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第三国际(共产国际) -> 共产国际文件第3卷(1929-1943)

共产国际执委会就李立三的政策给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信(节录)

1930年11月16日
〔注:据以译出本文的书标出的日期是1930年10月;俄文件系由中国资料译出:中国共产党的各刊物一致注明日期为11月16日。——编者〕

《共产国际的战略和策略》,第283页



  〔巴维尔·米夫,作为共产国际执委会的代表,参加了1930年9月举行的中共中央三中全会〔注:指六届三中全会。——校者〕。此会举行于红军攻入长沙的企图失败之后不久。红军于7月28日进入长沙,而且(国民党的部分守军已经撤出)占领了这个城市几天,但后来被迫退出。国民党军队据说得到了美国、英国、日本和意大利海军炮舰的帮助。这一事件的初步胜利在莫斯科受到喝采;“这在中国革命史上开始了一个新阶段”,齐华(音译)于8月初在《国际新闻通讯》中写道;这将给农民的苏区以更宽广的社会基础,并加强城市无产阶级的领导;下一步将是夺取武汉。此事的失败,还有国民党军队返回时对居民的报复行为,使得共产国际执委会有必要将这事归咎于中国共产党的不正确政策,尤其是将担任党领导人的李立三免职。据说李立三实际上本来大愿意用军队夺取城市根据地,而是在压力下才同意了这样做,其理论根据是革命运动必须置于“无产阶级领导”之下,和苏维埃运动必须有一个“无产阶级根据地”,因为农民只是“革命的同盟军”,而不是动力。好象共产国际执委会政治书记处曾于1930年7月23日发出一封信,建议巩固和扩大红军,以便“将来,根据政治和军事情况,能占领一个或几个政治或工业中心”。中央委员会后来提到过“红军的进攻同长沙群众斗争之间的不够充分的联系”。《中国问题》中的一篇谈论五月会议,但显然是在长沙败退之后写的文章说,会议未能正确评价中国革命不平衡发展的重要性;文章还说会议肯定了遍及中国存在着直接的革命形势,因此提出立即举行武装起义的口号,然而会议本来却应当集中力量组织城乡的无产阶级和满足其迫切要求;党的领导人完全忽视了城市工人中革命运动的软弱性。
  在中共内部也存在着李立三的反对派,他们既来自一群工会领袖也来自“归国留学生”,即一批曾在莫斯科学习并于1930年春天同米夫(曾任中山大学校长)一道回国的中国共产党员;其中最知名的陈绍禹,他化名为王明,和秦邦宪,他化名为博古。没有证据表明王明一伙反对过李立三所奉行的政策;早些时候王明曾写道,红军的任务之一就是“占领城市并同城市的革命力量联合起来”;只有工业城市“才能形成有组织的革命中心”;1930年5月他又争辩说,必须夺取武汉,作为建立苏维埃政府的序幕。瞿秋白也从莫斯科被派遣回国参加中央全会,全会显然是根据共产国际执委会的提议召开的。在全会上,李立三,他得到周恩来支持,承认进攻长沙的时机是错的,策略上的错误也存在,但是这一行动后面的理论和战略都没有受到非难,因为这些都被认为同共产国际执委会的政策一致。抛弃这些东西的拖沓,部分地是由于陈独秀和托洛茨基的拥护者对这项政策提出了批评,但是到11月时,这种勉强情绪已被克服。中央政治局在11月25日开会,赞同了共产国际执委会的信,而李立三,在公开承认错误之后,辞了职〔注:李立三在三中全会后就已经离开了中央领导岗位。——校者〕被召到莫斯科去(在那里他呆了十五年之久)。
  1931年1月四中全会,〔注:指六届四中全会。——校者〕该会的领导权,在米夫的支持下,被“归国留学生”取得,决定加强党同苏区的联系,并努力建设一个巩固的苏维埃政权。(1951年中国共产党发表的一份材料把“归国留学生”说成是“夺取了中央委员会领导地位”的“ ‘左倾’机会主义集团”。)全会通过的决议在许多问题中谈到:“有一种过早的、冒险的、教条的指示,主张当我们还没有巩固的后方,还没有做好必要准备,在群众中还没有充分基础的时候,就去夺取大城市。长沙的失败是这些错误的结果。”瞿秋白和周恩来在全会上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但还留任中央委员会委员。“工会”反对派,他们愤懑于莫斯科新来人得到的地位,又不满于党未能在产业工人中获得拥护,这些人都被开除了。共产国际执委会现在更加注意苏区的运动,它希望运动能置于中央委员会的控制之下。
  库齐莫夫在1931年3月《共产国际》上的一篇关于“中共的布尔什维克化”的文章说,“为无产阶级和农民的发展中的专政,决定性的问题是土地问题的正确解决,这首先需要无产阶级夺取农民运动的领导权”;党的三项主要任务是,从现有的半游击队伍中建立一支正规的、训练有素的红军,建立一个有权威的苏维埃政府,在大城市组织工业方面的斗争。〕


  共产国际执委会满意地看到中共中央委员会政治局的报告,说是在米夫同志的报告之后,它取消了以前的决定并赞同那个与中共中央代表团完全一致的决定。共产国际执委会相信,中共中央将会,以布尔什维克的坚定性和一贯性,执行载于共产国际执委会的决议、决定和政治指示中的政治路线,从而保证中国的反帝革命和土地革命的向前发展。

  但是因为,在中国革命的一个历史性重要时刻,出现了以共产国际执委会和中共中央政治局的一些委员为一方,和以包括李立三在内的政治局其他委员为另一方的极其严重的分歧,我们认为我们有责任,在阐明共产国际执委会政治书记处和政治委员会的决议和决定的同时,详细说明这些分歧的实质。……
  得到党的领导中几个同志支持的李立三政治路线的内容是什么呢?当他提出与共产国际执委会的政治路线相反的路线时,他是从怎样的因素估计和力量分配出发的呢?
  李立三同志并不从客观形势的分析,各种冲突力量的比较分析出发,而这对于每一位马克思列宁主义者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他不仅犯了个别的错误,而且创造出一套谬误观点体系,制订出一种反马克思主义、反列宁主义的立场。由于它脱离了具体现实,脱离了群众,脱离了群众的组织与动员,这种立场必然导致盲动主义、冒险主义的策略。虽然它用自以为“左倾”的词句掩盖其消极性,这种立场的机会主义性同(譬如说)托洛茨基主义一式一样。从这种非马克思主义、非列宁主义的立场出发,他推导出的理论是,在中国革命形势已经成熟到了全国规模,正在向世界规模发展。武汉、南京、上海、天津、北平、哈尔滨、广州、香港、大连的武装起义,红军向长沙、南昌、汉口的进军——这就是李立三对形势的看法的结果。他坚持他的论点,一省或数省的胜利就意味全国范围的立即起义形势,他还加上一个明显的托派论点,即一旦革命获得一些成功,一旦革命政权建成,这就标志着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并不需要停顿就向无产阶级革命的转变。
  这就是李立三提出的政治路线。它的错误、危险、危害性是什么呢?
  1.李立三同志忽视了中国目前革命高潮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国内革命运动发展的不平衡性。其规模、水平、觉悟程度、工人运动的组织在国家中各部分各不相同。……
  2.李立三的观点,同共产国际执委会的分析相反,完全忽视了农民运动在速度和规模上都已远远超过产业工人运动这个事实。这决不是虚构。工人的斗争虽然已经扩展到国家最边远、最落后的地区,但必须记得,整个说来,即使在有决定意义的工业中心,它也落后于农民运动。……即使在上海和武汉,自发的罢工斗争发展缓慢;我们党没能成为经济、政治罢工的有力组织者和领导者;上海和武汉的五月和八月行动只有先锋中的先锋参加了;无产阶级组织得很不好。……
  3.在中国形势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分析必须把帝国主义在中国的巨大作用考虑在内。最重要的工业的——因而也是无产阶级的——中心,不仅仅面临帝国主义干涉的直接、立时打击;帝国主义者还对最重要的工业、商业、行政中心行使直接的军事、政治控制。具体来说,意思就是,当李立三同志提议武汉武装起义时,中共在武汉有二百名党员,红色工会有会员一百五十名,随后在武汉的每一次行动都暴露出无产阶级组织得多么不好,准备得多么不充分,而帝国主义者,根据可靠的材料,部署了等于十个欧洲师的兵力。上海的情况也不见得好些,更不必说国民党反革命也部署了若干武装力量,并非处于瓦解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武装起义必将使中国无产阶级的精华受到帝国主义的直接攻击,必将在眼前的大搏斗中使决定性工业中心的工人阶级流尽鲜血,使红军流尽鲜血,使运动向后倒退。
  武装起义的道路是要走的。苏维埃政府的建立,意味着中国共产党要在大工业中心举行起义。但是组织起义而不考虑到具体形势,不分析工业中心的力量对比,而此时力量的对比有利于阶级敌人,这不是列宁主义,而是盲动主义。……
  4.每个共产党员必须清醒地衡量中国苏维埃运动的力量和弱点。目前在中国还不存在一个真正的苏维埃政府,要是说它存在的话,它只存在在宣言上、纸上,而不是作为一个真正的政府,不是作为起义群众的组织者和领导者。苏区还不是已经组织起来了的。苏维埃政权并不巩固。即使在苏区,土地革命从完成最重要任务的意义上说,也还没有进行彻底。……我们可以说在实际事实上,在布尔什维克意义上,这些任务的完成甚至还差得远。在这种情况之下,真正的苏维埃是不能建立的,中农也不可能摆脱富农的影响,与中农的稳固、有力的同盟也不可能建立起来。甚至也还没有一套新的政府机构;在许多地方苏维埃并不是选举产生的。与这些弱点并存的,还有一些不成熟的、错误的企图,就是建立集体农庄和国营农场,实行计划经济,实行垄断;管理经济生活而那些地方这种管理并非军事需要。第一次苏维埃会议通过的临时土地法,此法本质上就许多问题表现了不正确的决定。平均分配只应用于所没收的地主财产,这是不对的。大的农场不得拆散而应变为国营农场,这是不对的。雇农分得的财物在现阶段就应联合成为集体农庄,这也是不对的。红军战士要到在全国建成苏维埃政权之后才能分得土地,这不正确,而且极其有害。公布的苏维埃政府纲领明显地表现出托洛茨基主义的精神。我们所收到的关于这个纲领的报告表明,苏维埃政府为自己提出的目标是立刻实行社会主义,而不是建立一个强大的苏维埃政府,强大的苏维埃权威,不是专心组织和加强革命的根据基地,联合各个苏区,巩固已取得的胜利,贯彻真正的中农、贫农土地革命,组织后方和抓紧储备。李立三同志对这些根本的重要任务一点也不考虑。
  5.我们不想详细谈论李立三同志对革命武装力量所作的巨大的夸张(五百万工人,三千万农民,每个城镇上的工人赤卫队,五百万少年先锋队队员,等等),但是应该指出,他简直就不了解,我们还没有一支真正的工农红军,其军官队伍应由围绕在坚强的党组织周围的工人组成。红军已经取得伟大成就,全世界的无产阶级钦佩它的英雄业绩。但是它还弱小,组织得不好,也不是完全掌握在共产党手里。……由于这些缘故,占领大城市、正面攻击帝国主义军队、向大的中心地点进军,仍是在红军力量之外的事。经验已经表明,占领长沙和攻打汉口,需要的力量比红军现在所有的要大。……
  共产国际执委会曾经认为,现在依然认为,这条路线是非马克思主义的、非列宁主义的,它谴责、拒绝这条路线。这条路线导致被动、失败,还可能导致危险的冒险行动。抵制这条路线的有共产国际执委会的路线,是它同中共中央代表团共同制订的。共产国际执委会认为,中国共产党的中心、实际任务,这些任务的实现是整个形势要求的,是下列这些:
  1.立即建立一支真正的工农红军,开始时由四万到五万人组成;从社会成分说它应当是一支工人和农民的军队,其军官团由工人组成,要有强有力的党组织,最高层要有最优秀、最可靠的领导人,而且有铁的纪律。这支军队,整个、完全地掌握在共产党手里,应当在一个或几个苏区中有强大的物质基地,同时也是革命的领土基地。……
  2.立即建立强大、能干的苏维埃政府,其中共产党人占多数,吸收最杰出的非党工人、农民和红军战士参加。……它应当制订和公布反帝的、土地革命的纲领,着手执行这一纲领,并且以实际行动向劳动群众表明,苏维埃政府能够为他们建设新生活,扔掉帝国主义者和地主。……
  3.进行真正的革命的群众工作,即在各苏区按布尔什维克方式组织群众,在非苏区发展经济的、政治的群众斗争,并在斗争中组织群众。中共必须了解,在非苏区的每一次经济斗争,每一次罢工,每一次群众行动,都不但是群众组织起来的一步、因而也是武装起义道路上的一步,而且同时也是对苏区的直接、立时的帮助。忽视工人和农民的日常需要和要求,客观上就是为帝国主义者和国民党效劳。……
  同时,共产国际执委会认为对帝国主义者运用策略不仅仅许可而且甚至是必要的。我们提醒中国共产党,所谓同帝国主义共存这个幻觉十分有害、危险。但同时,我们又必须尽力所能及利用帝国主义者之间的矛盾,以此削弱帝国主义者和中国反革命分子之间的联盟,避免在我们较为强大之前的正面冲突,推迟同帝国主义之间的决定性搏斗。与此同时,中共又必须加紧反对帝国主义干涉的斗争,动员、教育工人和农民,使农民了解反对帝国主义这个民族任务。
  这些就是共产国际执委会政治路线的根本特点,这条路线是在中共中央代表团完全同意下制订的。
  只有那些同布尔什维主义毫无共同之处的人才会把这条路线说成是一种退却。遵循这条路线,中共决不是退却,而是前进。……造反的道路是一定要走的。造反必须以布尔什维克的坚决性和一贯性来准备、来组织。……
  共产国际执委会满意地注意到,政治局和,我们希望,全党都已经接受了这条路线,已经抛弃了根本不同的李立三路线。……共产国际执委会认为,在目前讨论这些问题,会瘫痪党的工作,会把党的力量引离革命的决定性的任务。但还必须运用布尔什维克的自我批评向一切积极的党员讲清楚两条政治路线的实质,说明李立三同志立场的反马克思主义、反列宁主义性质,团结党员在正确的布尔什维克政策周围。
  此事所以尤为必要,是因为有些危险腔调可在李立三同志的几次讲话中听到。他竟卖弄起所有右倾的和“左倾”的共产主义叛徒的破烂理论,说什么共产国际消息不灵,什么中国情况特殊,什么共产国际不了解中国革命的趋势。他胆敢把对共产国际的忠诚同对中国革命的忠诚对立起来,……说什么在攻占汉口之后,就可以用不同的口气同共产国际打交道了。……
  共产国际执委会深信,中共的全体党员都会坚决拒绝这种反共产国际态度,全体中国布尔什维克都会象一个人一样团结在共产国际执委会政策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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