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威廉·李卜克内西 -> 《一个革命士兵的回忆》

前言



  威廉·李卜克内西的名字在他去世后的七十五年中, * 一直为人们所传颂。在我们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就连孩子们都知道李卜克内西,听到过他的事迹,知道他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学生、奥古斯特·倍倍尔的战友、德国和国际工人运动的杰出领袖。为了使人回忆起他的革命活动,辟建了许多纪念圣地,并用他的名字给一些街道命名。他的许多文章已重新发表。他编的《人民外语词典》直到今天还陈列在许多书架上。他写的书信,汇编成厚厚几卷。
  他的朋友们怀着热爱而又崇敬的心情称他为“革命士兵”,或简称为“士兵”。这并非偶然,是他自己最早自称为“革命士兵”而引以自豪的。他第一次用这个名称是在1872年,当他在莱比锡由于所谓“叛国罪”被资产阶级——容克的阶级法庭审判的时候。
  “革命士兵”这一称号,符合威廉·李卜克内西在历史上的形象,同时也成了每一个刚毅而又无私的无产阶级战士的象征。这一点甚至可以在几十年以后发生的一件小事上得到印证;当恩斯特·台尔曼被法西斯监禁和折磨了十来年之后,在他给一个年轻的难友回信时,还用这一光荣的名称来称呼无产阶级战士。他写道:“因为革命士兵意味着对事业忠贞不渝,在生死关头表现出忠诚,同时在任何情况下都表现出绝对的可靠、充满信心、具有战斗的勇气和力量。”[①]
  威廉·李卜克内西达到了这种对无产阶级革命家提出的最高要求。他把一生献给了工人阶级和一切被压迫人民的解放斗争,献给了争取社会主义的斗争事业。他的一生的意义和所完成的业绩是无法估量的。威廉·李卜克内西于1826年3月29日出生于一个旧式的学者兼官吏的家庭,似乎从幼年时起就确定了他那完全是另一种的生活道路。他的表亲外祖父弗里德里希·魏迪希 * 是一个具有共和思想的教员与牧师,后来受反动派迫害致死。虽然表亲外祖父的死给这个天资聪颖、当时还是中学生的威廉·李卜克内西以很大震动;虽然他在年轻时就慷慨激昂地反对过德意志同盟中诸侯们的所谓“追究煽动者” * 的迫害活动,反对过德国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中的大部分人的卑躬屈膝,然而仅从表面上看来,在他念完中学和大学之后,按照一般传统,在他面前仍然摆着去当官吏或当学者的道路。但是当他在吉森、柏林、马尔堡的几所大学里学习语文学、神学和哲学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些德国的和波兰的民主主义者,并且结下了个人的友谊。这种个人友谊,以及最主要的是他的那种热烈的自由平等的思想,把他这个大学生引进了革命民主主义的、反对派的行列,使他成为一个激进的共和主义者。
  他初次接触到社会主义思想,是在他十九岁的时候。李卜克内西后来回忆时写道:“我第一次在柏林听到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名字,是在1845年。一个莱茵省来的大学生要我注意恩格斯这个人,于是我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在这之前,我曾经算是一个社会主义者、一个共产主义者。我读过和研究过法国的社会主义者和空想社会主义者中最富于实践的人物罗伯特·欧文的著作。但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这本书却以它大量的事实和严密的逻辑性,替我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或者更确切地说:这本书为我的生活之路奠定了基础。”(见本书第190页)
  年轻的大学生李卜克内西当时遇到的情形,也跟那些与他年龄相仿、志趣相同的人的经历一样:他从具有强烈色彩的空想社会主义或空想共产主义的想象和希望中,迈开最初的探索步伐,走上了对阶级斗争和社会问题的意义作科学地探讨的认识途径。当然,在他有资格称得上现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之前,他还面临着一条漫长的路。
  首先,他在1846-1847年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作出决定要像卡尔·马克思几年以前所做过的那样,在德国各邦都处在反动的封建专制的情况下,不担任任何形式的国家职务,哪怕是一条通向大学教师的必由之路。他希望能在大西洋的彼岸,在美国,找到一个新的自由的境地。他这次从马尔堡出发的旅行等于是一次流亡,为的是要避开那逮捕他的威胁。但是这次旅行并未在北美终止,而是在共和政体的瑞士结束。因为在他去莱茵河畔的途中,一位具有民主思想的瑞士教师曾使他确信,他不应该在美洲的丛林里去寻找他的出路,而应该在不停地奔向革命的欧洲去寻找。
  于是,李卜克内西成了苏黎世一所进步的卡尔·弗吕贝尔模范学校的教师。他能在这里一边对那些信赖于他的青少年进行人文主义教育,一边从事他的革命活动,把两者结合起来。他在这里第一次与工人们有了更密切的接触,参加了在苏黎世的德国工人联合会举行的集会,了解到工人们的思想、要求与生活状况。他也在这里开始他的作为新闻记者的活动,为民主的《曼海姆晚报》撰写通讯报道。从此以后,记者的生活也就伴随着他的一生,成为他的第二职业。
  在这以后,有两件事为威廉·李卜克内西以后岁月中的生活道路确定了目标和方向,并且丰富了他的阅历,在他的思想中留下深深地烙印。这就是:1848-1849年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以及他与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亲密友谊。这两件事自然也就成了他写回忆录的中心题目。这些回忆录是李卜克内西晚年时,在他的朋友们的催促之下才写成的;而收录在本书中的绝大部分篇章,是在经过了七十多年以后,第一次重新发表的。[②]
  遗憾的是,我们从中选辑的一部分回忆录只留下零星片段。这部分回忆录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写下的,并且大多数都是在杂志上发表,其中主要是《世界新历画报》杂志和《真正雅各布》杂志,这是两家在当时德国工人运动中读者最多的刊物。为了撰写这些回忆录,李卜克内西不得不从他每天的党务工作中,从他作为国会议员、新闻记者、革命的德国社会民主党中央机关报的主编和宣传工作者的无数事务中,挤出有限的几个小时。不过,只要他做这件事,他就怀着热情的关切,用他亲身的经历,来讲述革命的德国工人运动的早期历史。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感到,作为一个回忆录撰写者,他也是在为党工作,并且是完全符合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意图的。恩格斯曾在1885年再三勉励他们两人共同的朋友与战友约翰·菲力蒲·贝克尔撰写生活回忆录。恩格斯说:“这将是万分需要的,因为把一切都忘却了、或者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年轻一代,现在开始想要知道过去发生的事;并且也需要在年轻的一代中,把许多以讹传讹的报道尽可能地加以订正。” *
  威廉·李卜克内西是从一个受过马克思主义教育的工人领袖的角度去写他的回忆录的。不过,正如读者不久就能发现的那样,其中还有个别的、颇带主观色彩的看法与偶然的错误,这当然是在所难免的。然而,更重要的是有这样一种情况,即他试图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去描述他的政治生活中最初的极其动荡的十年,可是在这十年中,他既不是也不可能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这就使他的论述变得不可思议,出现严重的、有时常常是可笑的脱离实际。人们还能从中察觉到,李卜克内西是如何竭力把他的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对当时一些事件的评价当作自己的看法,特别是在描述1849年初夏发生在巴登和普法尔茨的革命事件时,更是如此。总之,对读者最好的建议是,请读者参阅恩格斯所著《德国维护帝国宪法运动》一文,作为对李卜克内西回忆巴登—普法尔茨起义运动的进一步了解。
  其实,关于李卜克内西,如果我们能读到和听到他自己说的话,我们又何必写这么多和说这么多呢,最好还是让他自己讲吧!

海因里希·格姆科夫





* 本书出版于1976年,距李卜克内西去世之年为七十六年。这篇《前言》显然写成于本书出版前一年,故有此语。

[①] 恩斯特·台尔曼:《给一个狱中难友的回信》,柏林1961年德文版,第80-81页。

* 弗里德里希·路德维希·魏迪希(Friedrich Ludwig Weidig,1791-1837),教师,后来是布茨巴赫(黑森)的校长。30年代领导黑森的民主运动,后因奸细告密被捕,在狱中受到残酷的严刑拷打,最后自己用碎玻璃割断自己的血管致死。当时威廉·李卜克内西年仅十一岁。详见弗·梅林著《德国社会民主党史》,三联书店1963年版,第1卷,第82、84-85页。

* 1817-1819年间,德国青年大学生为建立统一的德国而斗争的运动空前高涨,德意志同盟中的诸侯们惊恐万状,俄国沙皇和法国政府也参与镇压。在俄国沙皇策动下,由沙皇的代理人兼作家柯采布埃主谋,写了一件关于在德国大学生中危险的革命情绪的备忘录。1819年3月23日,柯采布埃被大学生桑德作为民族败类杀死。反动派以此为借口,不仅镇压爱国的大学生运动,而且完全压制一切自由。反动派把进步人士污蔑为煽动者(Demagogen)。1819年9月20日同盟会议批准了以“追究煽动者(Demagogenhatz)”为名的所谓卡尔斯巴德决议。根据这个决议,德意志同盟能在所有德意志国家中对民主人士进行迫害。威廉·李卜克内西年轻时曾热烈参加反对这种“追究煽动者”的斗争。

[②] 在李卜克内西去世后不久,法国社会主义者为了纪念他,出版了他的回忆录中的四篇:《公元1849年瑞士流亡生活纪实》、《青年时代》、《我的第一次演讲》、《我的教书生涯》。这个事实证明了威廉·李卜克内西的国际声望。

* 《恩格斯致约翰·菲力蒲·贝尔克的信,1885年12月5日,日内瓦》。参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民出版社18974年版,第36卷,第39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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