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罗莎·卢森堡 -> 罗莎·卢森堡书信集

致汉斯·狄芬巴赫

1914年11月1日[1]



我最亲爱的汉尼斯[2]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几个星期以来,我都在心里为你构思最华美、最详尽的书信,尽管还没有来得及把它们写在纸上,这件事就像是一块石头,压迫在我的心上。但是,尽管一切工作都已陷入了停顿状态,我依然还是鲜有宁静和清闲。但是现在好多了。我又一次决定开始“新的生活早早上床,闭门谢客,拼命工作!但是难啊!给你写的这封信,就是“新生活”的第一步。你以前托汉斯〔·考茨基〕送来的两封长信,带给了我无限的喜悦。至少我可以想象。你生活得怎么样,在做些什么,……首先,如你所愿,写一点我自己。时至今日,我原来的那种绝望情绪,已经有所改变。这倒不是因为我现在是戴着有色眼镜来观察局势,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高兴的理由。都不是的。一旦打击成为家常便饭,那么你对所承受的第一击的疼痛,也就没有什么感觉了。毫无疑问,党和国际出了乱子,而且出了大乱了。但是,这一灾难的规模,反倒使它成了一部世界史的话剧。在它的面前,客观的历史评价得到了恢复,个人的不满遭到了取代。当然,那种有时“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痛苦,即旧“朋友”的诡谲和卑鄙,以及新闻界所表现出来的闻所未闻的堕落,依然存在。然而,面对着这切,我的心中更加确信,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制止这些丑恶,那么我还是可以寻找其他方式,比如读一本好书,金秋漫步(就像以前我和汉尼斯、你,踏着庄稼茬子闲庭信步那样),甚至听听音乐,来满足自己那有节制的需要。啊,音乐!久违了。我现在是多么想欣赏它啊!但是时至今日,我还是欣赏不到它。起初,只是一连几个星期没有音乐。后来,所有的剧场和音乐厅,都变成了政治集会和抗议的场所。现在,又可以试一下了。可是,汉尼斯没有去买票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没个伴儿,听音乐也没意思。最后,说说汉斯〔·考茨基〕吧。上星期他送来了你的信。他看上去精神饱满,红光满面,更加的青春年少了。罗马之行,对他大有裨益。就算撇开那个不谈、他留给我的印象,也是很愉快的。我当即答应有空去他家里玩,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时间。也许明天我会过去。他答应每天为我演奏两个小时,只要我去他家。也许他已经跟你提起过他的孩子:格蕾特是一位腼腆得可爱的斯洛伐克小伙儿的未婚妻;弗里兹是一名英俊潇洒的中尉。罗伯特是一个出色的画家;只有小汉斯目前还是个乖乖崽。不过他在给罗伯特的信中捉弄他的老爸,结果信让他那位可怜的老爸看见了。据汉斯说,露易莎的情绪非常低落,所以叫我最好别去;就连打电话交谈,她也应付不了。下个星期,他们(汉斯和露易莎)又要驾车去南方了。我真是羡慕他们。卡里在法兰克福/美因地区干得不错;本德尔自从得了斑疹伤寒之后,肥得像头小猪;费利克斯还是那个老样子。总之,考茨基家族虽然经历了枯容盛衰,但是仍然人丁兴旺。
  上周,克拉拉〔·蔡特金〕在我这里住了6天。她的形容枯槁,身体很糟。柯西亚仍然在家,并在编辑部上班。麦克西姆又有一个月没消息了。是的,我又得到了可爱的美迪的生命迹象。她生病住院的事,你是知道的。现在她又回家工作了!布兰德尔的父亲,上个礼拜终于和克拉拉一起来了。那个可怜的家伙变化可真大,半张脸都动弹不得。他给我看了布兰德尔写来的信,真的有趣极了。小伙子在那边干得有模有样的。他离你不远,地址是:18集团军25师116现役团6连。收到你的信,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库尔特·罗森费尔德[3]经常跟我通信。他在东部,不久前在Wilkowyscky当军需官,负责给犹太教和非犹太教肉食制定销售税,还搞抄家和其他类似的司法工作。后来他参加过一场血战,历经艰险恐怖,我想他现在又回到德国了吧。他的思维依然犀利,且身手敏捷,自然也是忠于国旗的。
  你说你想知道我在做些什么,特别是在写些什么。首先,我想完成我对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这是一件好事,虽然它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经济背景。这项研究将会持续数月。你知道,在这战争年月,加上党校停课了,如果不是因为没完没了从早到晚的接待、大会、小会,我本来有充足的时间来干的。但是现在,这项上做,如我所说,得停下来。当然,我还想写一篇研究战争的文章,你可以想象,这种文章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必要的。[4]
  日前,当然啦,正值“内部停火”阶段。不过,从内心里讲,我们在苏德坎姆[5]之流的手下,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但是从总体上看,我的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高昂。无论是从纯粹的理论角度,还是从一个作家的角度来说,我都对这个问题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如德梅尔[6]——那个被征召的“志愿兵”——曾经唱道:“我的女人,只要我们有一点儿时间,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时间!”所有的德意志诗人、艺术家和学者的宣言,有朝一日将汇成一部世界一流的人类宣言。[7]
  似乎用不了多久,我就得把自己的“内部停火”搬进象牙塔里去。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无法假装对此感到特别的高兴。6个月以前,我像期盼节日那样期盼它的到来;然而今天,这份荣誉落到了我的胸前,就像铁十字勋章挂在了你的胸前样。我只能够自己:安慰自己,等到战争结束,我将又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届时,我们将同时挺进首都:你头戴着胜利者的橡树叶花环,我则一身洁白,做你的女傧相。事实,国会里的那帮奸贼,昨天在公布实行物价管制的时候,预计战争将持续到1915年的秋收。英俄的报界,也以为然。天下果然大乱了!人们都在问:粮食储备能挺得住吗?我倒想问问:官兵的神经挺得住吗?但愿上帝将你平平安安地留在那个好客的农如家中,让你一往情深地替代那位出门在外的丈夫。你在上:一封信中说,你毕竟还是在虚假的面纱下面,发现了几个具有同情心的灵魂。真为你感到高兴。如有可能,欢迎继续来信。你的信一到,我这里就有了庆贺的理由。就连咪咪也高兴地跟着嗅个不停呢(她说她是在“读信”)。
  格特鲁德〔·兹罗特科〕 15号就走了。但我还是能够自食其力的。别为我担心,汉尼斯,我会好好地过下去的。但是如果你——作为一个暴发的征服者——愿意每个月扔掉一张100马克的纸币的话,那么请告诉我,能不能将它捐给一个想读大学又没有钱的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如果他能够凶此而利用这个战争岁月,说不定日后还能谋上一份好差事呢。顺告,格特鲁德给你写过信,并对你的沉默满腹牢骚。好啦,让我和咪咪致你以最诚挚的问候。期盼早复,不管是否收到这封信。

你的 卢





[1] 1914年6月28 日,奥地利人公爵法兰西斯·斐迪南被刺,这场危机导致了第–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欧洲各国相继实行总动员,虽然避免战争的谈判斡旋也在进行之中。在第二国际执行局,这类谈判也在进行.但是欧洲各国,似乎为一股歇斯底里的民族主义浪潮所席卷。8月4日,战争预算问题摆到了德国国会的面前,德国社会民主党支持政府的拨款要求。具体上讲,这次会议标志着第二国际的死亡,并且使人对德国社会民主党的革命意识形态、反对立场和国际主义等等产生了疑问。社会主义党人的新政策,就是宣扬“内部停火”,其意思不过是在欧洲冲突期间“暂停阶级斗争”。后来,8月4日就和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大叛变”联系在一起了。

[2] Harnesle (汉尼斯)是Hans (汉斯)的异体字。另一个异体字是 Hanschen(汉森)。罗莎在以后的许多书信中,经常使用这个名字。狄芬巴赫是医生,卢森堡的挚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

[3] 库尔特·罗森费尔徳(1877-1943);罗莎的律师和朋友之一,11918年以独立社会民主党人的身份,进入普鲁士司法部;1920年又以独立社会民主党人的身份,成为国会议员,1922年,重新加入德国社会民主党。

[4] 首次暗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青年手册:论社会民主运动的危机》。在这本文笔生动的反战册子里,卢森堡主张应当把反战斗争,转变为反对资产阶级的革命斗争。

[5] 艾伯特·苏德坎姆(1871 - 1944):修正主义社会民主党人。1918年任普鲁士财政大臣。

[6] 理査德·德梅尔(1863-1920):徳国前卫派诗人,《新时代》是他呼吁八小时工作制的劳工诗之一。战争期间当过军官。

[7] 两大阵营的作家和学者,联合起草并签署了为各国的事业而辩白的宣言。



感谢 陈先森 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