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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情势与中国时局

赵世炎

(1924年11月23日)


  〔说明〕刊载于《政治生活》第22期,署名:士炎。


一、资产阶级左派的“社会民主”和平主义是失败了


  中国人还不大懂得什么是“社会民主”和平主义,并且受资产阶级宣传机关的蒙哄,有时竟把社会民主主义看做所谓“过敏”主义一样。

  麦克唐纳当初在英国握取政权之时,因为他所代表的党公然叫做工党,他的主张又曾说了些保护劳工亲近苏俄的话,竟被人恭维认为布尔什维克。其实英国工党是与德国的社会民主党一样的。德国的社会民主党自大战后即获得政权,背叛工人阶级,弄得德国现在已变成列强经济共管的殖民地。英国工党于这次选举后,已被保守党打败,麦克唐纳已滚蛋了。这都是欺骗劳工与维持帝国主义侵略之“社会民主”和平主义之失败。

  原来资产阶级在近世假面具的德谟克拉西招牌之下,包含有左右两翼:左翼就是社会民主党,而右翼就是专门残杀工人替资产阶级作武装保卫的法西斯蒂。社会民主党是以和平主义号召的,限制兵备是他们的招牌,国际联盟是他们的工具。他们在资产阶级队伍中是激进派,所以有时竟能号召一切,骗得工人的信仰。然而他们这个骗局不能持久,资产阶级大多数不容许他们这种激进的政治,所以终于要倒塌下来。

  资产阶级的协约国,现在已完全占有德国,实行经济的共管,并开始进行对于苏维埃联邦的重新包围了。他们起草出剥削德国剥削全欧洲工人阶级的计划;他们开了许多会议,弄了许多条约。但是这些计划和条约都是难于实现的,因为:(一)在协约国自身有许多的矛盾和冲突,绝不能调和;(二)一切计划和条约都含有武力作后盾,而觉悟的国际工人阶级革命运动已进步发展,工人农人不愿意再去替资产阶级打战。因此在去年与今年之交的国际资产阶级政治是这样:从一种公开的帝国主义政策,变为秘密的帝国主义政策——把普思资与克松,换赫里欧与麦克唐纳。这都是和平主义与德谟克拉西的来源,也就是社会民主和平主义的一时现象。

  资产阶级因为和平主义是很时髦的东西,单只靠法西斯蒂的武力不行。必须法西斯蒂在内而和平主义在外,或者能够支持大战后六七年之残局,所以和平主义就被采用作假面具了。然而正是在这个假面具里面,埋伏下很大的危险。秘密的帝国主义政策已渐为欧洲革命工人阶级所揭破,道威斯计划的内幕已经尽人皆知,和平主义的死果反引狼入室,大金子国的美利坚合众邦已成为欧洲经济的主人翁,于是乎资产阶级的中心势力不能不急起进攻,先赶走领袖群伦的麦克唐纳,重建帝国主义政治的新局面,而和平主义宣告破产。

二、帝国主义者间的冲突


  我们已经知道在远东,特别是中国,美英与日法帝国主义者已分成两派明争暗斗,并且造成了最近一次的战争,而且此后就继续争斗不已。但是我们只认为这是在中国的特殊现象么?日美两帝国主义者之所以成为死敌,在日本方面说,固然是所谓“与远东利益有特殊关系”,然而日英之间,法美之间,又特别是英法之间,那一个是真能融洽的?

  道威斯计划所表现的国际意义,一方面固是美国参加而且占主要地位的参加宰制德国并且宰制欧洲,另一方面则是由英国主倡弄成了列强对德国之共管,以代替法国榨压德国的独占,当伦敦会议之前,所谓赔款问题只算法国单独指挥的,因为赔款委员会中法国是占大多数的表决权。伦敦会议以后形势却变了,美国固然是出马得胜,而英国则借尊重道威斯计划之名,实际达到打倒法国对于德国垄断之目的。英法这种争斗的真实原因是:自从鲁尔占据后法国得了德国的煤与炭,其结果使德国金属工业之发展,成为英国金属工业之死敌。这个争斗的结局是英国胜了。

  便是在这个伦敦会议中,英美之亲密站在一方也刻骨的表现出来。八万万马克借款的担负者是英国银行家,特别是美国银行家。向日所称为英法之和协者,而今是英美之和协;由此,法国不仅敌视英亦且敌视美。从伦敦会议以后,许多事实又告诉我们:美国竟在英法之间,竭力挑拨,引起英法的冲突,以扩张他的金子市场;同时,英国又竭力挑拨法德间的冲突,对于欧洲大陆虎视眈眈。总而言之,现在世界情势所可以说明的,值得说明的,就是这些冲突,矛盾和斗争;惟有这个才是事实,美国国务卿休士先生和法国昔日里昂市长,今日激进总理赫里欧先生之或长或短的和平主义的演说,不是大炮,就是鬼话,丝毫信不得。

三、冲突之在远东


  在远东,这就是幼稚的日本帝国主义与雄厚的英美帝国主义冲突之广场了。在中国,日本的经济势力虽据有满洲作根据地,然而在南部与长江流域则与英国之发生冲突,在北部号称政治中心的区域则与美国是死敌。日美之仇,在中国问题上,以及两国间许多事实(如移民问题等)之关系上,越结越深;几年以来曾经有好几次的显露冲突。常引起世人所谓太平洋上之大战的幻想。其实,太平洋上并不另外有战争,日美两派的帝国主义者只在中国的领土内,驱使中国的军阀,杀死中国自己的人民。日本与中国的劳动阶级及远东被压迫民族之全体应该知道:太平洋之战就是在中国之战,并没有别的,因为太平洋的主要问题即中国问题——日美两方帝国主义为争殖民地争市场而必须在中国打战的问题。最近一次的中国内乱,就是这个战争的开始,拿现状说,不仅没有终了,亦且将加倍严厉。吴佩孚逃亡到富饶的长江流域继续作乱,而北京东交民巷的美国使馆正在逐日把胜利的日本帝国主义所援助之北方军事情形,用无线电去通知。这不是日美之战是什么?日美两方帝国主义者战术之高明,竟能各自一兵不用,一人不出,坐而以待胜负。中国军阀所驱使兵士之在前敌,也公然象“两国相争,各为其主”。另一方面在表面上,日本外务省高唱不干涉之论调,美国国务院亦声言希望中国之和平——这些,都把麻木的中国民众骗够了。更加以他们各自有报纸与通信社在中国作宣传,他们怎样说,中国人的一切新闻报纸就怎样转载,没有丝毫的观察,没有一语的抗议,全体都帖服了。

  中国之内乱——太平洋上日美战争之借刀杀人——已经是第一幕了。中国人民已经在这一幕里死了十余万人了!我们应当紧记着这是在帝国主义与军阀宰制下之牺牲!

四、这种冲突的前途与中国人民之出路


  国际帝国主义者之冲突虽然继续,但同时其侵略是进展的。当国内战争开始之后,大多数人民慑于军阀之淫威,戒严法与警备法的锁闭,只觉得时局沉闷,只觉得没有了局,而不知帝国主义者固逐日逐时的进攻,北京东交民巷是战时财政的大本营,军事的参谋部;遍全国的“洋大人”都十分活跃,政治家在顾问战内各为其主,新闻记者专门造谣,实业商业家以其利益为要素,与中国人民的现象,恰成一个反比例。帝国主义者这样兴高采烈的活动。纵然他们之间互有冲突,但在对付中国人民之侮辱与践踏,则是一致的。

  于此而这种冲突之前途是可以预测了。在前面我已经说过,欧洲资产阶级之和平主义是已经失败。这种失败的根本原因,一是帝国主义者间之冲突不能调和,一是欧洲劳动阶级革命反抗运动之兴起。在中国,帝国主义者间的利益也是不能调和的:日美既是死敌,而目前美国扶助吴佩孚继续作乱于长江,虽英美向来是站在一边,而长江流域之经济利益英国是占优势,故英国为避免美国在长江之侵入起见,目前倾向与日本之妥协成分较多。段祺瑞入主北京之局,英国帝国主义者是默认的。然而日本人所需要的是段祺瑞的狄克推多,而英国人则倡导和平会议,倡导道威斯计划之采用于中国。他们的冲突是继续不已,即使找出一个暂时的公同方式来,无论是和平会议,无论是道威斯计划,无论是铁路共管或新银行团(这两者都只算是道威斯计划之一部分),无论是北方承认段祺瑞之统治中部许可吴佩孚的对立,他们表面有调和,而内幕实逐日逐时冲突不已。同时这种冲突不仅在中国表现,且有国际的意义,在世界政治局面上,也暴露同样的痕迹。国人们不要忘记:帝国主义是自掘坟墓而崩坏之势既不可遏,由资本主义发达到最高峰的帝国主义必然发现矛盾和冲突,罪孽深重,除歼灭外没有第二途径。

  中国人民于此时应该走的是什么路呢?两年以来,大多数人民已察觉中国之病根而高呼打倒国际帝国主义与国内军阀赞助民族革命了。到现在,帝国主义者之冲突暴露明显,军阀战争之一起一伏又表示明显,大家反会忘却革命之目的么?解决目前的时局:是日本帝国主义扶助而由军阀推戴的段祺瑞之所谓“总执政”呢?是等待道威斯计划之采行使中国受国际共管呢?还是继续能求得中国民族解放之革命运动呢?我们解答这些问题应是肯定的,我们应当知道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革命或死!



感谢 先知在1917 整理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