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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道路与我们的道路

斯内夫利特(马林)

(一九二三年七月十八日)



  危险是在门前:英美帝国主义对华政策,已得着一种谅解了。自华盛顿会议以来,他们一日接近一日,在今年的美国独立纪念日,英国军舰才第一次向美国国旗行礼致敬,庆祝他们反抗母国的胜利。
  他们是会走上一条道路的,虽然没有明言向哪一条道路。我们看,住在中国的英美侨民,对克门案时意见逐渐接近,这种接近,在临城案时已大成其功。他们中间现在只存着一点分别,美国人的态度,比英国人一向的态度更为进攻。过去的时候,美国人大吹特吹他们的善意和美国政府对于这个姊妹之邦的特别友谊。不懂得帝国主义的真性质的中国人居然相信了这些鬼话,竟变成了百分之五十的美国人。但是美国帝国主义的鬼脸现在已经揭穿了,看起来比英国帝国主义还要凶恶。试将英国字林西报和美国密勒评论报的论文比较一下,即可证此言非。密勒评论的总编辑鲍威尔为临城土匪所掳, 六礼拜之内丧失灵魂。他坚强的主张干涉中国——自然说是“为中国人民的利益”。他强烈的宣传英美协同动作。字林西报,比鲍威尔聪明些而又不如鲍威尔之张脉奋兴,对于孙中山的论调又不相同。这个报纸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热心赞成国民党。
  现在在中国的外人主张立时以武力干涉。辛博森只提议列强组织三人的高等委员会来华调查真相,归国时附以建议。但是外人都全体要派兵舰、军队、机关枪、飞机,占据全国要害,要将中国变成一纯粹的殖民地,这是毫无疑义的。
  自然列强可以如此做……但他们愿做至如此极端与否,是不一定的。第一,他们中间不能达到一种一致的详细协定。虽然英美能在这一块地方消灭竞争与冲突,然而还有日本不能赞成。排斥日货运动,使日本在中国如英美一样的凶猛。日本政府自英日同盟取消以后,早已知道要改变外交政策,然而还没有找着新政策的纲领。但事实虽然如此,日本人也不会赞成武装干涉,因为其天然结果即是增加在中国的英美权力。
  第二理由,英美不至走至如此极端,是欧洲的政局唤起英美严重注意。德国马克,以一百多万才换得一金磅,实际上一文不值了,法意和比利时的钱币也随着跌的非常之快,这是欧洲大陆的一大危机。法国必被迫而向德改变政策,国际借债给德国变成急不可缓之举,这是防止中欧革命唯一可能的暂时救济。所以欧洲的危机也要卖美帝国主义者的全力对付,他们不能同时在远东担当一件极费力而冒险的事业,所些前外人统治中国或者不至实现。
  然而危险已在门前了!由一班人要得外人帮助重新建立的政府和总统,由这班人的媒介扩大外人管理和监督权的危险,已在门前。这种管理权是老早存在的,现在不过是性质不变分量增加。公使团已计算了七月间铁路上绑票的次数:中国一定要接收洋人训练路警的办法,外人管理中国财政一定要扩大范围。现在似乎英美都同意曹锟作总统,虽然现在北京无内阁,但顾维钧一班人是赞助曹馄的。虽然目前中国不至立时变为帝国主义的殖民地,而中国离殖民地的地位可谓更进一步了,因为在此次政变中中国的国民运动是表示得如何微弱。
  欧洲时局的危机,使列强不能照着他们居留民的要求处分中国;这是迅速发展国民革命运动之一大时机。若是我们不赶快努力做这运动,只顾博得帝国主义报纸的喝采,那么,这些机会没有利用着,外国帝国主义者的得意洋洋,真是“喜可知也”。
  从前朝鲜也是独立国;朝鲜直至日本帝国主义者说他在朝鲜人民中负有使命,其独立始被破坏。日本人说:“为朝鲜人民之利益起见,”文明的日本应送些军队到朝鲜去。于是剥削开始,抵抗打破,许多知识者为日本施以亡国的教育。不妥协的分子奔走国外,除了在上海建立政府,反对外力和继续斗争外,没有旁的法子。后来他们依着下列两种方法行事:依赖华盛顿与巴黎的外交(相信美国帝国主义可以拯救他们),和依赖在朝鲜边境的军事行动。朝鲜的大卫反抗日本的哥里阿(二人均见基督教圣经),可惜没有得着上天的帮助,所以这些军事行动都归失败。朝鲜革命分子忘记了朝鲜人民,他们以为革命即是军事行动。日本的统治者努力以教育使一部分朝鲜人民归化;日本的利益因剥削朝鲜而日益增长;但是侨居上海的朝鲜政府只以政府为儿戏,忽视朝鲜人民政治组织的发展,如组织革命的党在民众中不断的宣传与煽动等。因此朝鲜国民运动的成绩实在可怜。虽然朝鲜所受的压迫比印度断受的英人压迫更为严厉,而国民运动的成绩则不可同日而语。今年初,上海朝鲜的人民会议,即觉悟旧的方法不能引导成功。被压迫民族的运动必以相信人民有权力为基础。国民运动的领袖一定要到民间去,煽动民族的感情,建立人民之组织。国民运动领袖以政府为儿戏而没有坚强的有组织的少数为中坚,没有一个好的政党为中坚,他的失败可以预期。
  中国的国民运动不比朝鲜运动的情状好,而其结果也将一样的坏。我们不相信打倒封建的军阀(他们为帝国主义者所援助,正如帝国主义之援助土耳其和印度的封建分子相同),须利用军阀的力量,并同时急迫的请求列强停止对中国内政“不自觉”的干涉。这是民国十二年来的经验,理该使我们有所觉悟了。我仅更应该觉悟:地盘、名位、政府、非革命党的军队等,不能做革命的武器了。
  “地盘即权力”。但若要保此地盘,先须供给那今日服从号令的军队和将官,便无余力用系统的方法教育在此地盘的人民。“地盘即权力”,则全付力量,都要集中来保守此地盘, 一切宣传民众组织民众的工作都不得不抛向九霄云外去了。
  十二年之间,列强对于中国的操纵日甚一日,中国国民运动忽略了这个危险,他的威吓一年可怕一年。虽然过去时候有几次请求列强让中国自主,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而列强并没有丝毫倾向放弃他们的侵略和干涉。我们不可再主张只先整理自己的家政,再反抗外人的侵略。在商人、知识阶级、农民、工人、甚至在军队各阶级中,若是我们懂得我们的义务到民间去,煽动和组织民众,一个坚强的群众政党早就可以组织好了。
  欧洲大战发生,给予中国从来没有的机会,因为没有普遍全国坚强的政党,所以不知利用这次机会以完成国民革命的事业。这次机会的失去,全由于我们未曾以适宜方法发展一个大的国民革命党。大战告终,欧洲仍继以不能解决的极大危机,所以东方被压迫的民族现在仍有机会,我们应该承认充分利用此千载一时之机为我们的义务。但若没有为反对帝国主义和军阀争斗的组织,这种机会仍然是不能利用的。我仍 现在要知道除了做部长、省长、大元帅的外交官以外,还有好些更好的工作要作呀!我们要作,而且这是我们的唯一任务。下种者出外下种,在人民中种下了解决中国情形的学问,种下仇恨外国压迫者与本国帮手的心理,种下反抗剥削与屈辱的自觉与自尊的心理。危险是真实、急迫而且可怕的在门前威胁;我们能号召浩大的革命以抵制这逼人的危险吗?但那是要我们脱离旧习惯、旧观念和变国民党为真正人民的党啊!

载《向导》周报33期
署名:孙铎
为了光和热 录自《马林在中国的有关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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