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中国战士同志——“十月革命”里的中国志愿兵

7.莫斯科的传单



  哈尔科夫的部队不久就回到了弗拉季高加索。特列齐雅柯夫特地为即将离开他的部队去参加中国营的中国战士举行了欢送会。并且作了一番临别赠言。
  “对他们讲了一些什么呢?”我们问他。
  “跟莫斯科一样,在弗拉季高加索也成立了独立的中国营。我祝贺他们,希望他们高举中国营的旗帜前进。”
  特列齐雅柯夫提到莫斯科的中国营,我们可不知道那边也有什么中国营,他向我们解释道:
  “那是莫斯科送来的传单里提到的。我那次到布阿契泽同志的办公室去时,他给我看过那份传单。传单号召在莫斯科的中国人参加中国营。”
  当时我们还没有得到莫斯科成立中国营的消息,所以这份莫斯科传单特别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它可能是一条很好的线索,能帮助我们发现新的材料。
  “我还记得什么呢?”特列齐雅柯夫眨了眨蓝色的、因年龄关系变得黯淡了的眼睛,“我记得,传单是用两种文字写的。右边是俄文,左边是中文。传单是中国人署名的,写得很通顺,富有号召力。”
  “上面写着什么?”
  “号召中国劳动者参加中国营。大意是对他们呼吁:中国兄弟们,拿起武器,参加红军,打垮世界资产阶级。”
  “还写了些什么?”
  “似乎再没有别的了。传单的下面写着:志愿兵登记处在某某地点……”特列齐雅柯夫眼角上现出一道道皱纹,他微笑着说:“对啰,还有,地址我当然记不得了,但有一点我还记得,我当时很注意地看了一下,它有点古老的风味,地址除了街名和门牌号码外,还有一句:在圣母升天堂旁边或救世主堂旁边……诸如此类的话。”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这份传单。我们找了很久,但是毫无结果。
  “你们只是白白浪费时间,”苏联国家中央档案局阅览室主任、国内战争时期证件的著名鉴识家柳芭芙斯卡姬劝我们说,“要是有这样的传单,早就会放到博物馆的展览橱柜里去了。要知道这是珍贵的遗产!它不可能被忽视的。”
  但是我们还是继续寻找。老红军战士提到传单,那就必定有这件东西。
  当我们在布满灰尘的旧报纸堆里翻寻,发现它登在一九一八年五月九日《真理报》的“红军”栏里时,我们真是高兴得无法形容。通告这样写着:

告全体中国革命的社会主义者

  同志们:
  在中国,穷人受到残酷的压迫。你们都是从中国来的,正在苏维埃俄国寻找光明,你们是身在革命国家的革命者,快参加革命的队伍吧!
  我们有一千八百人正在打击资产阶级匪帮——反动的罗马尼亚人、乌克兰的白匪和德国人。在彻底打垮世界反革命部队以前,我们决不放下武器,誓不罢休。
  革命的中国兄弟们!谁拥护解放奴隶,就请加入我们的队伍!谁要捍卫工农政权,就请同我们一道走!摧毁一切障碍,消除一切隔阂,获得解放的中国劳动者应当同必获全胜的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同志们!大家都来参加红军,参加中国营。严守革命纪律,紧密团结,为打垮资产阶级军队而战斗。

中国营准备开赴前线。旗帜上写着“俄国共产党(布尔什维克)万岁!”


  通告下面的署名是营长孙福元。再下面便是参军登记处:莫斯科,低树林胡同二号二户,救世主堂对面。
  毫无疑问,我们读到的就是特列齐雅柯夫所说的那份“莫斯科传单”了。我们读着传单时,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就是孙福元这个名字。杨吉尔曾经热情地描写过他;唐卿三也曾讲过许多他的事,并极力称赞他。
  这样看来,在蒂拉斯波尔营遭受匪军残杀后,这位孜孜不倦、热心革命的孙福元就来到了莫斯科,重新组织部队,继续投入了战斗。
  “我们有一千八百人正在战斗……”孙福元在传单里这样写着,他号召中国劳动者接过牺牲了的同志们的火炬,在红军的旗帜下继续前进。
  他的号召得到了广泛的响应,于是成立了莫斯科中国营。
  “在莫斯科成立了中国营。”《贫农报》于一九一八年五月三十日报道,“该营全由中国人组成,营长是孙福元。该营驻扎在沙巴洛夫卡街的一幢石头砌的三层楼大洋房里。
  “他们的营地一尘不染,秩序井然,战士们服装整洁,纪律严明。”
  在同一期《贫农报》里还登载了孙福元的相片:他大概有三十来岁,戴一顶缀有五角星的军帽,身穿一件衬着雪白衬领的军服;只看他那副相貌,就知道他是一位意志坚强、英勇刚毅的指挥员。
  此后不久,我们又读到彼得格勒《红军报》于一九一八年六月六日介绍孙福元的报道:
  “中国红色部队的组织者孙福元,出身于边防军官清寒的家庭,从小就饱受贫穷和痛苦的折磨,所以他积极地从事革命活动。
  “后来他来到了俄国。罗马尼亚人向苏维埃军队进攻时,他在蒂拉斯波尔向第二革命军代表大会建议组织中国红色部队。”
  我们很想知道莫斯科中国营的命运:它是在什么战线上作战的,后来怎样了?
  关于这些问题,当时我们没有得到解答。但是根据某些材料,我们知道中国营编入了莫斯科混成旅第二十一莫斯科苏维埃团。南方战线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情报联络处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的通报,证实了这一点。这个文件是在苏军中央档案局发现的。文件写道:“从二十一莫斯科团来的红军战士讲述了俄国战士与中国战士之间的友谊。这个团里有五百个中国国际战士,他们严守纪律,吃苦耐劳;作战时英勇顽强。他们用自己不屈不挠、英勇无畏的范例来影响我们初上战场的新战士。有的中国战士负伤多处,只随便包扎一下,坚决不下火线,又继续战斗。这种英雄行为,深深地感动了红军战士们。”
  国内战争的参加者、老共产党员甘查洛夫帮助我们获得了有关中国营的详细资料。我们曾在苏联科学院汉学研究所的学术会议上,谈过我们采访的初步成绩。研究所在广播电台发表学术会议的公报时,也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甘查洛夫听了广播后,便和我们联系,要为这项工作出一分力量。一九一九年,他曾在红军中国支队中担任过几个月的政治委员。这个支队是由顿巴斯“依万”与“索菲亚”矿井的矿工组成的。他们在尤佐夫卡(现今的斯大林诺)城郊打了第一仗,缴获了敌人的装甲列车。后来这个支队编入了第七十四步兵团。[1]
  过了不久,甘查洛夫又到我们这里来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三位同志一起来的。他们都是和中国战士并肩作过战的革命老战士。在这三位新相识中,达尔吉莫兴曾当过军械员,在诺沃漂尔斯克附近的阿尔非洛夫卡村,替中国志愿兵检修过步枪和机枪。他说:“这是莫斯科中国营,中国战士告诉我,他们是在莫斯科加入红军的。”
  据达尔吉莫兴所说,孙福元的中国营从莫斯科到过诺沃漂尔斯克一带。这话靠得住么?
  于是我们决定先查明莫斯科苏维埃团是否到过诺沃漂尔斯克,如果到过,那么,中国营也一定到过那里。
  在首都档案文件阅览室里,我们经常会见的军事历史家波波夫大尉说,关于第二十一莫斯科团在诺沃漂尔斯克作战一节,是有文献可以证实的。他就把记载有该团中国营战斗活动的资料拿给我们看。那是他在苏军中央档案局找出来的。资料上写道:“一九一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在争夺诺沃漂尔斯克的战斗中,中国营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中国营扑向敌人的机枪阵地,很快就击溃了敌人。同时,二十一团的其
  余部队,也冲向敌人,迫使敌人狼狈而逃。”
  哪儿有战争,哪儿就有伤亡。不知有多少无名的革命战士的坟墓散布在苏维埃神圣的土地上!在诺沃漂尔斯克附近的阿尔非洛夫卡村,也有这样的坟墓。孙福元营的十八位中国英雄就长眠在这里。正如上述文献所说,“他们扑向敌人的机枪阵地……”
  人民永远纪念着他们。不久以前,我们接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内战时期的阿尔非洛夫卡乡军事委员部肃反部队指挥员克拉夫卓夫写的。他把信寄到了外交部,外交部把它转给了我们。
  这封信表达了苏联人对中国战士无限的怀念和永志不忘的心情。“一九一八年九月,”克拉夫卓夫写道,“诺沃漂尔斯克县党委派我以指挥员和共产党员的身份,用庄严的军队仪式安葬英勇牺牲的中国战士。最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一个军乐队,一百名军人和数以千计的当地居民悲痛地把牺牲的同志送到了坟地。路过该村的炮兵连特地停下来参加葬礼,在烈士遗体入土前,鸣放礼炮。在追悼大会上,讲话的人都宣誓要为亲爱的中国志愿兵同志复仇。
  “阿尔非洛夫卡离中国边境何止万里之遥,但是阿尔非洛夫卡人认为中国就在他们的身旁,因为在这儿长眠着十八位中国的儿子。”
  我们还能补充什么呢?




[1] 国内战争的参与者、老矿工库斯科夫回忆了七十四团中国战士的一次英雄业绩:“事情发生在一九一九年五月,在雅辛诺瓦塔雅附近,我们七十四团陷入了邓尼金匪军两面夹攻的困境。就地坚持既不可能,没有掩护而撤退也办不到——有可能被敌人全部消灭。”
  “我们中间有一个中国战士,他是不久前才参军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姓名。他对我们说:‘没关系,我留下……’他躲在干草垛后面,向白军开火。白军的火力被吸引住了,我们就乘机转移。为了我们,这名无名的中国同志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要永远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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