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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来后之国民党

范鸿劼

(1925年4月12日)



  总理死了!党员们好似炸了桶箍一样,各自为谋,互相倾轧。什么护党同志会啊,什么……同志俱乐部啊,什么□省民党大结合啊!真是名目千万,花样翻新,极分家折伙之能事。这够多糟心!好好的一个国民党弄得儿啼女哭,乞食四方!这够多么糟!刚刚树下一点革命种子,又要不幸夭殇!可怜!国民党就坏得此次北来!

  如果事实的确是如一部分党员所表现的,原因的确是坏在北来,浅薄的观察的确是再准不过的;并且人们为了遂诅咒的私愿,聊作是观以为快,那就无话可说了。不然,我们就得将中山先生死后之国民党过过细细地观察一番,不要像从前世人小视列宁死后之俄国共产党一样。

  此次在京一部分国民党党员所表现的诚足令人杞忧。然而杞忧终是杞忧!他们这一切行动并非起于中山先生死后,而远在中山先生生前,他们并不仅反对共产派,且反对革命派。就是中山先生他们又何曾不反对哩!我们看看冯某的挽联和刘某的谈话(有人亲听见自称国民党人员现任萧耀南参事会会员,领月薪三百元,此次来京向段氏磕头,为萧保全位置之刘某说先生“至死不悟”),我们看看中山先生死后他们的一切宣传,哪一件不是敌人的口吻!?说他们不是敌人的走狗有谁相信。于右任也是共产派,丁维汾、王法勤,也是共产派;甚至于连邵元冲(!)都是共产党员。他们硬要用这个人们认为代表洪水猛兽的名词将国民党整个陷害,他们硬要将这一丝红色带子为一切革命分子(革命派)系上。至于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毁党救身”,在南勾结联治,北投降皖奉!这并不是梦话,或故意侮蔑他们。现在和将来的事实都能证明我说的不错。即使中山先生不北上,并且不死,他们也是要闹的:如果他们有能力,就闹成陈炯明;如果他们并无力量,他们还得留在党中,一方面表示尊重先生,一方面与各军阀送秋波,以图一己之存。中山先生生前,反共产的煽动不是在那儿若隐若现的存着?不过中山先生死后,他们更闹得起劲,更要将国民党整个出售罢了。这反革命的运动有何足怪!所以这一切反动并不是起于北来之后,也不能认为国民党的破裂象征,或危及民族革命运动!

  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八日以前之国民党,固然成就了她历史使命之一半(辛亥革命),然而当时的组织实有訾议与批评之余地。可以说自兴中会起到一九二四年止,国民党前前后后的组织,并政党雏形而未具,其中多数党员为破落的知识阶级与浪漫的革命青年。对中山先生是神秘的服从,对于革命认识,甚是自然,所以辛亥革命之后,中山先生的事业,因党员之失节,而入于困难之境,国民党的声光更冥焉不闻。一九二四年的第一次大会,虽然产生了革命的纲领,使负历史使命的国民党得到了革命政党的形成。一年来宣传教育,组织工作虽到了群众里,党的军队也稍有基础,但因清理党员工作未曾举行,以致血液不清,常作风寒,一年来党中纠纷实原于此。

  曹吴倒后,国民党决定北来。北来何为?于中山先生离粤宣言,抵京告群众书言之甚详,兹勿赘述。总之国民党北来,在政治的意义上并无何等重要,在革命的意义上则颇有足述。北方民众习惯于帝制时代生活者数百余年,故能帖服于封建军阀之下,养成保守的、不革命的思想。中山先生北来,将革命怒潮波荡于安命守己的人们脑中,增加革命的军士。虽因中山先生之病,病而不起,致革命的宣传教训工作受一打击;然而醉死梦生的北方民众,知道了中山先生,知道了国民党,知道了民族革命的重要。即使街巷小儿,亦能如口诵儿歌似的“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军阀,中山主义万岁,民族革命万岁,国民党万岁”(这是我在西城亲耳听见十数儿童成队走喊着的)。若如宣传民族革命的出版与聚会更是指不胜数了!从此燕赵秦陇之部,流沙野云之壤,要开遍了革命之花,结实了自由之果!

  中山先生抵津之后已在病中,其时对张对段政策一时呈相当妥协倾向。这一时的妥协倾向,在我们的认识中,只是中派的本色。后经发觉张段之愚弄及中山先生之责备,党中政策入于正轨,不幸中山先生治于此时逝世使“武力与民众结合”的政策受一时停顿!

  本来国民党自第一次全国大会之后,在主张上有左中右(其实是反革命派并算不得右派)各派之分。左派代表一般革命的青年及农工群众,主张不妥协的革命。中派为国民党先进党员,认识革命之必要,且能努力工作,唯因对于现实政治每存奢望,故犯了妥协的毛病。右派是辛亥成功之后,堕落党员的剩余,他们志在吃“先生”,喝“先生”,以党与“先生”为敲门砖,十足的反革命派,日以打倒左派、中派,快心敌人为能事,国民党改组后一年革命工作中,常作“窝里反”的事情。他们于中山先生死后,大放毒焰,对于左派中派简直是敌忾同仇,有得而甘心之慨!然而国民党内部情形到底怎样?关心民族革命,要自由、要人权的人们是企望一个满意的回答的。

  我们当然不能为国民党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们的理知可以告诉我们,国民党除了反革命的右派,是更要组织集中,纪律严明,继承总理之志,在农工群众与民众的武力之中用功夫的。

  中山先生生前在广州建设了革命的大本营,在北方播遍之革命种子,如果不是反革命的右派,谁还肯舍此伟大的产业。中派是要革命的,他们不能向任何军阀乞食,他们尚不能受右派的欢迎。中山先生死后,他所受了右派无情攻击,使他们更革命些,所以他们所常说先生死后,党只有左右之分,不容中派存在,换句话说就是只有革命与反革命之分罢了!这革命的坦道,他们是要勇往直前的。所以,以后国民党的分裂(不如说分化的好)是不应该妄想幸免的。其结果不过是革命的走到一条线上,维持更严密,反革命的党,其余反动分子堕落卖身罢了!

  据说国民党第二次全国大会行将召集。我们相信这次大会的工作一是肯定第一次大会的一切政策,第二是严厉实行清理党员的工作,第三是组织集中的执行机关。千百个知识阶级的浪漫革命家,抵不住一个有革命性的农工,要他那些饭桶何用?

  以上所述已略将国民党北来后的情形概括言之。北来后之国民党在北方播下了革命的种子,不独在普通民众之间,也在工兵农之间,北来后之国民党证明了右派反革命之无救药:中派更革命些,更将与革命的民众打成一片,完成大业和“武力与民众结合”这口号可以行之有效,以增加民族革命运动之速度。除去失悼了伟大的首领外,北来后之国民党并无所失。

  中山先生留下的丰富产业,与此时北来所得的成绩,于将来革命成功是有密切关系的。所以国民党此次北来是一个有价值的历史事绩。

  革命的国民党诸君,不要辜负先烈遗产,不要失悼了时机;要禀承中山主义,在铁一般的组织之下努力,完成“尚未成功”之业。

  革命的青年诸君,请认清了你们的时代使命来到中山先生的革命主义之下为民族奋斗。

(《政治生活》第36期,1925年4月12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