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与垄断资本
第四部分 工人阶级职位的不断增长

第十五章 办公室工作人员(3)

办公室的机械化

  我们已经看到,在生产中用来成倍地增加劳动的有用效果的机器,可以按照它控制动作的程度来加以分类。一家机器,只要还由操作员控制着动作,就未达到自动操作的程度;到机器变得自动化了,直接控制就转到了机器的本身。但是,就办公室的机器来说,对动作的控制一般只是使用机器的附带目的。所以对高速度印刷机的速度和准确性的要求并不是为了印刷得快——还有其他更快的方法把印刷符号用的油墨印到纸上去——,而是为了像计算机所处理的那样,把受控制的信息流量记录下来。这是为了控制信息而不是为了控制动作而设计的机器系统的一部分。

  基本上,信息以一种符号的记录形式——如字母、数字、以及其他常用的符号——存在着。直至最近,处理这些符号——也就是说,把它们配合和重新配合成所要求的形式,并按照数学规律把它们结合起来或对它们进行分析——直接取决于人的脑筋。虽然把它们记录下来或把它们结合起来的各种不同的机械设备,例如打字机、加法机或计算机、以及簿记机每天都在办公室中使用着,可是其中每一种机器却都只能先通过它的总循环的一个很短部分来传送或处理信息,然后还得用人的脑筋把它移到下一个位置。就这一意义说,办公室的工作过程就像一条需要在相隔很近的距离之间有许多抽水站的管道一样。困难在于记录信息的形式。只要采取只有人的感官才能认识的符号的形式,那就需要人来掌握它以及移动或操纵它。因此每一种键传动的加法机或计算机都得靠操作员对一排排键盘做工作。这种机器的存储和处理设备是受少数几个机械记录器的能力的限制的。只要这种情况继续存在,每架办公室机器就仍处于手工具、或动力协助的手工具的原始水平。

  变化是从计算穿孔卡片的机器开始的。这种机器在1885年由赫尔曼·霍勒里斯博士发明并用来给1890年的美国人口普查制表。这项发明的重要性不在于它所取得的任何技术上的进步,而完全在于它所体现的想法。在记录数据单位时,每一单位都用对卡片上每一栏和每一排都给与特定意义的一种系统、记录在其特有的卡片上,穿孔卡片系统使人们获得一种无需人直接参加就可以“读出”和“解释”简单数据的方法。现在,通过这种或那种自动检测洞孔的方法,机器可以对卡片上的数据单位进行挑选和分类、综合与制表。这种方法的意义在于重新安排信息的形式,使得机器可以把它整理出来。

  在以后的若干年里,这种变革的想法经过了一系列纯粹技术上的改进。首先是机电的,在这方面使电脉冲控制机械记录器;然后是电子的,在这方面用电脉冲本身来处理和存储信息。这样,机械的因素实际上是消失了。计算系统对存储和处理能力的影响是巨大的。穿孔卡片的标准形式是在比两张纸牌略微大一些的表面上存储八十个印刷符号,与这种穿孔卡片大不相同的是,普通类型的磁盘组件——由架在一起各距半英寸的十一个十四英尺圆盘所组成——则保存多至两千九百万个印刷符号。这些印刷符号可以以每秒十五万六千个的速度转移到计算机运算器里去,或从它那里转移出来。在这种运算器里,这些印刷符号可以在每一符号以百万分之一秒,甚至以十亿分之一秒的速度来衡量的操作中进行操纵。因此,一旦信息用键式传动机器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进行记录以后,就可以用数学方法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信息加以集拢(即从不同的来源加以集合),编排和综合等等,而其结果则在一个屏幕上显示出来,或更通常的情况是由高速印刷机记录下来。这种印刷机的本身就是一架使几十位打字员的共同努力都黯然失色的打字机。

  按照这些原则进行工作的计算机系统,是办公室的主要——尽管不是唯一的——机械化工具。它首先用于大规模例行的和重复的工作,这些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已用机械来予以完成,如关于工资单、帐单、应付帐款、应收帐款、抵押帐目、存货控制、保险统计和红利计算等等的工作。但是计算机很快就应用于新的任务,例如关于复杂的推销报告、生产成本会计、市场研究资料、推销佣金,等等的工作,一直到一般会计工作,在这一点上,公司所有的记录簿部都改成计算机化的形式了。

  这种数据处理的自动系统很像生产机器的自动系统,因为它使劳动过程再联合起来,消除了以前分派给局部工作人员的许多步骤。但是,像在制造业一样,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中,办公室计算机还没有迈出取消和缩减技术分工这一大步,而它本来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与此相反,资本主义与工艺的趋势背道而驰,并且顽固地以一种新的和更为有害的形式重演过时的分工。计算机工作的发展为期不久,并且速度很快,这使我们可以看到劳动过程的演变按照这一趋势以一种压缩的形式再现出来。

  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初,有一个短时期数据处理的职业表现出一种技艺的特性。这是发生在以穿孔卡片为基础的制表装置支配着工业的时期。那时的装置不大,而制表的技术人员操纵着各式各样的机器,如分类机、核对机、制表机、计算机,等等。*这些机器的程序编制是在每一架机器上都装置有线路的仪表板;在工作人员对所有的机器都通通熟悉了以后才算学会了这种工作。因此,学会使用所有装置的期间相当于一个学徒年限,而那期间的程序编制工作简直是多面手行业中的最高技能。


  * 键式穿孔机除外。由于这是键盘机器,就立即被公认为是一种“女孩子”干的工作。

  然而,数据处理技艺的发展遭到了夭折,因为与计算机一道,引进了一种新的分工,这就大大地加速了这种技艺的消灭。计算机操作的每一方面都按照一种等级制度分类,其工资级别冻结在一定水平上:如体系管理人员、体系分析员、程序编制员、计算机控制台操纵员、键式穿孔机操作员、磁带管理员、贮藏室管理员,等等。得到较高的职位是要居于这一等级制度较高的级别,而不是经过一个全面的训练,这很快就成为一个特点。就像在工厂里的自动化机器一样,在这里,把知识和控制集中于等级制度的一个很小部分就成为控制整个程序的关键。

  计算机工作等级制度的较高级别是由体系分析员和程序编制员所占有。办公室里的体系分析员相当于工业上的工程师;他(或她)的工作是提出对办公室数据处理的全面看法,并设计满足处理要求的机器系统。程序编制员把这个系统改编成一套计算机使用的说明。在早期的计算机装置中,程序编制员通常也就是体系分析员,兼管设计和编写这种系统的两种职务。但是由于受到分工的影响,这两种职务就日益被区分开来,因为很清楚,大量的程序编制工作已成为常规,可以交给工资较低的雇员去做。因此,“程序编制员”这个名称就变得有点不很明确,可以适用于熟练的程序分析员(他们掌握分析的体系的基本原理),也可以适用于程序编码员(他们把这体系或分体系的经过事先整理的说明作为材料,仅仅把它们机械地改编成专门术语)。对于这后一项工作的训练只不过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在一至两年的期间内就可以取得最高的成绩。按照资本主义分工的逻辑,大多数程序编制员业已降低到这个工作水平。

  在这一级之下,计算机的工作就脱离了专门或技术的范围,而进入工人阶级职业的领域。计算机操作员按照为每一项例行工作制定的一套严格和具体的说明操作计算机。这项工作所需的训练和教育程度也许最好可以从工资级别上来予以估计。甲级操作员的工资级别和工厂技工的水平差不多,丙级操作员的工资级别则和工厂机械操作工的水平差不多。

  计算机化所创造的最大的一种职业是键式穿孔机操作员这种职业。由于它在许多方面预示着办公室工作的方向,这就值得加以比较仔细的研究。

  计算机处理信息的非凡速度首先取决于细心地准备数据基础以供计算机使用。虽然其他一切办公室的职能在计算机的面前都变得很小了,而这一项职能却有扩大的倾向。第一,凡是计算机处理的东西都必须译成统一的代码。第二,整个系统预先计算好的操作取决于在送进原始数据时提供足够的代码以满足一切可能的需要。任何东西都不能留待随后用人脑来加以辨认、理解和采取行动,如果要在计算机的运算过程中完成它的话。第三,必须按照严格的和不脱离正规的形式为计算机准备每一项预先给定的代码,从而使它产生令人满意的效果。第四,这必须比较正确无误地予以完成,因为计算机辨认不出错误(除非因为这些错误超出程序中的参数),而是依据所给的一切信息行动。

  这就要求按照严格的形式准备数据,因为不管怎样巧妙地处理问题,除那些由其形式和位置可以推究出其意义的符号之外,计算机不能解释任何其他符号。用键传动的机器按照意图穿孔,并在另一架这样的机器上重打一次来加以检验的计算机卡片,仍然是最普通的这么一种形式。但是,这并不是唯一的形式,现在也在使用在磁带上记录数据、或印出可以用光学扫描器进行“阅读”的符号的种种其他装置。它们的优点并不像有些性急的宣传家赶忙宣布的那样,在于它们“取消了按键穿孔”,而在于它们更进一步地简化了操作,因而可以在类似打字机键盘的键盘上进行操作,并可以取消编码工作现在所需要的即使是极其有限的训练。尽管编码的方式可以改变,可是不能取消;虽然有些方法可以控制编码的数量,可是总的看来,它倾向于随计算机的发展而发展。因此,描述按键穿孔的工作就是描述在办公室中以这种或那种形式在迅速发展的那种工作。

  在一篇社会学的研究论文中描述这种工作所需要的训练如下:

  当卡片穿孔工作涉及大量经过预先分类并整理成准备抄录的多栏形式的同类数据时,它可能是相当单调的。这种工作在一两个星期左右可以学会,而优良的工作技术在大约六个月的时间内就可以掌握了。尽管大多数雇主规定有优先选用的条件,可是做好工作并不是非有一张中学毕业文凭不可。有些训练人员估计,九年级的阅读水平和同等的算术熟练程度就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起点。

  由于所有这些原因,一位很有见地的人事主管人员在一次会见中,把键式穿孔机的操作工作说成是“半蓝领”工作。他认为这个术语不仅说明这种工作的性质,而且也说明了参加这项工作的正式和非正式条件。在许多情况下,缺乏正规教育或缺乏“办公室里上层社会风度”的女孩子可以安置在按键穿孔的工作岗位上,而不让她们去做其他纯粹的白领工作。(26)

  这篇研究论文的写作者们就像大多数研究社会科学的同行一样,宁愿看到光明的一面。他们承认这个人事管理人员所表达的观点“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他们很快就提出了这样的理论:按键穿孔工作可以很方便地取代在过去“作为往上爬阶梯第一级”的不熟练的制造工作。但是在同一页他们又不得不把按键穿孔工作说成是一种“没出路”的职业:“送信员常常被提升为档案员,档案员被提升为打字员,打字员被提升为秘书,而键式穿孔机操作员却往往总是键式穿孔机操作员。”(27)

  键式穿孔机部门的管理人员他们自己也把这项工作的本身说成是“极端令人厌烦”而“无需智力”的,并有很高的人员流动率。(28)关于从计算机以前的制表机系统(这也需用穿孔卡片)改变成计算机系统时期,有一段叙述如下:

  有一位按键穿孔员说,在装置计算机之前,她的工作是有些变化的,有时还需要运用判断力。这种情况还可以受得了。由于不断进行自动化,每隔三四个星期就有几位同事由原来的按键穿孔员小组调过来担任新的更加单调和更加重复的工作。因为工作内容毫无变化,工作的步调就成为连续不断的,千篇一律的和“压力很大的”了。在这些女孩子中最常提的意见是:“我们现在是在为机器而工作哪。”

  邓肯夫人把所有在键式穿孔机上工作的女孩子都说成是“神经残废者”。“一个女操作员正在工作时,如果你偶然向她说句话,她就会跳出一英里那么远。你不能不感到紧张。那机器使得你如此。即使女监督员对我们的工作并不计算正式的生产数字,她一定也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生产多少——根据我们所干的卡片盒的数目。”在另一个公司当过操作员的卡尔文夫人说到同样的紧张情况:“当她们之中的一位正在工作时,如果你拍一下她的肩膀,她就会从天花板飞蹿出去。”

  这两位妇女都说到在她们一伙中旷工的情况非常严重。邓肯夫人说,“有人总是讲,‘我想明天不来了,简直受不了啦。’”尽管这些女孩子并没有不干,可是她们常常呆在家里,并在办公桌上经常放着镇静剂和阿司匹灵。按键穿孔员觉得她们实际上干的是一种工厂工作,她们“冻结”在办公桌旁,好像它就是装配线上的一个位置。(29)

  就像在工厂里一样,工作的机器速度越来越成为办公室管理部门的一种控制武器。把办公室的信息化为标准化的“(二进制)单位”,并用计算机系统和其他办公室设备加以处理,这就使管理部门能自动核计工作负担的轻重,并为管理部门提供关于每一名操作员、每一科室或每一部门完成数量的情况。

  对办公室工作量的精确测量,是生产场所研究方法的一个方面;这种研究方法,如果对自动化办公室不是全新的话,也是被它加以提高了。自动化把办公室的工作简单化和常规化了,这使工作更能经受客观计算和测定。美国管理协会发表了许多研究论文,报道许多大公司通过对办公室工作的时间测量来改进办公室工作成本规划的经验。这些论文只是间接地谈到雇员的愤懑和抵制。例如,俄亥俄州美孚油公司,为了避免像“工作测量”这样一类术语,另创造了一个名词。“工作测量”这个术语被认为“会使雇员们不愉快,因而难以使他们参加这种测量”。

  1958年召开的第七届体系与程序年会强调,设计体系的专业是专门研究方法改进或“提高工作敏捷程度的”。这里暗指激发办公室工作人员提高生产率这样一种工作。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市普赖斯·沃特豪斯公司管理咨询部副主任亨利·冈德斯认为,不受测量的办公室,其工作量的比率是低的。据他估计,这样的办公室工作效率是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而受到测量的办公室的工作量,即使没有物质刺激,也会提高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据说物质刺激对已经机械化的工作是最合适的。使用一架办公室机器时,各种不同的装置如冲程计数器,自动顺序编号器等等都把计算简化了。同样,按顺序处理的预先编号的文件也使生产计算做起来容易些。

  这篇研究论文中所列举的大多数公司都对与数据处理有关的工作加以定量。特别是按键穿孔工作,易于客观计数。政府机构和私人厂商说这种类型的工作测量是标准程序。在某些情况下,女工作人员填写每日记录表,以表明她们打了多少英寸的穿孔卡片,而核对员则计算错误的数目。一家大保险公司的负责人说,虽然通常不提,可是对生产率都保持着客观的记录,并对工作量落后的操作员予以解雇。许多公司用女监督员进行目视检查,这种检查可能是客观的,因为她知道在任何时间所处理的卡片盘数总额。有一位高级职员解释说,在他的公司里所以必须仔细地记录键式穿孔机的工作量,是因为所有劳务职能都一定要分别列入成本,而检查操作员的速度则是次要的考虑。对其他类型的办公室设备进行连续检查,是许多公司使用的方法,并且适用于键式穿孔机以外的计算器、支票分类器和各种不同的机器。办公室工作的“工业化”不仅在工作计算方面是明显的,而且在使用传送带把工件从一个位置传到下一位置方面也是明显的。有好几个被研究的公司使用这种把指令从出发点通过各个处理阶段传送到计算机上去的方法。

  显然这就具有工厂的气氛。不仅往往要求办公室机器操作员在生产记录钟上打卡片,而且在工作的时候不准谈话,解雇时的事先通知少则一个星期,最多不过一个月。电子办公室雇员和轻工业工厂工人之间没有什么可以区别的标志。(30)

  由于工作已经简化、常规化,并进行了测量,赶速度就显得很重要。有一位发现自己濒于神经崩溃的女工作人员说,“在现在的工作中,一切都是速度”,而这种速度是“可怕的”。计算机系统和强迫提高劳动强度提供了许多可资经济节约之处,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解雇;这种解雇有选择性地加速朝工厂般工作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在每次减员之后,就让留下的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量。自动化已经把那个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削减三分之一以上,而眼看着还要进行更多的机械化。工会发言人说,已经消失的工种是那些需要一些技术和判断力的工种。保留下来的是制表和键式穿孔的工作。这类工作变得更简单、更少变化、更常规化了,因为工作是和计算机联系在一起的。”一家保险公司的副总经理指着一间坐满了键式穿孔机操作员的屋子说:“她们缺少的只是一条锁链。”接着进一步解释说,机器把那些“女孩子们”束缚在她们的办公桌旁,单调地和不停地按键穿孔。*工作人员本身不再幻想他们是做“白领”工作了。在一家大农业设备公司办公室中工作的一位操作员说:“除了我的工资没有工厂工作那么多外,这种工作和工厂工作是毫无区别的。”(31)


  * 这位副总经理给我们举了一个很清楚的拜物教的实例,把这种情况归咎于“机器”,而不归咎于这些女孩子们受雇用的社会关系。当他说这句话时,他知道把这些工作人员束缚在办公桌旁的并不是这些“机器”,而正是他自己,因为紧接着他就指出,那间机器室里工作人员的工作量是要加以计算的。

  这种新的办公室工作所要求的教育条件是根据工作本身的需要还是根据其他考虑,处于一种混乱状态(其中有些是蓄意造成的)。例如,最近一篇关于纽约的电子数据处理的研究论文作者们这样写道:

  我们已经提到雇主规定把中学毕业文凭作为当键式穿孔机操作员的一项必要条件这一总的趋势。但是,的确也有很多成功的*操作员是没有文凭而被雇用的,在劳动市场紧张时期尤其如此。我们的访问使我们相信,人们认为中学文凭与学术或智力方面精通程度的证明书并不是一码事。

  有些公司公然津津有味地说,它们能够说“所有我们的雇员都是中学毕业生”,以此来作为地位或威信的标志。但是,绝大多数公司把文凭看作是责任感、工作干劲和可靠性的一种证明。……“当然,我们可以很快发现一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能打穿孔卡片。但是她每星期一都会来吗?在时间紧迫时,她愿意在五点钟以后留下来加班吗?她会不会在三个星期以后又另干别的工作去呢?”这些是雇主们不断提出的问题。(32)


  * 这个词本身是十分值得注意的,并且只有当它是用来意指那些对人事管理人员雇用手法来说证明是“成功”的键式穿孔机操作员的时候,才能被理解。

  在计算机时代较早的阶段,许多管理部门还没有认清这个领域的形势,并且由于他们自己过高地估计即将发生大量“劳动力升级”的情况,因而雇用了“错误种类的劳动力”。银行业则尤其如此。在银行业,管理人员还没有克服“高级”职员谄上傲下的传统。例如一项关于银行业计算机化的研究断然说,人事管理人员“招聘的女孩子们对于操纵新的简单的机器这种工作来说是智力太高了。”(33)照另一篇关于银行中技术改革的研究的说法,经验很快证明:“认为将发生大规模升级的情况,那是会引起误解的,因为至今新产生的大部分职位,其等级都是相当低的。编码员就是一个恰当的例子。编码‘是一种既容易又很快就能学会的低级工作,只要能操作一个十键的键盘就行了’。在一家银行里,‘由于小型检验编码器的操作员的训练很简单,这种工作按工作职位的评级,就被降低了三级,平均工资基数也从每周六十八美元减少到每周五十三美元’。*一个电子数据处理办事员的‘等级只比编码员稍微高一点……’。在上述银行的大分行,新设的职位百分之七十都是低级的,而在小分行,低级的则占新职位的百分之五十左右。”(35)围绕着计算机系统工作的组织性质就像工厂的工作一样,不再存在着几个世代以前银行和办公室所特有的向上升级的阶梯。这在计算机时代初期就为美国管理协会所承认了,该协会在一篇旨在帮助雇主建立数据处理工作的专门报告中说:“老实说——我们不希望人们把数据处理工作当作去找其他工作的跳板。我们要的是能够把工作做得很好并愿意一直干下去的长期雇员。答应他们提升很快,不符合实际情况。对不受监督管理的大部分数据处理工作人员来说,唯一很快的升级办法是不干数据处理这一行!”(36)


  * 这是1963年的工资数字。在别的地方,有一位数据处理负责人这样地描述编码员的工作特征:“唯一肯坚持这项工作的女雇员一定有一位两条腿都骨折了的丈夫和五个挨饿的孩子。此外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34)

  就办公室劳动的传统等级来说,办公室会计程序的计算机化进一步把整个体系的那些熟练人员、特别是簿记员的地位削弱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簿记员地位的降低是随着办公室管理人员地位的提高而开始的,并由于簿记机或过帐机的兴起而加剧了。这种机器把一定数量需要技能的过分类帐的工作转变成机械操作。特别是银行业,由于电子簿记机的发展,这种簿记员地位降低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竟把簿记员完全转变为机器操作员,同时急剧减少了对前者的需要。例如,一家有很多分行的银行报告说,在装置电子簿记机后十八个月内,做簿记工作的人员由原来的六百名减少到一百五十名,而做数据处理工作的人员则增加到一百二十名。这和大多数银行的经验是一致的。这些银行在同等工作量的情况下,把全部劳动力减少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而在这过程中,大大裁减了做簿记工作的人员并代之以机器操作员。(37)

  不仅簿记员,甚至较低级的管理部门也同样感到其影响。为了通过把许多做出选择和做出决定的工作“机械化”以节省管理时间和劳动时间,计算机对管理部门就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也许是由于这一原因,通用汽车公司延聘的心理学家霍华德·C.卡森曾经这样说过:“计算机对于中级管理部门就像装配线对于计时付酬的工人一样。”(38)

  在各种用机器进行的工作中所表明的这种劳动过程的趋势,不仅限于直接围绕着计算机工作的工作人员。恰恰相反,除其专门的和对“体系”的熟练程度大为提高的少数专业人员外,这种趋势也日益影响到一切办公室工作人员。其原因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计算机化所要求作的事情远远超出那些用计算机的原始材料或成品进行工作的机器操作员的范围。由于编码工作是按照固定方案用机械来完成的,别人为机器室准备的材料也必须遵循一些严格的关于编码格式的规定。所以,只用纸张和书写工具和首先从原始文件来理解信息的办事员,也受这些规定的支配。这就有可能把键式穿孔机操作员的工作转移给其他等级的办事员,这一转变已在进行中,并且无疑还会加速。在这种体系下,把信息改写成可以在计算机中使用的格式的工作,就通过由任何办事员都可以操纵的接头装置或其他简单的键盘机器,在整个办公室中展开,而不仅局限在机器室内。这样,机器操作就在整个办公室里普遍化了。首先,如果这涉及把几种工作结合起来——把译码工作和键盘操作工作结合起来——,那下一步就是通过把新的键盘机器和计算机连结起来并利用计算机的存储与快速觅数能力,将译码所需的判断步骤予以简化或甚至予以取消。因此,作为节省劳动成本的一种措施,通过各式各样的方式方法,把数据变为带有准确位置属性的符号格式,就越来越成为整个办公室的业务了。

  第二,对其他不属于计算机直接活动范围之内的工作过程也应用了其他各式各样的机器和体系。例如,管卷宗的办事员照管无需知道字母顺序、或甚至无需知道数码顺序的复杂的和半自动的机器体系;除尽可能快地一件接一件地把文件放在机器的摄影装置下这种工作外,一切别的工作都用不着了。打字员、拣信员、电话接线员、存货管理员、接待员、编制工资单和计时办事员、装运和收货办事员,都得做按照当前的可能性或多或少机械化了的例行工作。这种工作使他们无须像从前那样掌握哪怕是很有限的办公室信息,使他们无须也不能了解和作出决定,使他们成为很多机械的眼睛、手指和声带,这些东西所起的作用在可能范围内是由规则和机器预先规定了的。作为一个重要例证,我们可以注意一下银行出纳员工作的变化。他们从前是很重要的职员,银行的很大一部分公众业务和公众关系搞得好坏,往往要看他们是否诚实,是否有判断力,和品格如何。由于附属于机械设备和电子设备,这些雇员已经变成超级市场货币柜台上的结帐员;他们的劳动力可以在广大劳动市场上以最低的价格购得;他们的活动也都受到规定、检查和控制,使得他们变成了许多可以互换的部件。还应予以说明的是,这些出纳员的职责,即使现在已十分有限,也将逐渐为发源于英国并在美国广泛使用的新式机械电子设备所代替。用一张顾客卡来开动一架能从顾客帐户中供应现金的现金出纳机,只不过是在这方面的第一个试验性步骤。按照同样的原则,所谓自动出纳机能够处理银行业许多职能中的任何一种职能,其中包括存入储蓄帐户或支票帐户或从中提取存款,在各帐户之间互相转帐,以及偿还贷款等。(39)这些设备不需要彻底改革银行业技术,只要改装一下现有设备,就可以直接由顾客使用,而极少错误或舞弊的机会。在贸易和服务业内这种情况越来越普遍,这一事实表明许多自动设备操作起来很简单,因此不需要任何训练。它也预示着在就业方面一直在迅速发展的对劳动力的需求日益削弱。

  这个办公室工作的改革趋势,在所谓的“秘书工作”方面极为重要,其理由有二。第一,这是一项人数极多的职业类别。根据1970年普查,那年在美国担任秘书工作的大约有二百七十五万人,几乎全都是女的。在办公室工作人员中,这是最大的一个类别。第二,在这方面,我们还只是处在变革的最初阶段,这种变革将把办公室改变到几乎像现在由计算机所改变的同样程度。要了解这种刚出现的大变动,我们必须考查一下这项职业及其基本的理论基础。

  从职务观点看,秘书是作为扩大企业家和业主的管理范围的手段而产生的。之后,由于管理结构扩大了,从这个同样的职务观点看,秘书这种职务就十足地体现了巴贝奇原理,即从资本主义的观点看,当打字、拆信、送包裹、安排旅行和接电话等等工作可以由用管理人员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工资在任何地方都雇得到的劳动力来完成时,却让一位管理人员花时间去干这些工作是未免太“浪费”了。但是,在这里,许多管理人员进行组织的不是离他很远的下属的劳动过程,而是他们自己的劳动,这一事实更促使巴贝奇原理发挥作用。由于他们往往夸大自己的时间价值,而把别人的时间价值看的比自己的低得多,巴贝奇原理在经理办公室中就特别起作用;当管理人员由于拥有大批工作人员而地位很高、有很多办公室雇员帮助他料理个人事务,以及进行其他职业、社交和个人的种种考虑、使巴贝奇原理得到加强时,情况就更是如此。

  以后,随着从事管理工作和半管理工作的雇员人数的增加,这种秘书助理的体制也扩大到较低的等级。由于在凡是大量工作可以细分及在其“较低级的”部分可以分开来搞的地方,巴贝奇原理都起作用,这种原理就影响到“经理”、经理助理,以及有时只不过由“主任”和一位秘书、专业和甚至半专业雇员组成的小部门的头头们所担任的一切文书工作的范围。在这方面,巴贝奇原理已经超出了它自己的界限,当社会和威望的因素发生作用,有私人秘书作为主要特权之一、成为有特权的职位理应享有的一种特权时,更是如此。直到秘书人数增加得足以使资产负债表受到影响时为止,最高级的管理人员们看着这种增加的情况,只不过一笑置之。

  对于管理部门来说,要解决这种畸形现象以减少公司财力消耗,决不是一桩简单的事。这不仅是要取消一种传统的牢固的特权,而且这种特权是管理结构本身的较低级人员都享有的;除了一些别的东西以外,正是管理地位的这些虚装门面的东西保证这些公司人员对公司的忠诚和兴趣。要取消这种特权的任何做法,都会使公司管理部门面临着脱离它们自己的控制行政管理结构的工具的危险。的确,有些管理部门没有让这样一种情况发展下去,或在较早的阶段就把它消除掉——例如以速记联合工作组取代私人秘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也有许多其他管理部门对此畏缩不前。然而,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这种情况正在结束,而管理部门正鼓起勇气准备对它自己的下肢进行大手术。

  采取这种态度的理由是多方面的。最重要的理由前面已经提到,即这种费用浩大的作法所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程度,它所耗费的巨额工资不仅是由于秘书人数的倍增,而且也由于这种安排对整个办公室活动所产生的影响。但是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工厂的基本合理化工作的完成,就其所能做到的而言,已使管理部门可以全力转向办公室;在管理人员中“体系思想”的成熟已达到使他们把整个问题重新加以概念化的程度;小公司被联合大企业收买后,联合大企业的第一步就是派来体系工程师(在这里,由于可以把实行变革的责任归之于在远方的企业主,这就使公司管理部门在创设新体系上比较容易些),使得本来可以暂时不用精密计算方法的小公司也普遍采用了这些方法;种种廉价的把通讯和记录集中起来的体系已经完成;甚至妇女也都持一种新的态度,她们不愿充当并且也瞧不起一个随身侍者的角色,这就使公司要想招聘到温顺的秘书更加困难——所有这些都是促使秘书人数激增的趋势停止下来的一些因素。

  因此,办公室管理人员已经开始一项清扫运动,来消灭他们所谓的“社交性的办公室”——这是最近十分流行的一个名词。(40)只需注意一下为办公室高级管理人员出版的期刊,例如《行政管理》,就可以看出他们不仅用一套新近的有系统的想法和程序,而且用一种新的决心来进攻这条战线,这种进攻的目标不再单单是办事员,而且还有由他们自己较低级的管理人员所作出的舒适安排。

  在办公室的管理人员方面,当然无意抛弃巴贝奇原理,让那些现在有秘书助理的工作人员开始自己打字和干其他零星工作。这会同每项工作必须由尽可能低的工资等级的人员来做的基本管理原则相矛盾。更确切地说,他们觉得使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成为对一位助手的工作的监督人的这种制度已经到了应该终止的时候了,因为秘书的工作时间在使用上是浪费的和效率不高的,它只受到一个对个人方便比对办公室效率更为关心的上级的松弛和友好的监督;同时也因为这样的工作人员往往不能分配足够的工作去占满另一个人的时间。

  秘书工作分为两个部分,即打字工作和日常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时接待人和接电话从后一项工作中分出来成为一种特殊的职务)。第一项工作成为人们称之为“词语处理中心”的业务。这个中心是速记联合工作组的一种现代化的说法。它不派速记员到经理那里去干口授笔录的工作,而是给每位经理一条通往速记处理地方的通讯线路,在他的一头是一具电话机,在另一头是记录设备。然后由打字员“处理”这些记录,把打好的书信、文件、摘录、合同、手稿,或任何其他需要打字的表格由送信员送去核对和签字。与仅仅掌握劳动力并把它派到需要部门去的速记联合工作组不同,这个体系实际上建立了一个单独的生产部门,它的业务是凭订货来制造出企业中所有办公室任何一处所需要的一切信件和其他公文。因此,秘书工作的这个主要部分现在已成为由电子设备辅助的生产工人的职务了。这种想法及其应用已在德国取得极大的进展,这点是毫不足奇的。《行政管理》中有篇文章描述了在德国如何重视使用千篇一律的原文和自动打字机的情况。关于词语处理的描述如下:

  那是这样一种过程,即由发话者(经理通讯销售员、律师,等等)从预先编码、预先编制的词语书中选择惯用的语句。例如,一个管理人员以前每天通常要口授好几遍同样的复信,现在则不从词语书中选择恰当的语句(用代码)——如果经常使用这些语句,即可根据记忆来选用它们。一经选定后,就把这些语句代码加上人名、地址和其他常变的插入语(如日期和价格),或是口授到录音器里,或是记入“待打字”的格式里。然后由打字员用这种口授或记下的原始资料准备出最后函件。自动打字机重复地打出“千篇一律的”语句,打字员在键盘式机器上用手打上新的或常变的材料。……这样的好处是发话者和打字员的效率高,在同样的工作时间内能做出更多的工作。此外,所有有关人员所需要的训练也比较少了。(41)

  这最后一项“好处”,即减少对于“所有人”的训练,表明管理部门敏锐地感到写信人和其他这类“发话者”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些人原来都应该知道怎样简洁地陈述一段合用的话,让受信人可以理解,而在新的体系下,这种要求取消了,他们只要能够选择恰当的段落就行了。

  “行政支持中心”承担了秘书的其他职责。就与这个中心的关系来说,本来手下有一位秘书的上级不被认为是一个“发话者”,而被认为是一个“负责人”。一般认为,四至八位负责人有一名“行政支持秘书”这么一个比例就足够了。这个支持中心处理原先要求秘书做的打字以外的一切日常杂务,其中最重要的是归档、接电话和处理邮件。据说“归档应当在支持中心里——而不是在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完成”。这样安排的明确目标是防止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恢复过去的情况,并保证所有秘书工作是在集中生产的监督下而不是在“负责人”的监督下予以完成。此外,“负责人应当接他自己的电话,但是这电话也应当在中心里响铃,这样,如果负责人在第三声铃响还没有拿起耳机时,秘书就可以替他把电话接了”。就像“词语处理中心”一样,“行政支持中心”也是通过电话和送信员同各个办公室联系起来的。(42)

  这样,在新的安排下,秘书的职责由一个完整的体系所代替。这个体系旨在集中管理,把秘书工作分解为许多局部操作,由生产工人分担,并把秘书工作人员的人数减少到原用人数的一半、四分之一,或甚至更少。管理部门期望从这种安排得到的附带好处,是降低行政管理雇用的技能,从而减低其代价,并尽量从秘书与秘书之间和秘书与其“负责人”之间由于私人关系和私人接触而损失的若干分钟和若干小时的劳动力中进行压榨——他们所说的“结束社交性的办公室”这句话,其意义就在于此。这个运动(只不过在过去几年中才开始以这种形式出现)进行得十分有力而且认真,这不仅从它作为一种具有自己的行话、技术和专家的总体系这种想法上,以及从办公室管理期刊讨论这个问题所占的篇幅上可以看得出来,而且从创办了许多完全研究这个问题的新期刊和新组织(例如,《词语处理报道》和词语处理学会)上也可以看得出来,各式各样的公司已经设置了这种总体系,其中包括纽约的很复杂的出版社,在那里,体系分析员已经表现得很坚强,对正在被剥夺掉秘书的那些编辑的带刺的评论无动于衷。

  我们现在已经按照现代化的管理规则和现有的技术,从几个主要方面描述了办公室日常工作如何变成工厂过程的情况。对于这样一个办公室适当地行使职能的唯一最大障碍,是把情报和作出决定的能力集中在办公室主要雇员的头脑中。正如弗雷德里克·泰罗断定一架机器工厂的管理问题是不让工人知道工艺情报的问题一样,办公室管理人员以一种害怕的心情来看待这种可能性,即他(或她)的办公室某些工作人员会依赖办公室过去的历史知识或当前迅速流动的情报。这样,用机械的格式记录一切和用机械的方法移动一切就成为办公室管理人员的理想。但是,这样把办公室事务的流动变成高速度的工业过程,需要把大量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变成或多或少是对那种过程无能为力的附属品。随之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情况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应付违背常规的偏向、错误和特殊情况等等的能力(所有这些都需要情报和训练)实际上消失了。能够操纵这个体系而不是被这个体系所操纵的人数骤然减少了。就这一意义说,现代化的办公室便成了一架机器,充其量只是在日常工作的限度内运转得不错,而在需要它来满足特殊要求时,它就运转不灵了。*


  * 管理人员对于在劳动市场上可以雇到的“质量低的办公室工作助手”常常表示不满意,虽然正是他们自己的办公室工作体系创造出这些适合于这种体系的办公室工作人员。遗憾的是,当不加深思的“消费者”跟一个办公室发生麻烦时,他们也往往同样地表示不满。这些困难还会越来越多,正像工厂产品的质量倾向于越来越低,和一些消费用具的服务(尽管越来越贵)也倾向于越来越差一样,而且其原因也是相同的。

办公室工作人员的阶级地位

  生产的工人阶级是几个世纪资本主义发展的结果,而办公室工作人员基本上是垄断资本主义时期的产物。因此,由于办公室工作在以前还没有发展成为一种资本主义劳动过程,这就严重地妨碍了马克思以后的一些分析这种现象的早期尝试。例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德国社会民主党讨论这个问题时,埃米尔·勒德雷尔(他写的《现代经济发展中的雇员》大概是这个辩论中最充实和最重要的作品)对办公室技术的停滞状况评论说:

  的确,现代商业雇员和过去商业雇员之间的相似程度,比大规模工业雇用的工人和中世纪雇工之间的相似程度大得多。在大多数情况下,处理事务的方法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即使大规模的企业也只不过是小规模商业的扩大。因为没有新的技术涌现出来,这些企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新方法(43)

  在这些讨论中,办公室的迅速发展给参加讨论的人以深刻的印象,但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变化仍处于初期阶段,不能给人以那么深刻的印象。结果是,评论者的一般认为当时占支配地位的各种办公室工作人员会迅速增加。在这个基础上,这样一个结论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即一个新的非常大的“中等阶级”正在形成中。

  由于根据一些次要特征给各种不同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定阶级地位的倾向一直延续到现在,这一结论就得到了进一步的保证。与此相一致的是把办公室的所有工作人员统统列入“白领”或“挣薪水的职员”项下。这不过是从所有办公室工作人员在薪给、任期、权力等等方面确实享有某些特权的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在那早期的情况下,这类名称应用到所有在办公室中工作的人员时,是表达这些职员的特殊地位的简便说法。并不是职员衣领的颜色,更不是与体力工人计日或计时工资有区别的按年或按月付酬的方式本身具有明确的意义,而是这些名词所表示的整个复杂的社会地位和在企业中的地位与劳动过程。*


  * 在这种术语背后的实际情况已经消失了很久以后,还继续使用这种术语,是在分析这个问题时造成混乱的最重大的根源之一。把代表资本的有权威的负责人,和为他服务的办公室机器上可互换的部分统统列入一个阶级集团里去的名词,不能再认为是有用的了。但是,那些对一个更现实的术语的效果感到吃惊的人——例如,那些其“社会学”是以辩护为目的的人——认为这个术语还有用处。对于他们来说,像“白领职员”这样的名词便于把等级制度顶端的高工资、有权威和称心如意的职位的人和大量无产阶级化的地位低下的人归入一个单独的类别,这可使情况显得好看一些,如“平均”工资级别较高,等等。这样使用这个名词的话,“白领”这一类别往往使自己带有从处于等级制度顶端的工程师、经理和教授那里得来的香味,而其为数众多的大量人员则由成百万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来充数,正如歌剧团的明星站在舞台前面,而人数众多的配角则充当合唱队员一样。

  1896年,查尔斯·布思这样写道:“卡尔·马克思把‘平均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力’作为他规模宏大的谬论的基础,而这种劳动力在这个星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是不存在的,我认为,在办事员中则尤其是一点也找不到。”(44)在那时,几乎没有哪个马克思主义者敢于试图对这种讽刺进行反击。但是,还不到四十年的工夫,资本主义的办公室的发展使有些人能够理解这个过程的一切基本原理,虽然甚至在那时这个过程还远远不是很先进的。因此,1934年,汉斯·施皮尔主要根据德国的经验,能够这样写道:

  挣薪水的职员的社会地位随着这一类人的范围的扩大而降低了。这种被称为“白领工作人员的无产阶级化”的质的变化在许多方面都表现了出来。最明显的也许是挣薪水的女工作人员特别大量地增加,她们大多数是干辅助工作的。……男人一般具有主要权力,而女人则是低级职员。……挣薪水的职员的大量增加,主要是由于需要低级职员,而不是由于需要完全够格的负责人员。结果是,一般的提升机会减少了。大型办公室里的大多数低级职员所做的工作,都专门化和计划化到了极为精细的程度。他们不再需要全面的训练,有一部分人仅仅需要很有限和很简单的训练,另一部分人则连以前的训练都已经变得完全不必要了。在这种过程中,大批挣薪水的职员变成了一群普通人,这种过程是以用合理的科学管理来代替个人亲身经验这种成功的尝试为基础的,因此越来越大的一部分人工作人员可以被调换而不致影响企业的效率。这种发展所造成的一种社会结果是不熟练和半熟练的挣薪水的工作人员增加了。这种人员的名称就已表明,办公室的劳动过程和工厂的劳动过程是完全一样的。就作为下级职员操纵许多现代办公室机器之一的挣薪水的工作人员来说,或者以一家划一定价的商店的售货员为例,这种工作人员和体力工人之间的职务性质是完全没有什么差别的。……最后,关于白领工作人员社会地位的降低,特别明显的是其社会来历的变化。雇用“无产阶级出身”的挣薪水的工作人员的趋势日益增长,这表明无需训练和报酬很低的职位数比中等和主要的职位数增加得更快些。换句话说,就整体而言,挣薪水的职员正经历着一个越来越得不到社会尊敬的过程。(45)

  这段话是在办公室机械化之前写的。大约与此同时,刘易斯·科里在预料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时写道:“办公室工作的机械化不断加强,现在一个典型的大办公室只不过是一个白领阶层的工厂。”(46)可是到了1951年,预料的成分大部分消失了,因而C.赖特·米尔能够根据可靠的事实写道:

  办公室机器和售货装置的引进使办公室和售货间机械化了。这是两个大规模白领工作的场所。自从二十年代以来,这增加了白领阶层的分工,改组了工作人员,并降低了技术水平。分得很细的组织机构中的例行操作,一批一批地取代了忙忙碌碌的有趣味的工作。即使是在管理人员和专业人员这些级别,合理的官僚制度的发展也已经使其工作更像是工厂的生产。经营管理方面的创造者不断促进所有这些趋势:机械化、更细致的分工,以及使用熟练程度较差和待遇较低的工作人员。

  在早期阶段,新的分工可能使人专业化,从而提高其技术水平;但是后来,特别是在把一些完整的操作都割裂开来并予以机械化的时候,这种分工是牺牲某些本领来发展另外一些本领,并把所有这些本领都弄得很狭窄。由于更加充分地机械化和集中管理,它就又把人员一律拉平成为机械般动作的人。这样就有少数几位专家和大量机械般动作的人;掌权者把这二者结合起来,使他们互相依赖,又使每人干他自己那份日常工作。因此,在这种分工中,技能的公开发展和自由运用就受到控制并且行不通了。

  这时,现代化工作中一些令人厌倦的情况,不仅挣工资的工人感受到,而且挣薪水的职员也感受到了。挣工资的劳动(除重体力劳动外——这种劳动在挣工资的劳动中也越来越少)所具有的特点几乎也都是某些白领工作的特点。因为在这里,个人的特性,从体格到精神气质方面,也成为管理人员在职务上合理计算的单位了。(47)

  在这些把办公室工作人员和生产工人的特征合在一起的说法之外,现在还可以加上若干重要的细节。

  在办公室中,使用自动和半自动的机器系统,具有把办公室费用的传统形象完全颠倒过来的效果。过去一个大型办公室的业务费用,几乎完全是付给办公室职员的薪金;现在这种费用总数中很大的份额要用于购买(或按月付款租用)高价的设备。为资本所占有以机器为形式的过去的劳动或或“死”劳动,现在在办公室中犹如在工厂里一样,使用着活劳动。但是,对于资本家来说,这种使用之所以有利可图几乎完全在于时间的功能,即在于死劳动吸收活劳动的速度。因此,使用大量高价设备就导致轮班工作制,而这特别是计算机操作的特征。

  同时,机器的使用把办公室的设备延伸到仓库和各城市的工业区。远距离电讯接头装置和其他通讯装置的发展对此起了促进作用。这些装置消灭了距离,并消除了一些不在一处的设备的几乎所有不便之处,因此高级管理人员的办公室仍然可以留在花费比较大和比较近便的地点,而大量办公室工作人员则往往可以和仓库或生产设施一起迁到租金比较低的地区去。这样,对于许多办公室工作人员来说,原来在市中心工作的方便和优越之处,以及市中心规模较大的采购东西的公司和花样较多的餐馆,就享受不到了。

  同时,在劳动市场上,工厂工人和办公室工作人员这两个主要类别在社会阶层、教育和家庭等等方面的一些区别也开始消失了。不但越来越多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来自工人家庭,工人也越来越多地来自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家庭,而且他们越来越混合在一起,家庭生活都一样了。剩下的主要区别似乎就是性别方面的区别。在这一点上,办事员和机械操作工内部性别分布状况是非常一致的:1971年,机械操作工这个类别中男性有九百万人,女性有四百万人,而办公室工作人员这一类别中女性为一千〇一十万人,男性为三百三十万人。性别的界限把大部分办公室工作交给妇女去做,而一般风气和雇用惯例这二者又加剧了这种界限。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就有可能把办公室工作人员这一类别的工资率降低到比任何一类体力劳动的工资率都要低一些。由于对办公室职员的需求比较大,而对机械操作工的需求相对地处于停滞状态,这就促使越来越多的妇女参加就业。由于机械操作工和办公室工作人员这两大类是两个最大的主要职业类别,也由于这两大类中每一类的性别组成情况,就导致了这样的假定,即美国双职工家庭中最普通的就业情况是:丈夫是机械操作工,妻子是办事员。

  西奥多·卡普洛早已认识到现代资本主义的就业趋势,即大量的人将担任等级区别越来越小的一般性工作;他描述如下:

  靠近职业地位等级的中点,即白领工作和体力工作相互交搭的地方,有大量通常叫做“半技能的”职业。事实上,其中大多数职业是不容易根据技能来评价的。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完成工作不需要长期的经验,而且从这一种职业到那一种职业的流动是容易和经常的。的确,半技能的职业的特征就在于它含糊不清。不像职业等级较高部分和较低部分,这个中间部分的大批工厂和办公室的工作不是划分得很清楚的。终身干一种工作是很少见的。男人和女人在类似的情况下干类似的工作。工作的名称和有组织的社会集团并不相适应。每一种职业都和其他许多职业溶合在一起。所有这些因素合在一起使得同一行业的人员具有很高和持续的流动性,这是半技能工人的特点。(48)

  卡普洛谈到工厂工作和办公室工作的日益相似性,特别是都用中学毕业文凭来作为一般地熟悉现代社会中普通日常工作的合格证的这种相似性。

  现代工厂机器操作工,大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推销员、检查员以及其他次要工作人员这类职位,都需要一般地通晓技术和商业工作、需要有最低限度的运算和书写的能力,要有操纵诸如汽车和现金记录机这类设备的技术。虽然工厂工作比办公室工作更加强调机械的洞察力和身手敏捷,可是这两大部门的半技能工作在许多方面越来越像了。从这一部门转移到另一部门是很容易的事情。精心设计的测定办公室工作能力的测验方法,有时成为很好的测定使用机器能力大小的指示器,反之亦然。所以如此,理由十分明显,因为这些测验是以典型工作实际需要的操作为模式,而机器生产和办公室工作所需要的操作往往十分相似。

  随着大规模生产而发展起来的现代工作分类和人员挑选的方法,首先是旨在促进人员的互换性。保证互换性的一种方法,是把每一项复杂的操作变成一系列不需要特别能力的简单操作。这样做了以后,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是,把整个这一系列有关操作的工作量予以标准化,使之刚刚低于各个工作人员可能达到的最高工作量。同时,就业所需要的正式资格是由教育程度予以标准化的,因而这一工作人员和另一工作人员之间的重要差别就比较少了。(49)

  这样,办公室职业的两极分化,以及在其一极挣工资的劳动者越来越多,就毫不含糊地澄清了所谓职员或白领工作人员的问题;这一问题原是使早期几代马克思主义者很伤脑筋,并被反马克思主义者用来证明“无产阶级化”论点是站不住脚的一个问题。表面趋势是向一个庞大的非无产阶级“中等阶级”发展,结果是创造了一支庞大的新型无产阶级。在职业条件方面,这些工作人员已经丧失了从前高于工业工人之上的一切优越性;而在工资等级方面,他们却几乎下降到最低点。但是在他们的下面,至少就后一点来说,还有服务业和零售业的工作人员,我们将在下章中予以讨论。


 

  26.鲍里斯·耶维茨与小托马斯·M.斯坦巴克(Boris Yavitz and Thomas M. Stanback, Jr.):《纽约市的电子数据处理》(Electronic Data Processing in New York City, New York and London, 1967),第82页。

  27.同上,第83页。

  28.艾达·拉萨科弗·胡斯(Ida Russakoff Hoos):《办公室的自动化》(Automation in the Office, Washington, 1961),第53页。

  29.同上,第67-68页。

  30.同上,第78-79页。

  31.同上,第66-68页。

  32.耶维茨与斯坦巴克:《电子数据处理》,第84页。

  33.伊妮德·芒福德与奥利夫·班克斯(Enid Mumford and Olive Banks):《计算机与办事员》(The Computer and the Clerk, London, 1967),第190页。

  34.胡斯:《办公室的自动化》,第57页。

  35.约瑟夫·P.纽豪斯(Joseph P. Newhouse):“银行业的技术变革”(Technological Change in Banking),载全国工业技术、自动化与经济发展委员会,《技术变革对就业的影响》,第二卷附录:《技术与美国经济》,第167页。

  36.美国管理协会:《建立完整的数据处理系统》(Establishing an Integrated Data-Processing System),第11号专门报告,1956年,第113页;胡斯引用于《办公室的自动化》,第85页。

  37.美国劳工部,劳工统计局:《美国主要工业的技术发展趋势》(Technological Trends in Major American Industries),第1474号公报,华盛顿,1966年,第247页。

  38.《商业周刊》,1973年5月12日,第141页。

  39.“机器——银行的新出纳员”,载《纽约时报》,1973年12月2日。

  40.《行政管理》杂志,1972年5月。

  41.同上,1972年1月。

  42.同上,1972年5月。

  43.埃米尔·勒德雷尔(Emil Lederer):《现代挣薪水职员的问题》(The Problem of the Modern Salaried Employee, New York, 1937),第5页。这是在工作发展署所译勒德雷尔著作中的第2,3章。原书于1912年在图比贡出版。

  44.查尔斯·布思(Charles Booth):《伦敦人民的生活与劳动》(Life and Labour of the People in London),第二卷;洛克伍德引用于:《职员阶层》,第18页。

  45.汉斯·施皮尔(Hans Spier):“现代社会挣薪水的职员”("The Salaried Employee in Modern Society"),载《社会研究季刊》,1934年2月,第116-118页;刘易斯·科里引用了它,上引书,第253-254页。

  46.刘易斯·科里:《中等阶级的危机》,第250页。

  47.C. 赖特·米尔斯(C. Wright Mills):《白领工人》(White Collar, New York, London, and Oxford, 1951; 平装版,1956),第226-227页。

  48.西奥多·卡普洛(Theodore Caplow):《劳动社会学》(The Sociology of Work, Minneapolis, Minn., 1954),第84-85页。

  49.同上,第85-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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