本上移转其实力,以削夺其兵权,使其无所凭借,且以洛系人物充任,俾便调遣;将来对东北方面,容易作战以解脱对方大包围之奇计……”
曹锟不能统率直系,他的部下因利害的关系,互相迎拒,各谋“约从”“连横”的奇计的发展,此后京畿喋血的惨剧,恐怕在“萧墙”以内而不在直系以外了!
在现在的局势之下,直系内部即便是不生分裂,不起风潮,已难于维持曹锟的“小朝廷”的局面!财政陷于绝境为直系政府的致命伤——何况彼此自操干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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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以来北洋军阀宰制着中国,军阀宰制下是得不着和平的,除了民五一年而外,每年总是打仗。袁世凯死,北洋军阀分为皖直二系,皖系败后有直奉二派,直奉战后,中原是直系独据的了。军阀与北京政治的因缘历年以来总是“一蟹不如一蟹”,到直系全盛的今日,已算是丑恶万状无可形容。可是直系内部却大形分裂,入于短兵相接的时期!军阀的墓木已拱把了,有志青年啊,努力。
(《政治生活》第3期,1924年5月11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