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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法总选之后

范鸿劼

(1924年5月18日)



  近日德国法国总选举的结果,将使二国的政局和对外关系,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们不能不略事论评:

  第一,代表德国小资产阶级主张与法国妥协的社会党,将因在国会内占议席最大多数而失掉政权,同时极右的国民党和极左的共产党皆大获胜利,而且国民党已一跃为第一大党。因此德国新内阁多半是由国民党组织,自必一反从前社会党内阁的种种计划。国民党是主张复辟的,他代表德国大工业家和一部分小资产阶级,行动近于“法西司蒂”,不过不敢公然唱复仇的高调罢了。在他们执政的时候,专家赔款调查报告和整理德国财政计划是可以接受的,并且会极力拉拢英美两国以参与赔款问题而解决,而使法国退出罗尔。这自然于德国经济状况颇有利益,虽说资本主义的国家已入德国的堂奥的削夺一切。德国现总统欧伯脱氏的一段谈话可以证明德国政府现时的需求:

  “《大陆报》柏林通信云:德国现任总统欧伯脱氏,当一九一八年德国革命之时,曾为革命者首领,复由社会党拥为总统。年来与国中帝制共产两党相周旋,颇负时誉,为现在德国最有力之人物。记者近曾前往谒见欧氏,当蒙在俾土麦故宫延见;两年来此殆为欧氏接见外客之第一次。日来虽有帝制共产两党将暴动之消息,与面包风潮,但欧氏仍从容自如。记者首询以帝制党是否将重建帝国?欧氏郑重答云:‘余并不惧帝制党;但苟外力压抑德国商业之计划成功,结果经济状况,固然将益恶劣,前途殊有不堪设想。’记者问:‘共产党暴动,有无危险?’欧氏答云:‘若现有商业状况,仍旧继续,吾人将无法进出口,亦将无法使用人民,人民将尽失业,此种殊为极大危机!但吾人如能胜过此种危机,则资本家与劳工自仍可安然相处,不虞其他。’欧氏又继续言云:‘吾人现在认为最紧要之问题,即为世界英语国家,能真正了解德国情形。赔偿问题,与协约国战债问题,现已成为不可分之关系;但在此问题未解决前,德国经济状况,惟有继续的紊乱;进出口贸易,皆不能进行,商业不能回复,债务自将无由履行。美人殊应根据凡尔赛相约,参加赔偿问题,援助解决协约国战债及赔偿问题。’记者又问:‘美国是否将取消协约国战债?’氏笑而答云:‘此事未必如此简单,现尚不能谈到。’记者又语欧氏云:‘美国舆论颇反对美国参预欧洲事务,但美国如能变更态度,参加欧事,则解决各种问题,似属较易。’欧氏答云:‘如美国政府能有明白之表示,则在欧洲必占有重要之力量云云。’”

  由他的谈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德国极望(一)国家从速解决赔偿问题以使改善德国经济状况而履行债务;(二)美国参加赔款问题以使欧洲的纠纷得早日解决。

  原来赔偿问题已经闹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有达到解决地步。主因是法国政府怀抱着报复和利益侵占的野心,不使英国美国有参加解决并获取德国经济利益的机会。罗尔的占领就是一例。但是专家报告书既为英美政府所容纳,德国新政府——国民党的政府——成立之后,赔偿问题,终会有相当的解决——欧洲局势或者稍可缓和了。

  这是国际经济状况变迁之可能结果。若是谈到德国政治,则代表中产阶级的民主派的社会党,既然失势,而极右的、具法西司蒂性质的代表大工业家的国民党握权。无论怎样,德国经济总是要被法、英、美三帝国主义支配的,有二千六百万劳动群众的德国人民,怕不能忍受吧。社会党执政也好,国民党执政也好,他们终归是同帝国主义的侵略妥协,而使民众失望。共产党突飞的进步,就是人民渴望脱离帝国主义压迫的表现。今后我们不必说二千六百万群众然令尽数加入共产党,可是大家齐集在共产党革命大旗之下以争德意志民族的自由与独立,这是可断言的。所以德国国内的阶级斗争必定日烈一日。

  果然法国政局不变,仍是普嘉赉当国,那么,赔款问题仍然不易解决,德国经济状况仍然难以恢复或改善的。可巧法国总选举结果,左党占绝对多数,普嘉赉内阁大失败,计:

  左党(反政府党)共得二百九十六席,内分:急进党、急进社会党合得一百二十七席;共和社会党得三十九席;社会党得一百零一席;共产党得二十九席。

  右党(政府党)共得二百七十四席,内分:保守党得十一席;中正共和党得一百三十七席;共和左党得九十二席;独立急进党得三十四席。

  自由党合急进党共占四百二十二名,国会共五百八十四席。

  虽然还有几处尚未揭晓,然而反政府党实已占绝对多数。巴黎一方是忠于普嘉赉氏的,可是左党势力,却纵横于四方。下院的多数党,恐怕要属急进社会党与社会党。普嘉赉虽于六月一日辞职,卜利安或赫礼欧将代普嘉赉组阁。总统米勒兰也许跟着辞职,因为他是表同情于普氏而又极活动于法国总统权限以外的。

  大家都知道普嘉赉内阁的报复和利益独占政策于占领罗尔一举完全表露出来了。欧洲到现在还挠攘不宁,德国经济情形恶劣万分,都是法国政府所召致的。他们既怕德国人将来会复仇,又恨德国人以前的暴行,于是报复的伎俩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占领罗尔一举对于大工业家有利益,对一般中产阶级是无利益的。不惟无利益反要同政府缴纳比战前多二倍的税银以保持巨额的军备和多量的政费。于是小资产阶级气了,非起来拥护自己的利益不可。加以英国工党组阁的影响,小资产阶级更不能不出而打倒武断、反动、保守的现内阁,而恢复欧战交前的政治常态。乡村——巴黎以外——的选民就因负担太重而反对普氏。

  赔偿问题可以得一种合理的处置,罗尔区域可以退还德国,对德形势稍见缓和;这都是由常理可以推测得到的。普嘉赉和米勒兰的对德铁腕政策怕不行了。

  左党的人数本来比右党多,果然又加上共和左党及独立急进党,则可于全部五百八十四席中占四百二十二名以反对普氏的政策。也许卜利安组织的新阁,名为左党,容纳右党中的较进步的二党。但无论如何普嘉赉是要辞职的;他的武断政策也就随着走了。谢谢他的好政策使欧洲改造的机运阻滞干净!

  很有趣味的是德法二国彼此对于选举的观念。巴黎五月六日电:法国官场各界,对于德国选举之结果均抱悲观,可信中等各政党之失败与两极端党之胜利将使赔款问题之解决更形困难云。

  柏林五月十二日电:此间报社对于德国选举结果普嘉赉之失利均表得意扬扬之气概,然关于其影响于罗尔政略颇不一致云。

  我们由德国法国选举结果可以看出欧洲局面稍可以和缓,失业问题或有办法;但被压迫阶级的将由帝国主义妥协而生的经济变迁而延宕了。几年而后资本阶级或将恢复欧战前纷扰状态了。

(《政治生活》第4期,1924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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