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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的政治主张
范鸿劼
(1925年12月17日)
以现在形势而论,反奉战争一时尚未结束,反奉的联合战线犹有严结与拥护之必要。虽然一般目光如豆的武人对民众运动加以阻扰,一般反动分子及国民党右派对民众运动尽情中伤。但是民众本身,一方面固然要认清共同目标,猛勇前进,同时也不可忘了本身利益,而在联合战线中要小心考量,谁为民众利益之敌友。若能不忘本身,并以本身利益为标准,衡量在联合战线共同合作之分子谁为敌友,而努力于自家的组织与权利之夺得,那才算得懂联合战线的政略,而不致仅供一时的效命,遗恨将来。这是全国民众,在此新旧武力蝉递、态度初明之时,所应十二分注视,而不可忽略的。
十数年来,军阀系统的兴替,自有其循环不易的原因。任何军阀,其崛起时,莫不以民意为言,博取援助。吴佩孚在衡州班师即其一例。但其失败时,又莫不因利用民意、蹂躏民权,而失败于前此相助的民众力量。“二七”以后的吴佩孚又即其例。此次反奉战争胜利局面的民众力量的根据,本刊已数言之。但反奉武人将来是否仍失败于此时努力相助的民众力量,是一个迫切而有兴趣的问题,不仅为有政治有野心的武人所留心,更应为参加反奉战争的民众所不可忽略。而其结论,亦非常易于求得:“胜利的武人是否反民众的利益。”
此次反奉战争的武力,当然要算国民军、孙传芳,与取法冯玉祥而班师的郭松龄等军队了。他们就是民众在反奉联合战线中合作的对象,但他们都有成就新军阀的可能。换句话来说,他们可以为民众的朋友,也可以为民众的仇敌。这种成就,在主观上固然要看他们的自觉如何;在客观上可要看民众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
我们民众如何能预料他是友是敌呢?我们就要看军兴以后,他们的行动如何,他们的政治主张如何?孙传芳可以不论,因为他在行动上早已与民众为敌,压迫上海的群众运动,封闭总工会,对群众运动有格杀无论的宣言。但他的失败,必较任何武人为速。长江形势近日的酝酿或不可仅视为军阀的内争。至于郭松龄呢?现在尚谈不到。因为他此时正专注于武力反戈,对于民众的态度尚未在行动上见端,但在其屡次文电中所见者,似不可据为反民众利益的肯定。所余者为国民军之诸将领耳。
国民军总司令冯玉祥自去年班师到最近恶战李景林,在政治外形上虽然不忍舍去“军人不干政”的术语,但在一年的政治设施上,可也未尝大悖民众的利益。因此民众对之深怀厚望而与以援助。此次军兴前后,冯氏声威真不可侮。战争爆发以后,冯氏以爱惜士卒、不忍人民疾苦之故,并不积极参加战争,而对北京政治,“始终拥段”不加干涉。民众此时若非病痴,无不致疑于冯氏者。待到郭氏反戈,不仅军事局面为之一转,即北京政治亦急转直下。民众明知形势而有所作为;冯氏亦明知形势有所作为。民众取直接行动而有上月二十八、二十九两日之革命运动,冯氏于停止首都运动(鹿钟麟布告,冯玉祥电报)之余,兴师战李,并发表了政治主张的通电。
“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冯玉祥的政治主张发表了。这个政治主张,除了段祺瑞拟“次第施行”外,民众对之,回敬了他一个“沉默”。好冷酷的民众啊!
“沉默”表示什么呢?“沉默”是代表民众对冯玉祥自郭松龄反戈后的言论与行动的态度,但吾人以冯玉祥尚可有为,故不欲“沉默”而有所言,此上期本刊偶然谈谈冯玉祥的“赤白问题”而此次又不能不谈及这个有赤白问题嫌疑的冯玉祥之政治主张。
冯玉祥的佳电,如果我们不客气的话,实在不如黎元洪与段祺瑞的就职通电漂亮,而且大有内外感篇的风味;国人“沉默”视之宜也。至其最好批评,则莫如读十二日《益世报》旨微先生之社论《冯玉祥所宣布之政治意见》的结论曰:“……今见冯氏所示之政治的意见,安得为之色喜?盖吾人亦深信冯氏之环境与其思想有相适之处,在今日已不啻将其根本之观念表示于社会,或可祛大多数人之疑惑者也。惟其全文对于过渡之办法,未着一语……”
我们试拭目静思,今日在京津道上与李景林作战之冯玉祥,较诸郭松龄反戈前之冯玉祥,其分量轻重在民众心目中为何如?总之,民众的力量不轻以助人,民众的力量不受人侮。在此一发千钧之际,民众与冯氏各表示其政治主张,实际的问题就在于此了。
本月十四日各报又登载有二军将领邓宝珊、史宗法之通电,读之不觉令人跃然而起,弹剑而歌。该电内容不仅为革命的政治主张而为民众的主张。其最重要之文为:“……此战之目的,不仅在于推翻张作霖等之个人势位,而在根本廓清军阀专制之恶习……在依民众本身之势力,建立一临时革命之政治组织,解放人民集会结社言论出版之自由,保障人民生命财产之安宁,召集真正代表民众之国民会议,由国民会议组织国民政府,对内谋全国之统一,对外谋国际之平等。宝珊等认此主张,为救国之不二方法,决以武力拥护之。与民众为友者,即为本军之友;与民众为敌者,即为本军之敌。天日可移,此志不渝……”此电所表示根本观念,令吾人坚信“武力与民众结合”之可能,民众应起而拥护此革命的政治主张,人民自己的政治主张。人民应当认识邓宝珊等这样发言不是偶然的。姑无论邓氏是否能拥护此主张,而在民众则当以此种表现为可贵,以证实民众运动影响武力之成绩。
(《政治生活》第61期,1925年12月17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