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马克思 - 恩格斯 ->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二卷

卡·马克思

伊奥尼亚群岛问题


  1858年12月17日于伦敦


  威廉·赫德逊·格恩赛先生,别名华盛顿·格恩赛,由于从英国殖民部图书馆中盗窃了伊奥尼亚群岛首席专员约翰·杨格爵士致前届帕麦斯顿勋爵政府的两个密件(一个写于1857年6月10日,另一个写于1858年7月18日)而被追究刑事责任;这个案子刚刚由中央刑事法庭在马丁男爵的主持下进行了审理并以宣布被告无罪而结束。这次审判无论从政治观点和法律观点来看都是饶有趣味的。应该注意的是,荷马专家格莱斯顿先生刚刚离开伦敦去完成他所负的奠定伊奥尼亚群岛和平的特别使命时[434],在“每日新闻”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放出的斯基台人的箭一样,出现了约翰·杨格爵士的密件。约翰·杨格爵士在密件上建议放弃对该群岛的保护权,将该群岛交给希腊,然而预先要割下它最好的一块地(科尔富岛)并将它并入大不列颠的殖民地。人们无不大为惊讶。仇视秘密外交的那部分伦敦报刊,对得比勋爵内阁揭露外交阴谋内幕的大胆措施表示祝贺,而天真热情的“晨星报”甚至宣称联合王国开始了国际政治的新纪元。然而,动听的赞扬声立即被尖锐而愤恨的批评声压倒了。反内阁的报刊狠狠地抓住了这一“故意铸成的大错”(这是它们对这一措施的称呼)。它们说,这个措施的目的不是别的,首先是想取消格莱斯顿先生在政治上的独立性并使他从议会舞台上暂时引退;而同时,它们说,这是用完全不择手段的无耻奸诈伎俩,使得格莱斯顿先生自己的手下人不得不以公布一个立刻使他无论对行将举行的外交谈判的对方,还是对英国舆论和欧洲国际法都处于尴尬境地的文件,来阻碍他完成所负的使命。“泰晤士报”、“地球报”、“观察家报”和反内阁的小报写道,得比内阁为了毁害过于轻信的敌手,毅然做出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无异于背叛的鲁莽事情。当伊奥尼亚人不仅知道了不列颠早已事先做出决定,而且有威望的伊奥尼亚爱国人士已经由于他们同意支解七个岛屿的计划这一事实被泄露而被弄得声名狼籍时,格莱斯顿先生怎么能进行谈判呢?当欧洲一定会对这种破坏维也纳条约的行为(按照维也纳条约,英国决不是科尔富岛的所有者,而只不过是七个岛屿的保护者,而且该条约已把欧洲地域区划图永远固定下来)提出抗议时,他怎么能进行谈判呢?这些报纸文章出现以后,俄国和法国的确提出了抗议。
  En passant〔顺便〕指出,维也纳条约,这部唯一在欧洲得到承认的国际法法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突出的fictiones juris publici〔国际法假象〕之一。这个条约的第一条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永远推翻波拿巴王朝的法兰西王位;然而现在高踞法兰西王位的是第二帝国的奠基人路易-拿破仑,欧洲所有君主都承认了他,同他称兄道弟,他受到了欧洲君主的厚待和膜拜。另一条规定,比利时永久被赏赐给荷兰;可是十八年来,比利时与荷兰分立不仅是fait accompli〔即成的事实〕,而且是法定的事实。其次,维也纳条约规定,让1846年并入奥地利的克拉科夫永远成为独立共和国;条约最后的、然而同样重要的一个条款,是被尼古拉并入俄罗斯帝国的波兰应该成为只是通过罗曼诺夫王朝同俄国保持君合国关系的独立的立宪王国。这样,这部欧洲jus publicum〔国际法〕的圣书便一页一页地被撕掉了,只有在一方的利益和另一方的软弱决定有必要时,它才被引为根据。
  得比内阁对于它是应该接受一部分报刊给它的不应得的赞扬,还是应该反驳另一部分报刊给它的不应受的诽谤,显然犹豫不决。然而经过一星期的犹豫之后,内阁决定采取后者,并且正式宣布约翰·杨格爵士的密件是在内阁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发表的,目前正在对这一犯罪行为的肇事人进行调查。终于发现肇事人是威廉·赫德逊·格恩赛先生;他被中央刑事法庭审讯,罪状是盗窃密件。结果得比内阁成为斗争的胜利者,此后这一诉讼案件也就失去它的政治趣味了。然而由于这一诉讼案件,大不列颠和伊奥尼亚群岛之间的关系又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但是约翰·杨格爵士的计划并不是他个人幻想的产物,关于这一点,他的前任亨利·华德爵士1850年4月13日致伊奥尼亚议会的公开信的如下一段就可令人信服地证明:
  “我并未受权代表不列颠国王来谈论那在祝词中只是模模糊糊说到其前景的遥远未来,即希腊民族的彼此隔离的人们又能取得欧洲列强的同意而联合成一个强大帝国。但是我不难说出我自己的意见〈他在代表不列颠国王说话〉,如果这种事情是人力所及的,那末英国的君主和议会都将同样赞助伊奥尼亚人重新取得将在世界政治中占有应得地位的新的强国的成员资格。”
  就在这时,大不列颠对群岛所抱的人道感情,却表现为亨利·华德爵士以真正奥地利式的残酷性镇压了当时群岛上所发生的起义。20万居民中有8000人被处绞刑,被判受鞭笞、监禁和放逐;妇女和儿童被鞭打得皮开肉绽。为了不使人疑心我夸大其词,我来引证一家英国报纸,即“纪事晨报”于1850年4月25日发表的一段话:
  “战地法庭按照首席专员大人的命令所使用的骇人听闻的刑罚,使我们不寒而栗。在许多情况下,倒霉的犯人不经任何审理即被判处死刑、流放和体刑,而在其他情况下,则根据战时法律用速审方法判刑。21个人被判死刑,很多人遭到其他刑罚。”
  然而英国人夸口说他们用自由的宪法使伊奥尼亚人得到了幸福,使他们的物质资源发展到使希腊本土的悲惨经济状况相形见绌的水平。说起宪法,那末格雷勋爵当他受托从事整个大不列颠殖民帝国的宪法交易时,曾认为不便于不给伊奥尼亚群岛以宪法;但他只不过把英国许多年以前用欺骗手段从伊奥尼亚群岛夺走的东西还给了他们而已[435]。
  依照卡波第斯特里亚伯爵起草的、俄国1815年在巴黎签字的条约,对伊奥尼亚群岛的保护权交给了大不列颠,但明文规定大不列颠应恪守俄国于1803年给予该群岛的宪法。可是第一个英国首席专员托马斯·梅特兰爵士就废除了这一宪法,而代之以另一部使他享有无限权力的宪法。1839年,伊奥尼亚人穆斯托克西迪斯骑士在他的按照下院决定于1840年6月22日出版的《Pro memoria》中肯定说:
  “伊奥尼亚人没有希腊乡镇甚至在土耳其暴政时期通常享有过的特权,即选举他们自己的官员的特权和实行自治的权利,而是服从警察派给他们的官员。他们被剥夺了每个岛上的地方自治团体所保有的极为有限的自行支配自己收入的权利,为了使他们更加处于从属地位,这些收入被移交给国库管理。”
  至于开发物质资源,那末指出下面一个情况就够了:英国,这个主张自由贸易的英国,竟恬不知耻地给伊奥尼亚人加上出口税的负担,——这是似乎只有在土耳其的财政法典上才可能有的野蛮手段。例如,群岛的主要贸易产品葡萄干就被课以[22+(1/4)]%的出口税。
  一个伊奥尼亚人说道:“可以说是各岛之间主要通道的海峡,如今被关卡封锁了,因为在每个港口对各岛彼此间交换的一切种类的货物都要课过境税。”
  但还不止于此。在英国统治的头二十三年当中,捐税增加了两倍,而支出则增加了四倍。后来对捐税有所缩减,可是以后于1850年形成了赤字,其数值等于以前全部捐税的一半,这从下表中可以看出:

  年份               每年捐税额   支出
                     (单位:英镑)
  1815………………………………………… 68459   48500
  1817[注:英国保护的头一年。]………… 108997   87420
  1850…………………………………………147482   170000

  总之,对他们自己的产品课出口税,在各岛之间课过境税,捐税增加和开支多得无力负担——这就是约翰牛赏赐给伊奥尼亚人的经济福利。按照他的在印刷所广场[436]上的神托的说法,约翰牛侵占殖民地的唯一目的,是用国民自由的原则来教育它们;但是,如果我们看看事实,我们就会看到,伊奥尼亚群岛的例子,就和印度和爱尔兰一样,仅能证明:约翰牛要自己国里自由,就得到国外去奴役别国人民。因此,就在他义愤填膺地痛斥巴黎的波拿巴间谍制度的同时,他自己却在都柏林采用这个制度。
  这一诉讼案在法律上令人感兴趣的地方在于这样一点:格恩赛的辩护律师承认了盗窃十份密件副本的事实,但是以格恩赛并没有把它们用于个人目的的意图,证明当事人无罪。如果偷窃罪只能根据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意图来定罪,那末刑事法在这方面就会走入绝路。坐在陪审席上的尊敬的公民们未必打算在财产法中实行这种革命;他们的裁决只是想表明:公众的文件是财产,但不是政府的,而是公众的财产。


卡·马克思写于1858年12月17日
载于1859年1月6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5526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注释:
  [434]在从1815年起受英国保护的伊奥尼亚群岛,和在希腊本土一样,争取与希腊合并的民族运动在五十年代逐渐高涨。1858年11月,格莱斯顿带着特别使命被派往伊奥尼亚群岛。虽然科尔富岛(伊奥尼亚群岛的主岛)立法议会一致表示赞成与希腊合并,英国政府仍把这个问题的解决拖延了许多年。只是在1864年伊奥尼亚群岛才被移交给希腊。
  马克思所以称呼格莱斯顿为“荷马专家”,大概是因为格莱斯顿是当时刚出版的“荷马与荷马时代的研究”(《Studies on Homer and the Homeric Age》.Oxford,1858)一书的作者。——第705页。
  [435]1799年俄国海军上将费·费·乌沙可夫的舰队从法国人手里解放了伊奥尼亚群岛。乌沙可夫宣布群岛成立共和国并制定了宪法,该宪法给予伊奥尼亚群岛以广泛自治。1807年群岛重新交由法国统治,而拿破仑实际上废除了这部宪法。1815年群岛转交给英国;英国确定了对群岛的保护制度,在那里制定了新宪法,该宪法授予驻该群岛的英国代表——首席专员以无限权力。由于群岛对外国统治不满的日益加深,英国政府(当时格雷在政府中担任陆军和殖民大臣职务)被迫于1849年在那里进行了改革,稍微扩大了地方自治和伊奥尼亚人的选举权。——第708页。
  [436]印刷所广场是伦敦的一个广场,“泰晤士报”总编辑部所在地。——第70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