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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选举。——托利党和辉格党[244]



1852年8月6日星期五于伦敦

  不列颠议会大选的结果已经揭晓了。关于这个结果,我将在下一篇文章[注:见本卷第405—411页。——编者注]中更详细地加以分析。
  在竞选运动中,互相攻击或者互相支持的有哪些党派呢?
  有托利党、辉格党、自由派保守党人(皮尔派),par excellence〔最道地的〕自由贸易派(曼彻斯特学派[245]的信徒、议会改革和财政改革派),最后,还有宪章派。
  辉格党、自由贸易派和皮尔派联合起来反对托利党。真正的竞选斗争就是在这个联盟和托利党之间展开的。至于宪章派,他们是既反对辉格党、皮尔派和自由贸易派,也反对托利党的,也就是说,他们反对的是整个官方英国。
  大不列颠的政党在合众国是大家都相当熟悉的。因此,这里只要把每个政党的显著特点略提几笔就够了。
  托利党在1846年以前以旧英国传统的卫道者闻名。人们说,他们把英国宪法奉为世界第八奇迹;他们是laudatores temporis acti〔往事的赞美者〕,是王位、高教会派[246]以及不列颠臣民的特权和自由的狂热的拥护者。在不祥的1846年谷物法废除时[247],托利党人叫苦连天,这就证明了他们正是地租的狂热的拥护者,同时也揭露了他们之所以对旧英国政治制度和宗教制度恋恋不舍的秘密。原来,这些制度正是最适合于大土地所有制的,他们(土地贵族)一直依靠这些制度统治着英国,而且直到现在还企图以此保持自己的统治。1846年赤裸裸地暴露了构成托利党的现实基础物质阶级利益。1846年从托利党身上撕下了一直用来掩盖它的阶级利益的那张为传统所尊崇的狮子皮。1846年使托利党变成了保护关税派。“托利党”是个神圣的名字,“保护关税派”则是个凡俗的称呼;“托利党”听起来是政治上的战斗的呐喊,“保护关税派”听起来却是经济上的绝望的哀鸣;“托利党”似乎标志着一种思想、一种原则,“保护关税派”则代表着物质利益。这些保护关税派所保护的是什么呢?是他们自己的收入,是他们自己的地租。可见,托利党人归根到底是和其他资产者一样的资产者;难道世界上还有不保护自己钱袋的资产者吗?托利党人和其他资产者的区别,也就等于地租和工商业利润的区别。地租是保守的,利润是进步的;地租是民族性的,利润是世界性的;地租信奉国教,利润则是天生的非国教徒。1846年废除谷物法,只是承认了一件既成的事实,承认英国市民社会的成分中早已发生的变化,这就是:土地占有的利益服从于金融集团的利益,地产服从于商业,农业服从于工业,乡村服从于城市。当英国农村和城市人口的比例已经是一比三的时候,还怎么能够不肯定上述这个事实呢?托利党实力的物质基础就是地租。地租是由食物的价格来调节的,而食物的价格又是靠谷物法人为地保持在高度水平上的。谷物法的废除降低了食物的价格,食物价格的降低又使地租下降,而随着地租的下降,托利党的政治力量所依靠的实力也就被破坏了。
  现在托利党人企图干些什么呢?他们企图保持住已经丧失了社会基础的政治权力。他们用什么方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除了反革命,即国家对社会的反动以外,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力图用强力保持那些从城市人口超过乡村人口两倍时起就已注定要复灭的制度和政治权力。这种企图必然要以托利党人的失败而告终;它一定会加速和加剧英国的社会发展,造成危机。
  托利党人在租佃农场主中间争取拥护者,这些农场主或者还习惯于把地主看做自己天然的尊长,或者在经济上依赖地主,或者还不懂得农场主与地主之间利益的共同点并不比债务人与高利贷者之间利益的共同点更多。托利党人还得到那些关心殖民利益、关心航海利益的集团以及国教信徒,一句话,得到所有那些认为必须反对现代工厂工业发展所引起的必然后果和它所酝酿的社会革命以保护自己利益的分子的拥护和支持。
  托利党的世仇是辉格党,一个与美国的辉格党[248]除了名称以外毫无共同之处的政党。
  英国的辉格党人在政治博物学上属于这么一个种类,像所有的两栖类一样,他们的生活很轻松,但要加以描写却很困难。我们还是像他们的敌人那样,称他们为在野的托利党人呢?还是像大陆上的作家们所爱做的那样,把他们看做一定的人民原则的维护者呢?在后一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会陷入像辉格党的历史学家库克先生所陷入的那种窘境,这位先生在他的“政党史”[249]中非常naïveté〔天真〕地宣称,虽然辉格党所依据的确是一些“自由的、道德的和开明的原则”,但是,非常遗憾,在辉格党存在的一个半世纪以上的时期内,每当它执政的时候,总是有些什么东西妨碍它实现这些原则。这就是说,连辉格党自己的历史家也承认,辉格党的实际行为同它所宣布的“自由的、开明的原则”完全是两回事。因此,这个党很像一个酒鬼,在市长面前坚称他在原则上是拥护戒酒的,但是每逢礼拜天他总是完全偶然地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我们还是不要去管辉格党人的原则吧;我们根据历史事实可以更好地判断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我们要看的是他们的所做所为,而不是他们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信仰,以及希望别人怎样来看待他们的作用。
  辉格党人和托利党人一样,也是大不列颠的大土地占有者。不仅如此,辉格党的核心正是由英国最古老、最富有和最傲慢的土地占有者构成的。
  他们和托利党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呢?辉格党人是资产阶级的,即工商业中等阶级的贵族代表。由于资产阶级把执政的垄断权和国家官职的独占权让给了辉格党这一贵族寡头,后者就向资产阶级做了一切已由社会和政治发展进程表明是必然的和急迫的让步,并且帮助资产阶级实现这些让步。一点不多也一点不少。而每当辉格党人采取这种迫不得已的措施时,他们就大声疾呼,说这样一来历史进步已经达到了极限,整个社会发展已经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然后他们就“紧紧贴在”这个“顶点”[250]上。辉格党人要比托利党人易于忍受地租收入减少之苦,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不列颠帝国收入的得天独厚的管理人。只要他们还把政权的垄断看成自己的世袭财产,他们就可以放弃谷物法为他们造成的垄断。自从1688年“光荣革命”[251]以来,除了若干次短期的中断(主要是由于第一次法国革命和随之而来的反动),执掌国务的一直是辉格党。谁要是回忆一下这一段英国历史,他就会发现:力图保持自己世袭的寡头政权乃是辉格主义的唯一特征。至于除此以外辉格党有时也加以维护的那些利益和原则,并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工商业阶级的发展即资产阶级的发展强加于它的。就像1688年以后辉格党和当时拥有极大权势的金融巨头联合起来一样,在1846年我们看到它又和工业巨头联合在一起。辉格党对1831年改革法案[252]的实行没有尽多大力量,正像它对1846年自由贸易法案的实行也没有尽多大力量一样。这两个改良运动——政治的也好,商业的也好——都是资产阶级的运动。一当这两个运动中的任何一个发展到不可遏止的地步,一当它同时变为把托利党从政府职位赶走的最可靠手段,辉格党便上台执政,并把同政权有关的那一部分胜利果实据为己有。1831年辉格党人把政治方面的改革刚好进行到不致使资产阶级过分不满的程度;1846年以后他们又把自己的自由贸易措施限制到能替土地贵族挽救尽可能多的特权的地方。他们每一次都急忙拉住运动,以便阻止运动继续发展,同时恢复自己的地位。
  非常明显,一旦土地贵族再也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力量来保持自己的地位,再也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政党来争夺政权,一句话,当托利党彻底垮台的时候,英国历史上也就不会再有辉格党的地位了。既然贵族已经消灭,那些反对这个贵族的资产阶级贵族代表还有什么用处呢?
  大家知道,在中世纪,当城市开始兴起时,德国的皇帝曾经给这些城市委派了帝国总督——《advocati》——以保护它们不受周围贵族阶级的攻击。但是当城市由于人口和财富的增长而十分强大,完全独立,不仅能打退贵族的进攻,而且还能向贵族进攻时,它们就立刻把那些高贵的总督——advocati赶走了。
  辉格党对于不列颠资产阶级来说就是这种advocati,而一旦托利党丧失对土地的垄断,辉格党也就会立刻丧失对政权的垄断。随着资产阶级的独立性和力量的增长,辉格党也就由一个政党退化为一个集团。
  很清楚,英国辉格党只能是这样一种令人厌恶的、各色各样的分子的混合物,其中有拥护马尔萨斯的封建主义者,抱着封建偏见的大富商,失却荣誉感的贵族,无力经营产业的资产者,满嘴进步词句的保守分子,狂热迷恋保守主义的进步分子,一点一滴地贩卖改良的掮客,各式各样裙带关系的庇护人,营私舞弊的老手,以及宗教中的伪善者和政治上的伪君子。英国人民群众一向以富有健全的审美感著称。他们对一切杂七杂八和模棱两可的东西,对蝙蝠和罗素的政党都抱着本能的嫌恶。英国的人民群众,城市和农村的无产阶级,和托利党一样仇恨“大富商”,也和资产阶级一样仇恨贵族。而对辉格党,人民恨的则是两种人:贵族和资产阶级,即压迫他们的地主和剥削他们的金融巨头。人民恨的是辉格党所代表的寡头政权,它一百多年来统治着英国,不让人民管理自己的事情。
  皮尔派(自由派保守党人)不是一个政党,他们不过是对一位政党活动家,对已故的罗伯特·皮尔爵士的一种纪念而已。但是,英国人是过于讲求实利的民族,他们认为纪念除了用来编写挽歌是没有什么别的用处的。而现在,当英国人民已在全国各地为已故的罗伯特·皮尔爵士建立起青铜的和大理石的纪念碑时,他们更加认为没有格莱安、格莱斯顿、卡德威尔等这样一些活的皮尔纪念碑也未尝不可了。所谓的皮尔派,不过是罗伯特·皮尔为自己训练的一帮幕僚而已。而由于这批幕僚为数甚多,所以他们也就一时忘掉了他们背后是没有任何人马的。这就是说,皮尔派就是过去的皮尔的拥护者,目前他们还没有决定归附哪一个政党。而这种犹豫不决,显然是不能成为建立独立政党的充分根据的。
  剩下的还有自由贸易派和宪章派。关于他们,我将在下一篇文章中简略地加以说明。


卡·马克思写于1852年8月2日
载于1852年8月21日“纽约每日论坛报”
第3540号和1852年10月2日“人民报”第22号
署名:卡尔·马克思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并根据“人民报”校对过

来源:《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八卷



注释:

[244] 马克思本人为“纽约每日论坛报”(见注2)撰稿实际上是从“英国的选举。——托利党和辉格党”这篇文章开始的。在这以前,他寄给该报的文章只是恩格斯写的“德国革命和反革命”这一组文章。本文和“宪章派”一文是一个整篇,最初马克思是用德文写的,写后于1852年8月2日寄给了在曼彻斯特的恩格斯,由他译成英文。马克思在这以后写的一些文章,也是这样由恩格斯译成英文的,这种做法一直继续到1853年1月底,那时马克思已经精通英文的文学语言,他本人已能用英文写通讯了。在翻译当中,恩格斯有时把长篇文章分为两篇,然后马克思就把它们作为单篇寄给“纽约每日论坛报”。例如,这一次恩格斯就是把马克思寄来的文章分成了两篇:“英国的选举。——托利党和辉格党”和“宪章派”。
  “人民报”在1852年10月以“大不列颠的大选”为标题连续转载了上述文章以及“选举中的舞弊”和“选举的结果”这两篇文章。“人民报”发表“宪章派”一文时,删掉了马克思从这份报纸上引用的某些材料。
  “人民报”(《The Peoples Paper》)是宪章派的周报,1852年5月由宪章派的左翼领袖之一、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朋友厄·琼斯在伦敦创办。1852年10月至1856年5月,马克思和恩格斯经常为该报撰稿,同时还对该报的编辑工作给以帮助。该报除了转载“纽约每日论坛报”发表的马克思的重要文章以外,还发表了马克思和恩格斯专门为该报撰写的一些文章。在这个时期,该报始终捍卫工人阶级的利益和宣传社会主义思想。琼斯和资产阶级激进派的接近,曾经使马克思和恩格斯停止为“人民报”撰稿并使他们和琼斯的关系一度破裂。1858年6月该报转到了资产阶级实业家的手中。——第381页。

[245] 曼彻斯特学派是反映工业资产阶级利益的经济思想的一个派别。这一派的拥护者即自由贸易派坚持贸易自由和国家不得干涉经济生活。自由贸易派的宣传中心是曼彻斯特,在曼彻斯特领导这一运动的是1838年组织反谷物法同盟的两个纺织厂主科布顿和布莱特。在四十至五十年代自由贸易派是一个单独的政治集团,后来则成为自由党的左翼。——第381页。

[246] 高教会派是英国国教会中的一派,它的信仰者多半是贵族,它保持了古老的豪华的仪式,强调与天主教的传统联系。与高教会派相对立的,是英国国教会中的另一派——低教会派,它主要是传播在资产阶级和下层神甫中间,这一派着重宣扬资产阶级基督教的道德。——第381页。

[247] 关于废除谷物法的法案是在1846年6月通过的。英国的旨在限制和禁止谷物输入的所谓谷物法,是为了维护大土地占有者的利益而实行的。1846年法案的通过,标志着在贸易自由口号下为反对谷物法而斗争的工业资产阶级的胜利。——第382页。

[248] 辉格党——美国政党名,该党主要是代表工业资产阶级和金融资产阶级以及同他们相联系的部分种植场主的利益。辉格党存在于1834年至1852年,当时奴隶制问题上的斗争的尖锐化,引起了国内各个政党的分裂和改组。大多数辉格党人同部分民主党人和部分反奴隶制度党人(freesoiler)一起于1854年组织了主张反对奴隶制度的共和党。其余的辉格党人则加入保护种植场主-奴隶占有者利益的民主党。——第383页。

[249] 乔·温·库克“政党史,从查理二世时期辉格党和托利党的成立起到改革法案的通过”1836—1837年伦敦版第1—3卷(G.W.Cooke.《The History of Party,from the Rise of the Whig and Tory Fac-tions,in the Reign of Charles Ⅱ,to the Passing of the Reform Bill》.Vol.1-3,London,1836—1837)。——第383页。

[250] 这里是暗指辉格党领袖约翰·罗素的绰号“顶点约翰”。当罗素在1837年发表了演说之后激进派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讽刺性的绰号,因为他在演说中说,1832年的议会改革已经是英国宪制发展的顶点。——第384页。

[251] 英国资产阶级历史著作都把1688年的政变称之为“光荣革命”。在这次政变之后,建立在土地贵族和金融资产阶级的妥协的基础上的君主立宪制在英国得到确立。——第384页。

[252] 指1831年为英国下院所通过、1832年6月为上院最后批准的选举法改革。这次改革旨在反对土地贵族和金融贵族的政治垄断,为工业资产阶级的代表打开了进入议会的大门。为实现改革而斗争的主力军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受了自由派资产阶级的欺骗而没有获得选举权。——第38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