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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报纸上的一篇短文

(1897年9月)



  《俄罗斯新闻》[80](8月30日)第239号登载了尼·列维茨基先生的一篇短文《谈谈有关人民生活的几个问题》。作者“住在乡间,和人民经常来往”,“早就碰到了”人民生活中的一些问题,采取适当的“办法”来解决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是“刻不容缓”和“迫切需要”的了。作者相信,他这篇主题如此重要的“短文”,“一定会在关心人民需要的人们中间得到反应”,他还希望就他提出的问题交换意见。
  尼·列维茨基先生这篇短文所使用的“崇高文体”及其丰富的崇高词句已经使人预感到,他谈的是现代生活中一些真正重要、刻不容缓和迫切的问题。实际上,作者的倡议只是又提供了一个(而且是异常突出的一个)民粹派政论家已经使俄国公众见惯不惊的真正马尼洛夫式的空想计划的实例而已。因此我们认为,对尼·列维茨基先生提出的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并不是没有益处的。
  尼·列维茨基先生列出的“问题”共有5个(5项),同时,作者不仅对每个“问题”作了“答复”,而且十分明确地提出了相应的“办法”。每一个问题是实行“低利的、可行的”信贷,消除高利贷者、“富农和各式各样的土豪、掠夺者”的任意剥削。办法是“建立比较简单的乡村农民信用互助会”,按作者的设想,国家银行储蓄部的存折不发给个人,而是发给专门成立的互助会,由互助会通过一个会计办理交款和接受贷款手续。
  可见,作者长期“和人民来往”,竟使他在如此陈腐的信贷问题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建立”新型的信用互助会!显然作者以为我们在制定无穷无尽的“形式”、“样式”、“章程”、“模范章程”、“标准章程”等等上面耗费的笔墨纸张还太少了。我们的这位实践家“住在乡间”,却没有发现由于希望以“低利的、可行的信贷”来代替“富农”而产生的任何更加重要的问题。我们当然不准备在这里谈论信贷的意义,我们假定作者的目的是清楚的,我们只从纯粹实际的方面来观察一下作者谈得天花乱坠的那些方法。信贷是一种发达的商品流通制度。试问,既然等级法律和等级禁令的无数残余使我国农民的处境排斥正常的、自由的、广泛的和发达的商品流通,那么在他们中间建立这样的制度是不是可能呢?在谈论人民迫切的、刻不容缓的需要时,竟把信贷问题归结为制定新型的“章程”,而闭口不谈必须废除成堆的“章程”,即废除那些阻碍农民的正常商品流通、阻碍动产和不动产的自由转移、阻碍农民自由地从一个地方迁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行业转到另一个行业、阻碍其他阶级和等级出身的人自由加入农民村团的“章程”,这难道不可笑吗?通过改进信用互助会“章程”的办法来跟“富农、高利贷者、土豪、掠夺者”进行斗争,有什么能比这种做法更滑稽呢?我国农村所以能够极其牢固地保存最恶劣的高利贷行为,正是由于农村存在着等级制的闭塞状态,正是由于有成千种羁绊束缚着商品流通的发展。但是我们这位讲求实际的作者却只字不提这些羁绊,反而把制定新的章程说成是农村信贷中的迫切问题。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中,农村早已具备了适应商品流通的条件,因而信贷得到了广泛的发展。这些国家取得这样的成就,想必是由于好心肠的官吏们拟定了许多“章程”的缘故吧!
  第二个问题是“农民家庭因家长死亡而处于生活无法维持的境地”,以及“迫切需要”“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和办法,保护和保存农民中做工的农业人口”。请看,尼·列维茨基先生的“问题”越来越广泛、越来越宏伟了!如果第一个问题所涉及的是极其普通的资产阶级制度,而且只有加上许多附带条件我们才能承认这个制度有些益处,那么现在在我们面前提出的已经是如此重大的问题,以及“原则上”我们完全承认这个问题是刻不容缓的,并且不能不因为作者提出这样的问题而对他表示同情。但是民粹主义者提出的同这个重大问题相适应的“措施”却是很……(怎样说得更婉转些呢?)……不聪明的。请听吧:“……迫切需要组织和实行义务的〈原文如此!〉、群众性的、费用减到最低限度的全体农民互助人寿保险[注:黑体是原作者用的。](通过村团、互助会、劳动组合等形式)。同时必须弄清(1)私营保险公司、(2)地方自治机关和(3)国家在此项事业中的地位和比重。”
  原来是我们这些农夫的头脑太迟钝了!他们没有想到,家长一死,全家就得去讨饭;打不下粮食,就要饿死,甚至有时打下了粮食,如果找不到“外水”空手而归,还是免不了要去讨饭。这些愚蠢的农夫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一种“人寿保险”,并且许多好人早已在享用这种保险,而其他一些好人(保险公司的股东)则从中赚钱。挨饿的“塞索伊卡”没有想到,他只要和也在挨饿的“米加伊”[81]组织一个互助人寿保险会(缴纳最低限度的、最低最低限度的费用!),他们家庭的生活在家长死亡后就可以得到保证!幸而替这些头脑迟钝的农夫设想的有我们学识渊博的民粹派知识分子,其中一位代表人物“住在乡间、和人民经常来往”,“早就碰到了”这种宏伟的、异常宏伟的“计划”!
  第三个问题。“由于这个问题,必须提出和讨论关于设立全帝国农民人寿保险基金[注:黑体是原作者用的。]的问题,正象现有的全帝国粮食基金和火灾基金一样。”不言而喻,要实行保险,就必须讨论基金问题。但是我们觉得,最可敬的作者在这里有一个重大的疏漏之处。难道关于筹划的机构归哪一部、哪一司管理的问题,就不“必须提出和讨论”了吗?第一,毫无疑问,内务部社会经济司应当管理这个机构;第二,内务部地方局也有密切关系;第三,财政部也应当管理保险事业。因此,筹划单独成立一个象国家种马场管理总局那样的“全体农民国家义务互助人寿保险管理总局”,不是更合适些吗?
  第四个问题。“其次,由于各种劳动组合在俄国极为普遍,并且由于它们对国民经济具有明显的好处和意义,因此迫切需要(4)组织一个单独的、专门的农业劳动组合和其他劳动组合促进协会。”各种劳动组合给建立这些劳动组合的那些居民阶级带来好处,这是毫无疑问的。同样毫无疑问的是,不同阶级代表的联合也会给整个国民经济带来很大好处。只是作者对此过于入迷,说“各种劳动组合在俄国极为普遍”,这是不对的。谁都知道,与西欧任何一个国家比较起来,俄国的“各种劳动组合”是太少了,少得异乎寻常……除了空想的马尼洛夫以外,这是“谁都知道”的。例如,《俄罗斯新闻》编辑部也知道这一点,它尼·列维茨基先生这篇文章的前面,登载了一篇很有意义很有内容的文章《法国的辛迪加》。尼·列维茨基先生本应从这篇文章中看出“各种劳动组合”在资本主义的法国得到了无限广阔的发展(与非资本主义的俄国相比)。我强调“各种”二字,是因为从这篇文章中很容易看出,法国的辛迪加有四种:(1)工人辛迪加(2163个,参加者419172人);(2)老板辛迪加(1622个,参加者130752人);(3)农业辛迪加(1188个,398048人);(4)混合辛迪加(173个,31126人)。列维茨基先生,请您算一下总数吧!您会得出通过“各种劳动组合”联合起来的人数有将近100万人(979000)这个数字,现在就请您坦白地说,难道您不为您信口说出“各种〈原文如此!!!〉劳动组合在俄国极为普遍”这句话感到不好意思吗?难道您没有发觉,同关于“法国辛迪加”的赤裸裸的数字登在一起的您的这篇文章,给人留下了多么滑稽、多么令人啼笑皆非的印象吗?这些不幸的法国人看来是由于资本主义的脓疮而没有达到“各种劳动组合极为普遍”的程度,他们也许会对关于设立“单独的、专门的协会”……来促进各种劳动组合的建立的建议捧腹大笑吧!但是不言而喻,这种嘲笑不过是法国人有名的轻率态度的表现,他们不能理解俄国人的持重。这些轻率的法国人在成立“各种劳动组合”以前,不但没有预先成立“劳动组合促进协会”,而且(说起来真是可怕!)没有预先制定各种协会的“模范”章程、“标准”章程及其“简化型式”!
  第五个问题……(迫切需要)“这个协会出版(或单独出版)一种……专门研究俄国和外国合作事业的专门刊物……”是的,是的,列维茨基先生!当一个人的胃有了毛病不能照常吃饭的时候,他就只好阅读一些别人怎样吃饭的材料。但是一个人病到了这种程度,医生大概也不会让他阅读有关别人怎样吃饭的材料,因为这种阅读会引起与病人饮食规定不相适应的过度食欲……医生这样做是完全有理由的。
  我们相当详细地叙述了尼·列维茨基先生的短文。读者也许会问:对这样一篇肤浅的报纸短文,是否值得作这样长时间的论述,是否值得作这样长篇的评论?一个人(总的说来,是一个充满了极其善良愿望的人)偶而胡诌一通全体农民义务互助人寿保险的谬论,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在类似问题上我们偶尔也听到过完全相同的意见。但这些意见是毫无根据的。我们“先进的政论家”有时呕吐出这样一些荒唐透顶、只能令人惊讶的“农奴社会主义”式的“计划”,难道这真是偶然的吗?《俄国财富》、《俄罗斯新闻》是一些绝对不属于极端民粹派的刊物,它们始终反对民粹派的过激言行,反对民粹派中类似瓦·沃·先生的结论,甚至同意用“伦理社会学学派”之类新标签的外衣来掩盖其民粹主义的破烂衣衫。甚至象这样一些刊物,都定期地、极有系统地向俄国公众时而奉献谢·尤沙柯夫先生的什么“教育的空想”,即在贫苦农民必须为补偿自己所受的教育而服工役的农业中学中实行中等义务教育的计划,时而奉献尼·列维茨基先生的全体农民义务互助人寿保险的计划[注:把民粹派政论界这两位制定空想计划的专家比较一下,那么不能不承认,尼·列维茨基先生要高明一些,因为他的计划比谢·尤沙柯夫先生的计划要聪明一点。],难道这是偶然的吗?
  如果把这种现象说成是偶然的,那未免太天真了。每个民粹派分子身上都有马尼洛夫精神。忽视实际的现实情况和实际的经济发展,不愿分析俄国社会各个阶级在其相互关系中的现实利益,习惯于从上面来议论和处理祖国的“需要”和“命运”,轻视比较发达的资本主义所特有的、发达得多的联合而大肆吹嘘俄国村社和劳动组合中保留着的中世纪联合的些许残余,——所有这些特点,在每个民粹派分子身上都可以看得出来,只是程度有所不同而已。因此,当某个不十分聪明、却十分天真的著作家,以一种理应取得较好成效的无畏精神,使这些特点得到充分的合乎逻辑的发展并在某一“计划”的鲜明图画中体现出来时,进行观察常常是颇有裨益的。这类计划总是鲜明的,只要把这些计划给读者看一下,就足以证明现代小资产阶级民粹主义给我们的社会思想和我们的社会发展带来的危害。这类计划总是有许多滑稽可笑的地方。如果您粗略地看一下,那您除了想发笑而外,多半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印象。但是您一深入分析,您就会说:“这一切是可笑的,甚至是可悲的!”[注:见俄国诗人米·尤·莱蒙托夫的短诗《致亚·奥·斯米尔诺娃》。——编者注]


载于1897年10月《新言论》杂志第1期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2卷第425—432页



  注释:

  [80]《俄罗斯新闻》(《Русские Ведомости》)是俄国报纸,1863—1918年在莫斯科出版。它反映自由派地主和资产阶级的观点,主张在俄国实行君主立宪。撰稿人是一些自由派教授。至70年代中期成为俄国影响最大的报纸之一。80—90年代刊登民主主义作家和民粹主义者的文章。1898年和1901年曾经停刊。1905年起成为右翼立宪民主党人的机关报。1917年二月革命后支持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十月革命后被查封。——377。
  [81]“塞索伊卡”是俄国作家费·米·列舍特尼科夫的小说《波德里普村的人们》中的人物,是一个在沙皇制度下备受压迫的农民形象。
  “米加伊”是俄国作家尼·瓦·果戈理的小说《死魂灵》中一个农奴的名字。——3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