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列宁 -> 《列宁全集》 -> 第5卷

新的激战

(1901年6月)



  看来,目前我国的工人运动又以不可阻挡之势导向尖锐的冲突,使政府和一切有产阶级胆战心惊,使一切社会党人欢欣鼓舞。是的,尽管军事镇压造成的牺牲是惨重的,但是这些冲突使我们欢欣鼓舞,因为工人阶级用自己的反抗证明,他们不能再忍受自己的处境,不愿继续做奴隶,不愿在暴力和专横之下忍气吞声了。现今的制度,即使在最和平的日子里,也会经常不可避免地使工人阶级遭受无数的牺牲。千千万万终生为别人创造财富而劳动的人,由于饥饿和长期吃不饱而死亡,由于极端恶劣的劳动条件,由于十分低劣的居住条件,由于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而染病早亡。宁可同这个可憎的制度的保卫者直接斗争而死,也不愿象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驯服牛马那样慢慢地死去,这才确确实实称得上英雄。我们绝不是说赤手空拳同警察搏斗是最好的斗争方式。相反,我们始终向工人指出,要更冷静更沉着地进行斗争,力求把种种不满引向支持革命政党的有组织的斗争,这样做对他们才是有利的。革命的社会民主党汲取力量的主要源泉,正是工人群众的反抗精神,工人被经常受到的压迫和暴力逼得走投无路,他们的反抗精神有时不能不爆发成为殊死的斗争。这种突然爆发的斗争唤起受贫困和愚昧压抑的广大工人阶层去自觉地生活,使他们普遍地对压迫者、对自由的敌人产生正当的憎恨。正因为如此,我们听到象5月7日奥布霍夫工厂发生激战的消息,就不能不高呼:“工人起义被镇压了,工人起义万岁!”
  在过去,就在不久以前,工人起义只是在某种特殊条件下发生的绝无仅有的事情。现在可就不同了。几年前,我们处于工业繁荣时期,那时商业昌盛,对劳动力的需求很大。但是,工人为了争取改善劳动条件,还是举行了一系列的罢工,因为他们懂得,不应该错过时机,应该抓住厂主利润特别高,容易迫使厂主让步的时机。可是,现在危机代替了繁荣,厂主的商品无法脱手,利润减少,破产数量增多,工厂缩减生产,解雇工人,工人成群地流浪街头,没有饭吃。工人不得不进行拼死的斗争,但已经不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境况,而是为了保持原来的生活水平,为了减少厂主转嫁给他们的损失。这样,工人运动就日益深入而广泛地开展起来:起初只是个别特殊场合下的斗争,接着是工业复苏和商业昌盛时期的坚持不懈的斗争,最后是危机时期的坚持不懈的斗争。现在我们已经可以说,工人运动已成为我们生活中常见的现象,它在任何条件下都会发展起来。
  工业复苏为危机所代替,这一事实不仅会使工人懂得必需经常不断地进行团结一致的斗争,同时还会破除在工业繁荣时期形成起来的有害幻想。在某些地方工人采取罢工手段比较容易地取得了厂主的让步,于是人们就夸大这种“经济”斗争的意义,忘记了工人的工会(行业工会)和罢工最多也只能使出卖劳动力这种商品的条件略微有利一些。当这种“商品”由于危机而找不到销路时,行业工会和罢工就无能为力了,它们不能改变使劳动力变为商品、使劳动群众极端贫困和陷于失业的条件。要改变这些条件就必须同现在的整个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进行革命的斗争,而工业危机将会使愈来愈多的工人深信这个真理。
  我们回过来谈谈5月7日的激战吧。下面我们引用一下我们现有的关于五月罢工和彼得堡工潮的报道[9]。我们在这里也要分析一下警察局关于5月7日激战的公报。近来我们对政府(还有警察局)关于罢工、游行示威、同军队冲突的公报已经有些听惯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材料,可以判断这些公报的正确程度,我们有时能够从警察局谎言的烟雾中看出人民愤怒的火焰。
  官方的公报说:“本月(5月)7日,在施吕瑟尔堡大街旁的亚历山大村的奥布霍夫炼钢厂,有不同部门的工人近200人在午间休息以后停了工,并且在同厂长助理伊万诺夫中校进行交涉时,提出了种种无理的要求。”
  即使工人没有在两个星期以前预先通知就停了工(假定停工不象以往经常发生的那样是由厂主的不法行为所引起的),那么,甚至按照俄国的法律(近来,对它作了系统的补充,加强了对工人的迫害),这也不过是归治安法官处理的普通的违警过失。可是,俄国政府却要采取严厉手段,这就使它愈来愈陷入令人可笑的境地:它一方面颁布法律,规定了新的罪行(例如,擅自拒绝工作或聚众闹事,损害他人财产,或以暴力反抗武装力量),加重了对罢工等等的惩处,另一方面,无论在实际上或政治上它都不可能执行这些法律,不可能依据这些法律来治罪。在实际上它不可能向成千成万的人就拒绝工作、罢工、“聚众闹事”等问题追究责任。在政治上它也不可能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进行法院审理,因为不管怎样安排审判人选,怎样阉割公开报导,审判还是不能不透露一点风声,而“受审”的当然不是工人,而是政府。那些直接为了帮助政府同无产阶级进行政治斗争(同时又是为了用“国家”为“社会秩序”着想等借口来掩盖斗争的政治性质)而颁布的刑法,由于直接的政治斗争,由于公开的巷战,也就根本无法起到重要的作用了。“司法机关”撕下了公正和崇高的假面具,逃之夭夭,听任警察、宪兵和哥萨克恣意横行,结果这些人受到了石块的款待。
  请回忆一下,政府是怎样以工人的“要求”为借口的。从法律上来看,停工就是一种过失,和工人提出什么要求毫无关系。但是,政府确实不可能依据不久前才颁布的法律来行事,于是就声明说工人的要求是无理的,力图借以证明“用自己的手段”进行镇压是正确的。在这个问题上谁是公断人呢?原来就是厂长助理伊万诺夫中校,也就是工人所指控的厂方领导人!难怪工人要用石块来回敬当权者的这种辩解了!
  就这样,工人全都涌上街头,阻碍了有轨马车的通行,一场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工人两次击退了警察、宪兵、骑警和驻厂武装分队[注:顺便说一下。政府的公报说,“驻厂武装分队”“在厂内早已作好准备”,而宪兵、骑警和巡警只是后来才召集来的。到底从什么时候和为什么驻厂武装分队要在厂内作好准备呢?是不是从5月1日开始的?是不是预料到工人要游行示威?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但是,毫无疑问,政府故意隐瞒它所掌握的实际材料:是什么引起了工人的不满和激愤,这种情绪是如何发展起来的。]的进攻。看来,他们竭尽全力进行了战斗,尽管他们的唯一武器只是石块。不错,人群中是响起了“几声枪声”(姑且相信警方的公报),然而没有伤一个人。只是石块“如冰雹一般”四处横飞。工人不仅表现出顽强的反抗精神,而且也表现出机智,表现出善于随机应变和选择最好的斗争方式的本领。他们占据了邻近的院子,从围墙内把石块投向沙皇的走狗。甚至在遭到三排枪射击之后,在一个工人被打死(就只一人?),八人受伤(?)(一人在第二天死亡),人群开始逃散的时候,战斗还在继续进行,奉命赶来的鄂木斯克步兵团的几个连还得把邻院内的“工人清除出去”。
  政府胜利了。但是每次这样的胜利必然会促进它的最后失败的到来。每一次同人民交战,都会使更多的工人激于义愤而立志投入战斗,都会培养出一些经验更丰富、武装得更好、行动更勇敢的领导者。至于领导者应该尽力按照什么样的计划行动,我们已经谈过了。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指出,绝对必须建立坚强的革命组织。但是说到5月7日这样的事件,还应该注意下面几点。
  最近人们纷纷议论说,同现代化的军队进行巷战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希望的;那些自作聪明的“批评家”特别坚持这个论点,他们用资产阶级学术的破烂货冒充公正的科学的新结论,并曲解恩格斯的话,其实恩格斯当时所谈的(而且是有保留地谈到的)只是德国社会民主党人暂时的策略[10]。我们甚至从这一个搏斗的例子就可以看出,所有这些议论完全是胡说八道。巷战是可能的,一旦政府要同不仅是一个工厂的工人较量,那么,没有希望的不是斗争者的处境,而是政府的处境。工人在5月7日的搏斗中除了石块外没有别的武器,但是市长的禁令显然不能阻止他们在下一次准备好其他武器。这次工人并没有作好准备,而且总共也只有3500人,但是他们还是击退了数百名骑警、宪兵、巡警和步兵。请想一下,警察进攻施吕瑟尔堡大街63号的一座房屋是很容易的吗![11]再想一下,如果不仅要把两三个院子和两三座房屋里的“工人清除出去”,而且要把彼得堡的一个个工人区的“工人清除出去”,那会是很容易的吗!一旦事情发展到进行决定性斗争的时候,难道可以只是把工人“清除出去”,而不必把那些没有忘记3月4日的无耻屠杀[12],没有向警察政府屈服,只是受到警察政府威吓而不相信自己力量的人从首都所有的房屋和院子里全部“清除出去”吗!
  同志们!一定要设法把5月7日伤亡者的姓名全部收集上来。让首都所有的工人都来悼念他们,并且作好准备,为了人民的自由,同警察政府进行新的决定性的斗争!


载于1901年6月《火星报》第5号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第5卷第14—19页



  注释:

  [9]指《俄国的五一节》这篇通讯,载于1901年6月《火星报》第5号《工运新闻和工厂来信》栏。——13。
  [10]指恩格斯的《卡?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导言》(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第591—612页)。《导言》是恩格斯于1895年2月14日和3月6日之间为在柏林出版的马克思这部著作的单行本而写的。在《导言》随单行本发表前,德国社会民主党执行委员会强调“帝国国会在讨论防止政变法草案,国内局势紧张”,坚决要求恩格斯把其中“过分革命的调子”改得温和一些。在当时的条件下,恩格斯不得不考虑执委会的意见,在校样中作了某些删改。这样做虽使原稿受到一些损害,但没有影响整个《导言》的革命精神。
  恩格斯逝世后,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机会主义领袖们曾经利用这篇《导言》为他们推行的放弃革命、否认无产阶级武装起义和街垒战的必要性的路线辩护。
  《导言》的全文最初于1930年在苏联发表。——15。
  [11]指彼得堡涅瓦关卡外的麦克斯韦尔工厂的工人于1898年12月罢工期间同警察发生的冲突。12月15日深夜,沙皇警察当局派遣骑警、巡警包围了施吕瑟尔堡大街63号的该厂工人宿舍,试图逮捕组织罢工的工人积极分子。手无寸铁的工人及其家属起而自卫,英勇抵抗达数小时之久。——15。
  [12]指1901年3月4日(17日)沙皇政府镇压彼得堡喀山教堂附近广场上举行的游行示威一事(参看注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