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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政府与德发债票案
范鸿劼
(1924年6月22日)
我们于批评北京政府办理德发债票之先,须得略述德国对华赔款问题。在梁士诒内阁时代,原提德国赔款总数为二万万二千三百余万元,中国允以战前所欠德国债票作抵一部分。计中国所欠德债有六种为:津浦借款及续借款,湖广路借款,英国借款,英德续借款及善后借款,合计二千八百五十四万镑,略可与对华赔款相等。但是此等债票又被协约国讹诈一次,据他们说已经有许多转入协约国或中立国商民的手中,不能宣告无效。所以曾由中国宣布作废可抵赔款的,面额只有一千零三十九万八千七百九十五镑。德国还要找补我们一万万元以上才是。可是在民国十年签订中德协约时,北京外交部与德代表互换公函,说是按照凡尔塞和约,兵费是不赔偿的,于是参战军费一万万零五十余万元就一笔勾销了。北京政府又说他们累次所得赔偿的总数计:(一)民国十年已收现款四百万元;(二)收回铁路债票约一千五百万元;(三)收回铁路到期息票及中籖债票一千五百八十三万元;(四)收回善后到期息票约一千万元;(五)中国清还债务约四千万元,共计约八千四百八十三万元。他们又称德国政府将所收集的津浦、湖广铁路债票及到期息票悉数交还中国,作为战事赔偿之一部分。计第一部债票:(一)津浦原债票票面一百四十万镑,按六八折合市价为九十五万二千镑;(二)津浦续债票票面九十五万镑,以六六折合市价为六十二万七千镑;(三)湖广债票票面三十八万一千六百四十镑,按五三折合市价为二十万二千二百一十六镑二零,共一百七十八万一千二百六十九镑二零。第二部到期息票及中籖债票:(一)铁路息票及中籖债票为一百八十八万一千零一镑。两部合计为三百六十六万二千二百七十镑二零。又据上海《中华新报》所载,北京政府与德国代表可进行的结果:
(一)欧战赔款,经中德双方磋商,约定为一万万二千万元。
(二)德国以津浦、湖广、善后、英德正款、英德续款各项债票,送还中国以抵赔款之一部分。
(三)中国收回上项债票,即宣告仍然有效,并即以此项债票偿还欧战时德国私人在华之损失(约四五千万元)。
(四)存放伦敦之各债预付基金一千二百万元,由中国提回。
(五)中国以财力助德华银行复业,已允二百万元。
(六)抵还德侨财产所余之票应由德华银行经理。
我们对于北京政府的这种解决办法,只有惊诧,只有愤怒,只有痛惜,绝对找不上一点为他们张目的论据来!因为:
第一,取消参战费一事损失了一万万多元。至今我们欠日本的参战借款与军械借款五六千万元本息无着,并且参战军的编制、训练、遣散等费以及我们人民所受的直接或间接损失也无由取偿。其实我们国家并没有签字凡尔塞和约,凡尔塞和约怎么能够束缚我们不向德国索取军费呢?
第二,北京政府不独取消一万万多元的参战费,连我们各省及各机关所册报的损失一万万二千二百余万元也替德国设法从中剔除。所谓凡尔塞和约所不准索要的间接损失赔偿以及德国商人所欠中国人民的三千万元债务!上海及各地总商会并人民等在数年内曾屡次要求政府注意德国商人所欠的债务,今于解决德国赔款时,却以德商已经陆续归还为辞,轻轻的取消人民债权在赔款中的地位!不知欧战后德国人民因大战及协约国压迫的结果多数弄得家破人亡、永无东来的机会,我国人民向何处要债去?
第三,德发债票本来已经停付本息(有效的部分除外)并经宣告无效,现在却折合市价,追认利息,承认为有效了。承认有效若以两千余万镑的全部债票抵充赔款也未尝不可,现在却仅以津浦、湖广债票和到期息票共三百六十六万余镑及善后借款到期息票一百零八万余镑抵充一部,其余五分之四的债票就等于也一齐被承认为有效了,将来可不还要续付本息?自己国家的赔款就大减而特减,人家所有的债权宣告无效的又使之有效,我们不知道理何在?
第四,湖广、津浦等债票在欧洲市场不过四折左右的市价,现在的交涉却将湖广定为五三折,津浦正票为六八折,津浦续票为六六折,平均计算相差在二折以上,只就收回的三百多万镑计之,已吃亏七八十万镑。
第五,中国所收回的债票只三百余万镑,其余的债票绝不是作为无效的。据北京政府称,政府所欠德商各种债务及没收德侨财产所得各款约共四五千万元,不能不还。又说此种款项除津浦垫款本息一百余万镑由交通部于一年以内与德华银行另宣偿还办法外,悉数由德国政府代为还清,以作为赔款之最后部分。德国政府为什么无故替人还债?不消说得是以未交还中国的债票抵偿了。但是由一千余万镑的巨额的债票内减去五千万元之数,至少也得余五千万元,这五千万元却只折算成一千五百万元交给德华银行处理,将来此折算的一千五百万元的债票国家仍须以五千万元收回,这不是明明损失了三千五百万元吗?
合计此次交涉的损失总在一万万元左右。北京政府的心理只在取回伦敦所存的千万元票息,损失国库与否,与损失是否极巨,当然他们是不管的。
至于收回九百万元的用途,军事费、南征费听说占了三分之二,参战所得的利益,只供军阀杀人之用,民国真要羞死了!这次的解决,我们固然痛恨北京政府之昏聩糊涂,同时我们亦要咒诅协约国帝国主义之上下其手。他们硬说德国债票转入协约国手中,从我们讹诈出一千余万镑的巨款,同时又协力压迫北政府受如此重大损失。我们由军阀与帝国主义狼狈为奸的结果,益信推翻他们是澄清中国财政的根本办法。
(《政治生活》第5期,1924年6月22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