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左翼文化 -> 十月革命前后苏联文学流派

3.未来主义


自我未来主义

И.伊格纳季耶夫


  编者按:本文选自《文学宣言》,第51-70页.原文最初刊于《自我未来主义文集》,圣彼得堡喉舌出版社,1913年晚夏,尼日尼诺甫哥罗德。作者И.В.伊格纳季耶夫(1892-1914)是自我未来派的主要理论家之一。


  一、并非第一次(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要我们来回答下列问题:

  “自我未来主义的实质是什么?它有些什么功劳?”

  我们的批评家们也不听一听这个新流派的一些沉默寡言的“社会成员”的回答,就企图自己来找出这个“神秘的”实质。

  他们找呀找,就是找不到。看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不得不把靠近羊门池子里的永远流动着的不会腐臭的水流[1],硬放进固定不变的框框中去。

  让我们自己也来作一番努力,深入探讨这个永远流动着的泉流的底蕴,试把它的五光十色的变端刻画出来。

  二、“自我未来主义”是一个易生歧义的词,应该怎样领会它?应该怎样理解“我-未来”这个广泛的概念?我们的批评家们乐于对它作这样的理解:“将来人们一定会承认和肯定我的”,“未来是属于我的”。可是我们要问,为什么未来正好是属于自我未来派的呢?因为每个人都应该活着而看到未来,更不必说艺术家了。

  所有的人都“活着”,为过去、现在、将来而“活着”。在过去之中是没有生活的.靠过去不能生活,只是聊度余生。

  现在所固有的则是资产阶级的暮气沉沉,通常把它称为宁静而清醒的生活。

  然而,在过去的墓地和现在的沼泽之上,未来正在迸发出明亮的,也许是不健康的,危险的火光。

  “不健康的”这一说法我们是用来针对一些清醒而善良的人们的,因为我们事先就预料到那些远离生活实际的记者们(批评家们也一样)会喜悦地慨叹。他们曾咬文嚼字地对什么都详加说明,但(自我)未来主义却卡住了他们的喉咙(真是不幸啊,这些吃惯了精细食物的、患有卡他性胃黏膜炎的人!)

  未来的灯塔(在目前尚是微弱的)竟是一些不健康的火光,这些老爷们一听见这种说法,会是多么高兴啊!

  有什么办法呢,一切塞不进资产者老爷的那只体面的“球”中去的东西不是都被看作不健康的和疯癫的吗?报刊正是把自我未来主义看作一种“精神错乱”!

  可以翻一翻1912年至1913年间的俄国期刊,简直没有一份最最不重要的小报不给自我未来主义奉献上七八个“疯子”、“白痴”之类的字眼。

  好吧,还是让我们的报刊凭善心和正直(如果它有这种品质的话)去评价吧!可不是,报刊看得“最清楚!”“批评界”也是这样。

  既然报刊以当上一名反刍的造谣者和骗子手而自鸣得意,那么批评界又为什么不能把他们的没有脑筋的木头疙瘩看作精神病学家的头颅呢?

  报刊这位把我们的话译给读者听的译者,就是这样把自我-未来主义(“精神错乱!”)译作“我是未来”的!真是深刻、动人而又……平常啊!

  在我们所有的行家中,无论是亚历山大老兄也好,弗拉基米尔老兄也好,谁都不知道:自我未来主义的出现是不平常的。这是诗人的“意外的欢悦”(伊戈尔·谢维里亚宁语),当这位诗人还是一个自我未来主义者的时候,我们的整个“批评界”莫不对他进行辱骂和诽谤,只是到了现在才彬彬有礼地(背着勃柳索夫和索洛古勃)邀请他说:

  “欢迎光临!”……

  这种做法其实也是我们这里的“物质道德”的一种典型表现。一张曾一度非难和唾弃过新生的有特权证的天才人物的嘴巴,只消风向一变,就会转过去亲吻天才人物的小手。

  这就是我们所能提供的关于自我未来主义的“荒诞和可笑”的唯一证明。

  有些人会对我们说:

  “自我未来主义已经没有了‘首领’。”

  不错,谢维里亚宁曾在刊物上公开声明他脱离自我未来主义。但是自我未来主义是否已经脱离了他呢?这还是一个问题。

  我们并不想说,自我未来派正在期待着谢维里亚宁的第二次“降临”。对他来说,返回的大门已经永远关闭了。这扇大门已经不复存在,官已经被堵死,同时已经出现了新的入口,它可不是为过去的人们开的。其实,谢维里亚宁也并不感到有必要走进这个入口,因为

  “摩尔人效劳已毕!”[2]

  谢维里亚宁已经把自我谢维里亚宁主义的线拉断。在这位“流派”的“教师”脱离以前的自我未来主义只不过是一种自我谢维里亚宁主义。

  三、可见:

  (1911-1912年的)“自我未来主义”是“我(谢维里亚宁)就是未来”,虽然当时定出“自我诗学园”的“宗旨”的有四个人。

  “先驱者”:К.М.福法诺夫和М.Л洛赫维茨卡娅。

  I.赞美个人主义。
    1.个体-个人主义。
    2.神-个体。
    3.人-神的分数。
    4.诞生-永恒的分裂。
    5.生命-永恒之外的分数。
    6.死亡-重新分裂。
    7.人-个人主义者。
  II.直觉。神智学。
  III.在丧失理智以前的思想。丧失理智是因人而异的。
  IV.风格三棱镜,思想光谱的恢复。
  V.灵魂——真理
  “自我诗学园”领导小组:
  伊戈尔·谢维里亚宁。
  康斯坦丁·奥利姆波夫(К.М.福法诺夫)。
  格奥尔基·伊凡诺夫。
  格拉阿利·阿列利斯基。

  这些宗旨并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新东西。还是那种在文学中的普遍的顺从,连神智学者伊戈尔·谢维里亚宁也未能摆脱这种顺从。由于他作为一个诗人是有才华的,甚至是有天才的,所以他和他的同行们是一些令人厌恶的寻神派。

  如果说,我们从他的诗篇《普通人》中所汲取的只是他对承认自我-神的苗子作了宝贵的指点(见伊戈尔·谢维里亚宁的1912年11月教义),那么,从上述宗旨中能够勉强地吸取的只是,1912年的自我未来派(我们将称之为自我谢维里亚宁派,以区别于1913年的自我未来派协会的自我未来派)承认:(1)要赞美个人主义,(2)承认直觉和神智学,(3)承认作为真理的灵魂;(4)承认在丧失理智前的思想,因为只有丧失理智是(彻底地)因人而异的,是神启的。

  四、伊戈尔·谢维里亚宁把“麻醉药”和“教师身份”从他自己身上抖掉了(见:《麻醉药使我的头脑清晰……》,《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师……》)。但是,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是宝贵的,合乎心意的。

  否则他就不会把组诗《自我未来主义》全部刊载于他的第一本象样的书《起泡的酒杯》中了。

  在这本书中收集了他写于放逐期间的优秀作品。这是一些毫无瑕疵的巴尔戴梅式的诗篇,充满欢乐,使人“心旷神怡’。

  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担忧,谢维里亚宁的大酒杯已经见底?!他的被抛弃的战友们也曾为此而担心过。(见《Засахарекрый》。——《彼得堡的喉舌》,1913年)

  很可能,在《自我未来主义》的序言中有两个(谢维里亚宁的)“未来的我”在说话:

  (1)一个是以前的诗人谢维里亚宁。他从1903年开始发表诗作,但一直到1911年他才扬名,那时他已“声震全俄,人们向他庆贺”,虽然是“偶尔”庆贺一下而已。

  (2)应该毫不犹豫地同意伊戈尔·谢维里亚宁的坦率预言,他在1911年就预见到了“未来的诗人”(即他自己),这位诗人

  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他将歌唱,他将飞翔!
  他会把往昔的一切诗神
  变作他的情妇和姬妾。


  这位诗人的确在两年之后征服了文坛,他于1913年在很不错的期刊《兀鹰》上发表了自己的诗篇。

  五、只有手中掌握着打开未来大门的钥匙的诗人才是诗人。

  只有在垃圾堆中寻找为尘埃所覆盖的神秘的珍珠串,并勇于认定它们是珍珠的人才堪称为批评家。

  只有那些被唾弃的和遭迫害的个人主义者们(每个天才都是个人)的刊物才是崭新的、前无先例的刊物。

  1913年伊戈尔·谢维里亚宁不得不停办他的出版社。他写有三卷诗篇。只是因为他有所进步,因为他试图提出新的说法,因为他“要走自己的道路”,小圈子势力才要把他的嘴巴堵住,并且对他进行中伤。

  在我们这里能找到一个可以给诗人创造同广大读者见面的条件的出版家吗?!

  幸亏谢维里亚宁是一个自我未来主义者。他有信仰,他不屈服于命运。他不得不当一只“狼”(《我是一只狼,而批评界是一道围猎圈》”。幸好他尚未哀号。换个什么别人处于他这种地位,那么会早就感到绝望,并且会把自己以及自己的创作全都打发去见老祖宗了。

  谢维里亚宁写的十一月“教义”告诉了大家一件事情:他和奥利姆波夫两人发生了内讧。

  除了把截然相反的东西联在一起(承认自我-神)以外,11月“教义”不过是把前面已讲到过的“宗旨”中的精华加以大众化和冲淡一下罢了。

  因袭和赶潮流是自我未来主义的致命弱点。

  西方未来主义者对于俄国的“宇宙派”的影响是无需争论的事情。

  毫无疑问,俄国的(自我未来主义)作为词语和创作来说是西方潮流影响的结果。

  但是,与通常的看法不同的是意大利-法国未来派对自我谢维里亚宁派的影响并不大。后者对美国的好感倒是很明显的:

  ……“我不知道有下流的人,我不知道有卑鄙的人:
  所有的人都是无过错的”。
  ……“我在颂扬的同时也蔑视’……


  这就是谢维里亚宁。

  现在请对比:

“一切生长着的东西的根,我甘心乐意地去浇灌……”


  这是惠特曼写的。楚科夫斯基把这位惠特曼推崇为未来主义的第一号人物,而意大利-法国的未来派却认为他和维尔哈伦一样,不过是一位先驱者。

  在自我未来派谢维里亚宁派的散文创作中(见:(1)《彼得堡的喉舌》,第2期,1912年,(1)《一个橙黄色的罐》,1913年,惠特曼的影响是无可争辩的……

  谢维里亚宁和奥利姆波夫展开了一场论战。

  两个人都各自写文章,都在宣言中说了许多尖刻话,结果是分道扬镳。

  一时看来好象是,那脆弱的、尚未形成的“某种源自未来主义”的东西有发生崩愤的危险:谢维里亚宁已经脱离组织扬长而去,而奥利姆波夫却几乎一事无成。

  自我未来主义当时注寇了要以直觉协会的形式勃起,由《识字报》把协会成员联合在一起。他们主张:

  (1)自我未来主义是每一个个人主义者的一种不间断的追求,它要在今天的现实中去实现未来的可能性。

  (2)个人主义是个性化,是对“我”的认识、崇拜和赞颂。

  (3)人是本质的东西。神是人在宇宙镜中的影子。

  神——自然——催眠状态。个人主义者——直觉主义者。直觉主义者是物质界与神灵界的中间人。

  (4)创造韵律和词语。

  直觉协会的最高评议会的成员是:
  伊凡·伊格纳季耶夫
  巴维尔·希罗科夫
  瓦西里·格涅多夫
  德米特里·克柳奇科夫

  在这里原来谢维里亚宁的那种自我未来主义只剩下了一些字母和招牌,而一种别具威力和色彩的新的力量在这些字母和招牌中活跃起来了。谢维里亚宁式的那种萎靡的替一切东西开脱(“我是一个冷漠的人;有时我宽恕,有时我怜悯”的调子不存在了,一个新的口号开始闪烁发光:

  斗争!

  难道生活中不充满着斗争?

  即使在我们的血液中,血球这一对一对的世敌也是在进行着不可调和的斗争的,而且要是没有这种斗争,人体就会死亡。

  伊戈尔·谢维里亚宁是“有信仰”的,但没有事业的信仰是无生气的。他的诗集是向着“林边”的垃圾发射的排炮。如果他只有“信仰”,那么他至今仍会在原地踏步,写一些平庸而拙劣的诗。也就不会有他这么一位名扬四海的“教师”了,且说自我(或者是什么别的)未来主义即使没有他也是迟早总会出现的。

  六、自我未来主义是一个生气勃勃的婴孩,它不是一个死产儿。

  它是很自然地来到人世的。当年由于各式各样的“阿克梅派”的诞生曾“集中了所有的消防部队”。

  伊戈尔·谢维里亚宁在创造他的自我未来主义的时候,他最少想到他自己和他的命运。对“天才”诗人来说,“象灰烬一般的冷冰冰的思路是不能容忍的”。

  “阿克梅派”不正是这一种灰烬吗?

  原来的那个“诗人公会”的意图是十分清楚的。为数不多的艺术家(其中一半人是有名望的)有被排挤掉的危险。时代的浪潮在涌来,一个九级巨浪即将袭来。尚未冷却的渴望生存的炭火在刺激着已经疲惫不堪的心灵,无论如何必须将他们激励起来,哪怕是用人为的办法也好。

  套上了阿克梅派的马勒的那匹诗神的飞马将向何处飞驰?将如何飞驰?

  比起掉进自我未来主义的“封闭之湖水”中去而引起的不快来,陷入倒塌了的现实主义的马棚的危险是更为厉害的。

  是退却还是前进?是退却还是前进?——你就将这样老在一个地方摇摆。

  伊戈尔·谢维里亚宁、自我谢维里亚宁派,还有自我未来派,他们都“会直接认识那个对人世来说是模糊不清的东西”,“会到达高不可攀的终年积雪的山岭”[3],因为“他们有青春的灵感,他们没有奴性”。[4]

  对他们的这种直率态度和坚忍精神,晚些时候出现的、旨在“完全自由行动,盲目地、无目的地走向未知”[5]的莫斯科“立体未来主义”“派别”给与了正确的评价。

  莫斯科未来主义者们装作是一群瞎子。

  不正是他们自己曾大声疾呼过:“每个人应该发明一部自己的语法,为的是在身后留下他本人的印记。”

  不错,这些瞎子的领路人是很机警和小心的。他们非常清楚:只有在他们的眼睛是为了“自己”——“我”而睁开的时候,他们的任务才能完成。

  七、在自我意识方面我们究竟前进了多少?关于这个问题拉金医生的小册子《当代青年学生的心情》作出了雄辩的说明。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当代世界》(1913年第4期)的评论家大吃一惊地说,“在当今的大学生中几乎有一半人(47.7%)应归到个人主义者中去。”

  现在世界的进步孕育着社会主义,因而每个人所应该做的是:不去妨碍这个进程的顺利解决。因为社会主义这个新生儿的弟弟将是无政府主义。

  如果对欧洲和我国自我未来主义的产生感到惊奇,那是十分幼稚可笑的。

  自我未来主义和其它的一切文学流派一样,是正在来临的时代的征兆。

  现在我们来考察一下自我未来主义有一些什么成就。

  意大利-法国的未来主义者是以创作的现代性和机械性作为他们的宗旨的。

  在伊戈尔·谢维里亚宁的创作中我们看不到这种东西。撇开他的波罗乃兹舞曲、抒情曲以及有着费特式的节拍的诗篇不谈,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偶尔能找到巧妙而又强烈地表达出来的现代性,但夹杂有细微的“Ego”[6]色彩,要知道伊戈尔·谢维里亚宁的题材是陈旧的。只是在有一些诗(多半是一些我们曾听说过、但没有阅读过的诗)中,有着少许的“自我”和“未来主义”(指未来主义本身)。我们不知道,谢维里亚宁的这些Opus[7]会有怎样的命运。这些作品的作者在公开地与自我未来主义决裂之后,正在走进“羞怯的山谷”,因此他的道路有可能会和“阿克梅派的原始人”的道路相汇合。

  “其余的一些自我谢维里亚宁分子也同样”“痊孪性地”“无理智地裹足不前”(其中两人,即格奥尔基·伊凡诺夫和格拉阿利·阿列利斯基已经走到阿克梅派那边去了),伊凡诺夫是库兹明和勃洛克的恶病体质的模仿者,阿列利斯基是谢维里亚宁的模仿者,而洛赫维茨卡娅则是爱伦堡的鳖脚的仿效者。这些人都及时地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于自我未来主义,采取了巧妙的,对他们自己来说也是不无好处的行动。

  八、作为自我未来主义的自我未来主义,只是在自我未来主义者谢维里亚宁的坟墓上才产生的。

  直觉协会的功绩有以下几点:
  (1)在散文中重视运动和轻视题材.
  (2)对诗进行革新和轻视诗的韵律.
  (3)在韵脚方面取得进展。
  (4)通过自我的三棱镜进行观察.
  (5)现代性。
  (6)机械性。

  自我未来派的作品由于其“厚实性”是难于分解的,因此上列各点只是我们所作的一个大体上的划分。

  关于散文中的运动这个特点,我们可以从伊格纳季耶夫的作品中“跟踪……”考察(《打吧,但让我把话说完!……》,《彼得堡的喉舌》,1913年版),“……心脏受寒了请您等一等我您会知道更快一些结果他跌倒好象在乘电梯或不[8]。我要献身。多米尼卡;你写你写,而钱人家不付。请您说,什么样的鸟和给我们的和给你们的请点亮电——全部地是您的,不想对我人所共知他划上一个十字吧品种他给自己《勇士》!!!勇士Wi小姐请在请四百叔本华在皮革中四十四二十九二十十二十十一二十……”

  够了吗?零头不必找了……

  轻视题材这一个特点,则可用格涅多夫这位自我未来主义小说大师为例来说明:

  去附近舞会
  眼泪不乐开始哭泣做梦的灵魂提发啊哈声
  白桦树快乐的打猎快乐的倒下酸酵的轰隆
  声响。声音显呈二重成二十大叫大嚷的人
  ……


  好象是在《新时代》的“刊物评论”栏里提到过,勃柳索夫和索洛古勃在为自我未来源的文集撰稿:

  “白头老翁——象征主义者急匆匆地抓住
  黄口孺子——‘自我未来主义者’的小裤子。”

  在自我未来派和象征派之间有着继承和联系,这一点大约自我未来派并不否定。

  谢维里亚宁象巴尔蒙特一样奇异,伊格纳季耶夫接近吉皮乌斯,克柳奇科夫接近于索洛古勃,舍尔舍涅维奇则与勃洛克相近,他们的莫斯科同行们(立体未来主义派)也是这样:Д.布尔柳克接近于巴尔蒙特和索洛古勃,马雅可夫斯基接近于勃柳索夫,而赫列布尼科夫则与楚尔科夫相近。

  我们的不堪救药的批评界正在探听,它看不到自我未来派的功绩。

  那么就请读两首舍尔舍涅维奇写的诗吧!

  人群在嗡嗡作响,象电车线一样,
  天空呈灯罩一样的凹形……
  月亮透过云层隐约可见,
  就好似女人的小脚从时髦的精细
  透花织物中显现出来一样。
  在一个唾脏了的街心小花园中,
  一个裸体的妇女,戴着玫瑰手套,
  在一连串的捧场好话和狂热动作的怂恿下,
  登上了一条长凳。她的哀伤的面容黯淡无光。
  人群在嘿嘿地窃笑,在笑声中忘掉
  剧痛和责难。而在那边,
  就在这裸体妇女的脚旁,
  一个雪青的小女声在乱爬,
  眼泪就象诗词一样,顺着双颊往下流淌。
  这位轻信的妇女
  打算从松弛的乳房挤奶,
  鲜血流到了她的身体上,画出
  格可可式的红色图样。

(《永恒》,1913年,《彼得堡的喉舌》


  已经忘了在哪一年,但我记得,
  在星期五那天我乘着一辆平常的
  四轮马车来到了entrée。[9]
  我吩咐白发的守门老妇
  开升降机把我送到您住的六楼。
  您,狂热的紫罗兰一般的您,从窗口
  看见了我,您就走向楼上的梯台,
  我一个人坐进升降机,轻轻推动绳索,
  温存地提早脱下了戴在右手上的手套。
  升降机的大缆在缩短,
  我已经升到了四层楼,
  您的婉转歌声传到了我的耳畔,
  而在底层响起了另一种歌声,魔鬼的
  歌声。
  爱闹脾气的升降机突然刹住,
  我就滞留在两层的中间。
  我有点象落入捕鼠器中的一头老鼠,
  挣扎、哭泣、叫嚷,令人厌烦。
  而您穿过屋顶,向更高的地方离去,
  魔鬼的歌声更加高昂、更加嘹亮,
  我只听到一首自我的歌曲,
  就朝下面飞去。

  (同上书)


  就在这一本《永恒》中,还载有一篇论述“新韵”的短文。

  “迄今为止一直在使用的诗韵有以下诸种:
  (1)男性韵(抑扬格)——重音在最后一个音节上(доска——тоска)。[10]
  (2)女性韵〈扬抑格〉——重音在最后第二个音节上(пндеец——гвардеец)
  (3)扬抑抑格——重音在词尾前第三个音节上(хоподная——природная)
  (4)超扬抑抑格一一重音在词尾前第四个音节上(упоительного——томительного)
  (5)元韵(或别韵)。
  (6)扬抑抑-扬抑格(apия——тротуаре)。
  (7)内部韵(吉皮乌斯所称的“不合适的韵)。
  (8)前部韵,作为陈腐的后部韵的对照(同上)。
  (9)重复韵(улыбаюсь——стен——упыибаюсь——измен),
  (10)半韵(半无韵)a——в——с——в,а——в——а——в。
  (11)类似韵(надсон——признаться)。
  (12)不谐音韵(театр——перламутр——пюпитр——смотр——лютр)。

  按词类:(1)类语韵,(2)单词根韵,(3)动词韵,(4)名词韵;(5)形容词韵;(6)合成韵(“结合韵”);(7)无变化韵(одну——сну——волну等)”。

  在日内瓦出版的自我未来派出版物(伊格纳季耶夫,《断头台》,《彼得堡的喉舌》出版社,1913年)中,很明显,作者遵循的是下列诗韵体系:

  元音韵:глаза——её——огни——mimi——добро——какаду——мы——оне——мзмз——юлю——дитя。
  辅音韵:рах——брех——их;лап——хлеб——сиф——ив;бежцат——сыроед;дурач——мураш——пращ——еж;час——плач——желез(喉辅音,唇辅音,齿辅音)。

  这些词中的任何一个词可以同它的任何一个邻词押韵。

  此外,流音辅音字母也互相押韵:м——н——л——р:нам——озон;ель——дар。

  还有“硬-软”元音:глаза——дитя,добро——её,какаду——люлю。
  мы——огни(мими)

  “复合元音”也为押韵提供丰富的原材料(不问诗律如何):(在有条件的诗律中,复合元音是互不谐和的)[11]

  这一切表明,自我-未来派已经大大地向左转了。

  前进的“曲线”可以从《彼得堡的喉舌》定期出版的一些文集看出来:(1)《彼得堡的喉舌》报,第1,2期,(2)文艺作品选集:《一个橙黄色的罐》,《玻璃链子》,《深渊上空的雄鹰》——这一些作品都是“自我未来主义”号飞机在起飞之前所作的滑行。这种起飞前的滑行在《给阿多尼斯的礼物》以及后来出版的《Засахре кры》,《打吧,但让我把话说完!》和《永恒》等文集中就已经开始了。

  格涅多夫的两本小册子也是属于自我未来主义发展的第二阶段的。这两本书就是:《给多情者们的礼品》(韵律学家)和《艺术的死亡》(十五部长诗和伊格纳季耶夫的序言)。[12]

  “真正过时的和陈腐的东西在作垂死的挣扎,难道每个艺术家不清楚这一点吗?”序言的作者问道。

  “难道不是在为了它的脉搏的最后一次跳动而鼓足一切力量吗?”……

  应燃眉之急的艺术已经死亡……

  “戏剧”死亡了,“绘画”死亡了,“文学”死亡了。

  积累的生活统统都完蛋了。

  把艺术和生活变为吃喝玩乐的人们,围在使他们害怕的艺术(随之就是生活〉的灵床旁忙碌着,但他们所采取的接氧气和服兴奋剂的办法只能加速死亡时刻的到来……

  呼吸最后一口空气,这是对每一个艺术家都有诱惑性的。已经不只是一个骗子手在临终前拉大了嗓门叫嚷:

  “我,只有我,第一个接受了生活的最后火花。我!我!!!是我建造了最后一级梯阶,是我从昨天的帆船上把舷梯安到今日的飞机上……是我!!!”

  词语已经发展到了极限。它到了极其精巧的程度.被搞乱了的人的紊乱心理的线团,可以十分容易地被退卷到现代构词法这只线轴上来。

  现实的人用许多刻板公式替代了不复杂的日常用语。供他使用的不是简单的原始文字,而是许多种语言,“死的”和“活的”,有着许多文字的和句法的规则的语言。

  当人还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并不需要能同其他类似的人进行交际的手段。人只同神进行“交谈”。[13]这就是所谓的“天堂”。谁都不知道这个阶段,而且我们不知道将来我们是否仍将对它一无所知。

  地、水、天已经被人认识,但尚未全部被认识。但它们将完全地被揭示——到那时,未知将被认识之剑刺穿而倒下,也许“失去的天国”重将回到人的手中。

  只要我们是集体地存在着的人,是合群而居的人,我们就需要语言。

  当每个个体面目一新,变成联合起来了的自我——我,语言将自然而然地被抛弃。

  一个人将不需要同另一个人进行联络。

  ……即使是在今天,人体上的振动膜也能够知道那来自无人知道的地方的呼唤,并且对它作出反应。

  直觉在今天是给我们以慰藉的一环,这是为了把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境界的循环圈最终地焊合起来所短缺的一环,以前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和境界,现在他向它返回。看来,这是自然界发展的无限长的道路。

  永恒的循环,永恒的上帝——这就是自我未来主义者的自在目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期待”(《永恒》),他在期待中哭泣,象一个“无法安慰的鳏夫”。在阶梯已经走完、“东方呈现敬神般的朦胧、而天空是一片凝聚的火光的时候”,自我未来派诗人在“期待”,他期待的不是休息,而是“新的黄道带”,欢悦的和精神饱满的他,将向占卜者画出玄妙神异的东西:

  我又在坚固神奇的庞然大物
  和星际飞船的运转中
  沿着未来的边境向前飞驰……

  《打吧,但让我把话说完!》



  一个自我未来主义者在试图把“分数联为一体”,另一些人则可说是在把我们的说话“用速记记下”。

  在《打吧,但让我把话说完!》中收了《音乐文字:分栏直线》,这是第一次果敢地把“许多东西”集而“为一”的尝试。

  给予“读者”(在这里这个术语听起来很怪。读者应该同时是观众和听众,更主要的,是直觉者)的有:词,色,音调和从左边记下的韵律公式(运动)。

  整个文集《叫艺术灭亡》都用来供“速记”用

  色彩最为鲜明的长诗是:

  《轰隆隆文学》

  《银线——天平杆。眉毛》。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种日本诗歌所特有的带电的延伸的印象主义。

  “我歌唱:
  У——”

  就这么一点儿?是的,就这么一点儿。一共只有一个字母,标题和破折号。甚至(啊哟,可真是怪事!)在末尾连一个句点都没有。

  我们让文集的序言来作说明吧!

  “就该明白这一点了:每一个字母不仅有声和色,而且有味,还有一种与其它字母在意义上不能分割的从属关系,有触觉,有重量,有空间性。举个例子来说:‘весна’(春天〉这一个短短的双音节词表达了许多东西。字母‘C’给人以阳光和煦的印象,而字母‘a’则表示一种获得期待已久的东西时所体验到的欢悦心情,是一部完整的内容宽广的长诗。”

  不同的读者可以有不同的感受,因为“现代的创作为个人的理解提供最大的自由”。

  “在词中有pendant[14]的构成部分,有无可非议的精确性,有情调表达性和特异性。

  “每个人都知道,这还远没有到头.未来的不会很快到来的文学道路将是沉默,在这里词语将被天启——伟大的直觉所代替。”

  九、那么歌颂现代(比如说,机械地歌颂)是不是未来的艺术?是不是未来主义?歌颂现代的诗人无论如何不是“未来的人”,他只是“今天的人’。

  要成为未来的诗人,就必须能预言。

  当代的一些诗人正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出现了“神的启示”,它代替了韵文和恋爱诗,代替了诗意和韵律。

  留里克·伊弗涅夫的书就是用这种小标题点缀的。应该认为,伊弗涅夫是一位自我未来主义者,因为他有两部作品刊登在《永恒》上。

  真是巧合!伊弗涅夫写的神的启示的标题是《自我燃烧》[15]“唯一的真理之路”——

  仅仅一次把生命的时间抖掉,
  把双唇向着火焰凑去。


  因为:

  我向非人世间的东西伸展双手,
  我会理解最终的意思.
  往昔的痛苦将明白,
  数字的反光会清楚。


  在自我未来主义中,“自我”的东西要比(法国-意大利的)“未来主义”多一些。

  但是在自我未来主义中,毕竟没有描写私遇,也没有机械式的创作(《第三个入口》,《奥纳恩》,《打吧,但让我把话说完!》,《古列普卡·普罗克廖努什科夫》,《给阿多尼斯的礼物》)。

  十、以上就是我们目前在靠近羊门的池水的闪变中所看到的一切。当然,变化还将继续下去,因为按克拉尼赫费利特先生的说法,我们自我未来派的生活和活动中的事件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着。

  速度是意识到力量的保证,而“感觉到自己有力量和不依赖于自然条件[16]的这种感觉产生于轻松和从容地战胜种种自然障碍之中,这感觉使艺术家想起在灵感(即:直觉,即创作——笔者注)来到时他所感受的自由自在、不受任何障碍所制约的心情”。

  这感觉会无意识地吸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创作。

  为了在最高的程度上体验自己的力量和独立,艺术家并不满足于自然摆在他面前的障碍,而且还亲自半无意识地增多这种障碍,并使这种障碍复杂化。

  创作的克服和创作的仇恨的利剑在把自然的镣铐砍断。

  艺术家给这把利剑起的名字是美,学者则称他的利剑是真理……

  在进行创作时,人的精神暂时把必然性的自然法则的桎梏甩掉。创作完成之后,写作了作品,精神就以作品去感染人们。

  有时,在突然的直觉感知时,由于我的心情和创造者的心情在创作时刻相吻合的影响,我会突然认识到某种重要的东西。创造者的无意识的抗议,大胆而自由地靠它去战胜保守的自然规律——这一切都变成可以理解的东西,于是产生了一种信念,即深信敢于同巨人决斗[17]的人的创造精神是伟大的,现在通常并不为“勇敢者的奋不顾身”谱写颂歌,现在一般赞扬的是谨小慎微。

  直觉者成了悲剧性人物。他的命运变得更富有悲剧性,因为他为了对整个世界“进程”负责的“自我”而被处以火刑,只有这个“自我”才“有权声明:我是”[18]

  (“我是,我自由而骄傲!)。

  “自由的创作和自然界是互不相容的。”

  “正自由的东西在自然界中是不自然的。自然原则是自然界不可避免的规律。而自由的原则则是一种奇迹,是对这些规律的违背,是一种奇迹,是对自然界暴力的一种反抗。”[19]

  我们无暇去回想,我们只有通过神奇的庞然大物才能创造奇迹。

  而自我-未来主义对屈从于必然性的奴隶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神奇的庞然大物。

  “人的创造精神的作品是生长在自然界这个贝壳里的一颗明珠,从自然界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个病态的畸形的瘤子。然而贝壳的全部价值却全在于此。让明珠生长吧!让自然界这只贝壳密密麻麻地长满坚实的闪烁的明珠吧!解放正寓于这闪烁之中。”[20]

  十一、发出这种欢呼声的是唯美主义者。

  而资产者老爷呢,他在读了上面引的一段之后,口中吸着香烟,天真善良地哼哼说:

  “随它去!遗憾的只是,不能用这只贝壳来为我的老婆做一个钱袋!……”

朱逸森 译





[1] 出自《新约全书》(《约翰福音》第5章)。池子里的流动的水能治百病。

[2] 出自席勒的剧本《菲爱斯柯在热那亚的谋叛》,意为效劳已毕,再也用不着了。

[3] 谢维里亚宁:《未来主义序言》,圣彼得堡,1911年,秋。——原注

[4] 谢维里亚宁:《开满百合花的小河》,圣彼得堡,1911年,“诗歌朗诵会”之夏。——原注

[5] 《青年会》第2期,圣彼得堡,1913年。——原注

[6] 拉丁文:自我。

[7] 拉丁文:作品。

[8] 此处及下文多处出现没标点、费解,甚至无意义的文句,系作者故弄玄虚。

[9] 法文:大门口。

[10] 此处和以下的俄语词,是为说明俄语诗的格律而举例,故不译出。

[11] 请参见:自我未来派《永恒》第7卷,1913年,圣彼得堡。——原注

[12] 这里列举的出版物,都由《喉舌》作了版画。——原注

[13] 显然,序言的作者指的是神——创造力量。——原注

[14] 法文:对称物。

[15] 莫斯科,1913年。——原注

[16] 因此,自我未来源倾向于城市,而不是因为城市是现代的(这是主体未来派的看法)。——原注

[17] K.埃尔别尔格:《创作的目的》,俄罗斯思想出版社,1913年,第26-28页。——原注

[18] А.Н.切鲍塔廖夫斯卡娅:《被创作的创作》,《金羊毛》,1908年。——原注

[19] K.埃尔别尔格:《创作的目的》,俄罗斯思想出版社,1913年,第30页。——原注

[20] 同上




上一篇 回目录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