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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需要的答复

范鸿劼

(1926年4月16日)



  这个答复是为周刚、傅启学两位先生做的,但是在实际上没有做的必要。周刚与傅启学这两位革命的青年,一个是中国国民党北京特别市党部(与翠花胡同八号并非一家)代表,一个是北京孙文主义学会代表。我们相信他们这两位代表是决不会错的,但是他们决不能保证自家永远不错或一个不小心铸成大错,以为清白的污玷。所以他们的行为可以成就了段祺瑞政府通电中的人物,虽然照他们的自解是卖国政府有意诬陷,如同诬陷他们的同志李石曾、易培基是一样。

  基于这样的心理与杞忧,我在本刊第七十一期《屠杀以后的民众》一文中有关于在此空前惨案前后一部分民众乖离的行动的论评如下:

  “除此以外,我们更要审查素来反对共产党的人们及以爱国自期的团体,他们在此惨案发生的前后做了些什么?这是真的!国家主义者,右派等团体,他们的美德早为北京一般青年所拜倒,此次在此重大问题之下表示不与群众合作,遍贴广告定于天安门举行开会之前一小时在北大三院开会,一方面分散群众,一方面召集党羽三四十人在三院举行会议并派周刚、傅启学等六人向贾德耀请愿,声明与天安门并非一事,博得列名段祺瑞等通电之中,形成段祺瑞诬陷天安门数千市民为乱党,为暴徒,为共产党员而据以枪杀的证人。当然我们雅不欲说他们诸位果然有此存心,但因为他们有了这种乖离行动,便在事实上发生了欲辩不能的困苦!何况他们向来就三番四次与民众不合作,向政府送春风哩!十目所视,谁也逃不过民众锐敏的视察!
  综观以上各节,我们知道此次惨杀的预谋,还有站在我们队里的青年!我们更知道他们的目的是在伙同政府杀戮革命的民众,以偿他们宁愿欢迎张作霖杀绝共产党及国民党左派的宿愿。这个认识是再重要不过的,我们有了这样的认识才不会为敌人宣传所惑,才能立足坚固,不致为马后奸细扰乱了我们的阵线!并且要立即指出他们的阴谋与宣传的谬误使全国民众通晓此中详细而努力奋起于反帝国主义、反军阀、反革命派的决死战。”

  这两段文字,除了校对太坏外,大致可以容易看懂。虽然在一方面提醒读者注意反共产派在此惨案前后行动的事实,而在结果上不过说他们在乖离行动上形成段祺瑞认他们为民众,认民众为暴徒的事实,对于他们如此这般的行动雅不欲拿出一个决然的判断,说他们有若何存心。不料占此文最不重要的两小段竟遭周、傅二先生的宠遇,大发《为“三·一八”惨案敬告国人并质大通》的传单并致《政治生活》社公函一封。我看了这两件东西真是笑也不好,哭又不能,于不哭不笑的状态,作这一个不需要的答辩。但要声明一句,我盼望这是最后的答辩。

  在我的答辩未到正文以前,请读者先读周、傅二君传单及公函如下:

(一)为“三·一八”惨案敬告国人并质大通

中国国民党北京特别市党部代表周刚
北京孙文主义学会代表傅启学


  三月十八日惨案,为段贼祺瑞之蓄意屠杀群众,此乃全国公认之铁案,任何人决不能为之曲解。我革命战士经此次帝国主义走狗之大屠杀,又处在此黑暗势力之重重包围中,应当如何集中革命势力,努力杀贼,以替我死者报仇!不意所谓共产党之机关报,竟妄造谣言,诬陷革命战线上之战士,使民众之队伍互相猜疑,同时并替段贼祺瑞卸责,减轻其屠杀徒手群众之罪恶,我们真不知其是何居心!
  该报记者大通说:“……他们……在北大三院开会,一方面分散群众,一方面召集党羽三四十人在三院举行会议,并派周刚、傅启学等六人向贾德耀请愿声明与天安门并非一事,博得列名段祺瑞通电之中,形成段祺瑞诬陷天安门数千市民为乱党,为暴徒,为共产党员而据以枪杀的证人。”大通又说:“我们知道此次惨杀的预谋,还有站在我们队里的青年!我们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在伙同政府杀戮革命的民众,以偿他们宁愿欢迎张作霖杀绝共产党的宿愿。”
  我们看了上面两段话,我们除惊异外,只感觉着大通等诬蔑异党手段之卑劣而已。当八国通牒提出之时,凡有血气,无不痛心。故当日(三月十八日)各团体代表在北大三院集合,向卖国段政府提出严重警告,此与天安门各团体召集之国民大会,实属于一体,互相为助。北大三院之会为各团体代表会,而天安门之会,则为国民大会。因恐国民大会召集较难,时间上赶不及十八日正午前到院,所以上午派代表警告实在是很必要的。可见这两会虽同时召集,而性质不同,何得谓之为分散群众?在三院代表之到场者,皆为信仰不同之各团体代表,有当日之签名簿可查,有第二日之报纸可查,何得谓之为召集党羽三四十人开会?至我们之到国务院,是代表北京民众向贾德耀、曾宗鉴提出三大警告(详见十九日各报),绝没有那些闲情来声明什么与天安门并非一事;所以我们的同志赴天安门大会的非常众多,在国务院被难及受伤者亦复不少,事实俱在,大通何能任意诬陷,含血喷人!刚与启学等六人乃赴国务院百余代表中所推出之发言代表,又何能谓为三院开会时所派之代表!可见大通急于造谣,连事实都没有调查清楚。竟将莫须有之罪名,加之于我中国国民党及北京孙文主义学会,一方面达到其排挤异党,诬陷异党之阴谋,一方面移动民众仇视卖国政府之目标,无异替段贼祺瑞减轻罪名,我们真不知大通等是何心肝也!
  我中国国民党素以反抗恶势力,打倒恶势力为使命,天下周知,无容我们解释;本党虽已开除共产党员在本党之党籍,然在实际工作上,仍本总理仁爱的遗教,促起他们国民的觉悟,和他们提携,使他们归于国民革命之正途;大通所谓“他们宁愿欢迎张作霖杀绝共产党之宿愿”,真是信口瞎说,无的放矢!
  卖国政府国务院通令,以接见各团体代表之事实,诬请愿之徒手群众为赤化,为暴徒,以掩饰其屠杀群众之大恶,此与诬陷我李石曾、易培基诸同志,而加以通缉,一样的滑稽可笑,明眼人一见而知为卖国政府之奸猾伎俩;乃大通竟根据此滑稽之通令,加我们莫须有之罪名。不料大通的见解,竟与卖国政府一般高低;要是不然,也不过证明大通等诬陷异党之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耳!
  三月十八日死难诸烈士已经长逝矣!我们幸而没有被卖国政府枪杀,我们幸而还有生命,我们誓下决心,为我死者报仇!我们对于革命战士,只有提携,决无诬陷!我们对于卖国政府,只有恶斗,决不妥协!我们誓杀段贼、章贼等之头,为死者昭雪!革命的战士们!来!我们共同结合在青天白日的旗帜下面,杀上前去!
  革命的向前进啊!

四月一日


(二)公函


政治生活社诸君:

  贵刊第七十一期刊登诬蔑我们之文字,现在我们很客气的将事实辩正。若果你们尚敢继续诬蔑,有胆量就请将我们的传单登上贵刊,请你们找出一点事实来痛驳。若不然,就请你们把头永远缩进去,当一辈子的王八吧!

周刚、傅启学
四月三日


  我想读者诸君读了他们两位的大文及我的鄙论必然也是哭笑不得。在我这浅薄认识之中,只觉得他们两位的大文并不能证明我立论之非。现在先将他们的论点撮要答复,以后再致我们的忠告。

  一、三月十八日各报登载反抗八国通牒大会紧急启事云:“八国通牒限本日(十八号)正午答复,事机迫切,务须监视政府不予承认。特发起本会于本日早九点钟在北大第三院操场集合,齐往政府请愿。务望各团体代表及爱国同胞踊跃参加,一致奋斗,以达目的。此启。北京国家主义团体联合会等三十余团体同启。”

  “及爱国同胞踊跃参加”这九个大字就将代表大会的性质变了,就无意中暴露了“分散群众”的立意(当然不是阴谋)。所以他们两位对于我的第一个反驳论点不能成立。

  二、以当时参加此会的人报告,到会群众的确只有三四十人,并且是国家主义派、国民党右派、非国民党右派的头二三把交椅。在理论上,在事实上他们都可以说是共同协作的人,自然不能说不是党羽,何况他们共同登出意图分散群众的启事有行动上的连带责任关系。所以他们两位第二个反驳论点又难以成立。

  三、他们列名段祺瑞政府通电是事实,他们“声明与天安门并非一事”也是事实。所以他们耳红面赤说我“任意诬陷,含血喷人!”是一点力量都没有,除非他们能拿出事实来证明他们未尝说“与天安门并非一事的话”或正式否认段祺瑞、贾德耀对于他们的造谣诬陷。

  四、段祺瑞、贾德耀诬陷李石曾、易培基就通缉他们,是“滑稽可笑”,但是他们诬陷你们,就将你们两位大名列入通电,并在贾德耀话中说你们声明“与天安门并非一事”,而在他方面杀死数十他们所诬陷的学生。这样比较起来更滑稽得有趣呢,所以你们责备我的见解与卖国政府一般高低,诬陷异党手段卑劣真是滑稽之滑稽了!

  五、“竟将莫须有之罪加之于我中国国民党及北京孙文主义学会”真是莫名其妙的见鬼,谁知道你们俩是这两个好名气的代表,谁揭出这两个团体来,除了你们自家在传单上大书特书外,如果你们不要杀共产党人,我们当然不反对,至于你们要杀也是应该的,我们并不见怪,但是你们要杀国民党左派我们可要抗议,因为国民革命的一线生机寄托在他们身上。何以见得你们要杀国民党左派呢?因为你们只说大通所谓“他们宁愿欢迎张作霖杀绝共产党之宿愿”是“无的放矢!”而将“及国民党左派”拉掉了!哈哈!

  以上是对于他们俩的大放厥词所发的不得已的答辩。以下我们先谈谈他们的来信。他们这封来信充分表现孩子气,并不像那一个传单有人气!我们本来可以哈哈大笑不理他。但是若把传单与公函作一个比较研究,我们又不已于言,传单态度是如何堂哉皇哉,俨然有革命党人要求革命势力集中的气概;但是公函态度又如何偷偷摸摸,表现惯于险行不义,偷偷苟苟的马脚。所以我们虽然忠厚存心,但不能保证一般人不在公开时仁义道德,背人时男盗女娼!

  最后,我们对于你们两位及两位代表的好名气致诚恳的忠告:

  一、革命党人要勇于认错,不必讼棍似的说横话。
  二、革命的胜利是行动的结果,只唱革命的高调会形成反革命的。
  三、认识政治与利用政治都是不容易的事。所以利用时机打倒政敌有时成了自身的致命伤。
  四、“革命的势力集中”是一个应时切要的口号,但是他的运用是要由行动表现。
  五、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行动,即使有革命的感情,是一钱不值的。
  六、好好研究革命的理论,好好学习革命的行动,痛痛快快地作一个回娘家运动,回复到与左派于同一组织之下,作你们“集中革命势力”行动上的第一个印证。

  这最低限度的诚恳意见你们能在行动上容纳吗?你们能于“使他们归于国民革命之正途”上表示“正途”的行动吗?

  行动;行动;“革命的行动”真是唱革命高调的人的试金石、照妖镜啊!

(《政治生活》第73-74期合刊,1926年4月16日)




感谢 先知在1917 收集、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