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杜波依斯 -> 约翰·布朗(1909)

第六章 堪萨斯的召唤



  十七世纪被移殖在东部的黑人,很快就向西部迁移,直到最后奴隶制度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和西南部巩固下来为止。这时,奴隶主寡头们回过头来,但见后退无路,不胜惊恐。十九世纪新棉花王国所推行的奴隶制,要么寿终正寝,要么征服整个国家——它既不能犹疑不决,也不能裹足不前。奴隶主和他们的先驱者在美国西部广大的原野上采取了三个步骤:1820年第一步他们跨过了密西西比河,踏入密苏里;奴役密苏里,反而产生了最早的一批废奴主义者——全国的良心如梦初醒,发现奴隶制非但没有寿终正寝,或奄奄一息,反而正在扩展,咄咄逼人。在这些岁月里,约翰·布朗代表着那势不可当的良心的一面,对于这个“万恶的渊薮”誓报血海深仇。第二步更加大胆,他们把从墨西哥夺来的战利品[1]据为已有,使它可能成为蓄奴的沃壤。这一步遭到一些挫折,加利福尼亚没有成为蓄奴州,但国会通过新的追捕逃亡奴隶的法律提供了补偿。不过奴隶主付出了双重的代价,因为这项法律不仅使废奴主义者而且使自由土壤党[2]人起来反对整个奴隶制度。当这个步骤的回声传到了约翰·布朗的耳中时,他就丢开了一切,而抱定一个理想,那就是在美国消灭奴隶制度。第三步最大胆,他们在堪萨斯的土地上是为奴役联邦全境而进行争斗。这个步骤就是硬要利用法律和杀戮手段,把奴隶制强加在自由劳动的地方,而不管它们愿不愿意。在所有的步骤当中,要算这个最野蛮、最愚蠢,因为它引起了所有正义力量反对奴隶制。它逼得那些主持公道的人们不惜采用武力和非法行动,来对付法律和武力。在堪萨斯大平原上领导那场非法斗争而又打得最勇猛的一个人,就是约翰·布朗。


  这三个步骤要付出很多的代价,那些首领们是知道的,不过究竟多少,他们并没有好好算一算。他们不怕引起党派的动乱,地区间的仇恨,空想家的激动。如果愈搞愈糟,反正他们握着王牌,大可以分裂国家,而从俄亥俄到委内瑞拉,从古巴到得克萨斯,另建一个强大的奴隶制的寡头政权。独独有一件事他们没有估计到,那就是武装力量。
  约翰·布朗到堪萨斯去是突然决定的。奴隶制的斗争中心已出乎意料地转移到西部去了。有一个老奸巨猾的谋求总统职位的人,为了拉选票,提出把堪萨斯准州[3]奉送给南部,作为一笔不期而来的贿赂,而南部也巴不得一手抓到这份礼物。斯蒂芬.道格拉斯迫使国会通过了有关法案[4],堪萨斯准备接受倣奴隶的人们。然而,堪萨斯不仅仅接受奴隶,也接受自由人。
  约翰·布朗本人关切地注视着堪萨斯的斗争,但是他有别的计划。他写信给儿子约翰说,“如果你或家里无论谁打算到堪萨斯或内布拉斯加去,在那一方面帮助击败魔鬼和它的军队,那么我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感到有责任在另外一方面采取行动。如果我还没有负起这样的责任,今年秋天我就动身到你们那里去。”(1854年给小约翰·布朗的信,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91页)
  约翰·布朗的计划是以阿利根尼山区为中心的。北厄尔巴是他的北部据点,哈普渡是通往黑人大路的门户。他深信这里是奴隶制那道拱门的拱石顶,他必须在这里打仗。
  然而,约翰·布朗的几个儿子被西部这片新土地大大地吸引住了。他的长子写道:
  “在1853年和1854年间,北部大多数的大报,不但连篇累牍地热烈地报道了当时新开辟的移民区堪萨斯准州如何肥沃,如何幽美,如何能增进健康,而且向所有热爱自由、盼望到新地区来安家立业、愿意通过选票把堪萨斯从奴隶制的浩劫中拯救出来的人们,发出了迫切的呼吁。1854年10月,约翰·布朗的五个儿子——小约翰、杰森、欧文、弗雷德里克和萨蒙——当时还是俄亥俄的居民,在以上种种考虑的影响下作好了准备,要移居到堪萨斯去。他们的共同财产,主要是十一头牛,大都是牛犊,还有三匹马。这批牲口有十头是良种的,所以很宝贵。考虑到在一个新地方会特别需要它们,欧文、弗雷德里克和萨蒙就带了它们,取道五大湖[5]到芝加哥去,又从芝加哥到伊利诺斯州的迈里多西亚,他们在那里过了冬。当大地回春时,他们把这些牲口赶进堪萨斯,来到了兄弟五人所选定移居的地方,地点在奥萨瓦汤米镇以西约八英里。我弟弟杰森一家,还有我全家,在1855年春天刚一开航时,就跟了上去,当时取道俄亥俄河和密西西比河来到圣路易斯城。我们在那里购置了两个小帐篷、一把犁、几件小农具,还有一盘磨玉米用的手摇磨。这个时期,在圣路易斯城以西还没有铁路。继续旅行,就必须在密苏里河水位极低时搭船,或者多花钱乘驿〔yì〕车[6]。我们挑了水路,搭上‘新露西号’轮船,哪里知道船上早已挤满了旅客,大都从南部到堪萨斯去的。他们的言语和服装,明显地表示出是他们来自南部;同时,他们又饮酒,亵渎〔xiè dú〕[7]神圣,玩弄左轮和猎刀——公开佩带作为他们装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处处表明了他们所属的阶级,他们的任务是要在堪萨斯帮助建立奴隶制度。
  “我弟弟杰森从俄亥俄带来的一箱果树苗和葡萄秧,我们的耕犁,还有几件农具,都放在轮船的甲板上,看上去很凄凉,因为适用于安家落户的东西,我们看到的只此而已。于是这么一个问题第一次浮现到我们的心头上来;难道堪萨斯肥沃的草原非要先通过一场武装斗争,保证了自由,自由人民才能在这里播种收割吗?果真如此,那么,只要我一说出我们兄弟五人只有两支小猎枪和一支左轮,就可知道我们对这项工作是准备得如何不够了。
  “我们一来到堪萨斯,就感到那里风光明媚的草原、两岸林木苍郁的河流,确实是一个休息的胜地。我们在这里看到了远景,我们的牛可以增殖到几百头,可能到几千头,还有玉蜀黍田、果园和葡萄园。这些美好的远景,鼓舞了我们从暮春一直劳动到仲夏,但是,这时暗淡的战争风云,开始紧急起来了。
  “第一届准州立法议会的选举已经在本年〔1855年〕3月30日举行了。在选举那一天,密苏里州边界数以千计的居民涌入堪萨斯,强行占领投票站。用〔《纽约论坛报》创办人〕霍雷斯·格利列的话来说,‘在选举前一天晚上及选举当天,差不多有一千个密苏里人,有的坐着车,有的骑着马,来到了劳伦斯,随身带着来福枪、手枪和猎刀,还有两门大炮。虽然准州内只有合法选民八百三十一人,但投票总数不下六千三百二十张。他们选举了立法议会的全部议员,其参、众两院仅各有一名例外。’
  “早在这年春天和夏天,真正的移民就开代表大会否认这个伪立法议会,拒绝服从它的法令。于是,密苏里边境的报纸大放厥词,怂恿那伙先前曾入侵堪萨斯的歹徒武装起来,作好准备,不久之后一听到号召,就再向这一准州进发,‘协助执行法律,。在我们五兄弟看来,规模相当大的战争,至少在现在是势所难免了。这时我父亲住在纽约州北厄尔巴,我写信给他,要求他在可能范围内接济我们一些武器和弹药,使得我们作好比较充分的准备,来保卫自己和我们的邻人。”(小约翰·布朗的叙述,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88—190页)
  约翰·布朗犹疑不决。战斗的热血在沸腾,可是多少年来的计划还没有实现。新的幻想于是浮上了他的心头。通向弗吉尼亚的道路要经过堪萨斯。他赶忙去请教他的朋友们——道格拉斯、格里特·史密斯以及有教养的纽约黑人医师麦丘恩·史密斯。1854年11月,他给家里写信说:“我还是抱了相当大的决心,要回到北厄尔巴去。但是预料欧文和弗雷德里克在下星期一会带着他们自己的、还有约翰和杰森的牲口动身到堪萨斯去,他们打算在伊利诺斯找个地方过冬。……格里特·史密斯希望我仍旧回到北厄尔巴去。现在还没有收到道格拉斯和麦丘恩·史密斯医师的回信。”(1854年给儿女的信,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10—111页)
  布朗因事在俄亥俄耽搁了下来,但他还是写信说,要到北厄尔巴去。紧接着〔1855年6月〕废奴主义者大会在锡拉古斯开幕了,这对约翰·布朗是一个新启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伟大的废奴运动。
  “在那次大会开会的时候,约翰·布朗出席了,他作了一篇慷慨激昂的发言,在发言中他提到他有四个儿子在堪萨斯,还有三个儿子也迫切要到那里去,参加争取自由的战斗。他不赞成去,除非能够武装一下。他也巴不得给几个儿子都武装起来,但是他很穷,想这样做办不到。当场就有人捐出钱来。”(雷德帕斯所著书第81页)
  他兴高采烈地写信给家里说:
  “我在代表大会的第一天就到达了这里,受到了大家十二分热烈的欢迎,我打算武装在堪萨斯的几个儿子和其他朋友的企图,除了几位真挚、诚恳的和平之友外,也获得了大家十分热诚的赞同。我今天收到了六十美元多一点的捐款——格里特。史密斯捐了二十美元,一个英国老军官捐五美元,还有其他的人虽然捐款数目较小,但是他们所表示的好意是那么殷切热情,对我的帮助真比金钱还大。约翰的两封来信由格里特·史密斯提了出来.当众宣读,收到了很大的效果,竟使那么多到会的人中间许多双眼睛流出了眼泪。在我一生所参加过的会议中,这可算是最有意思的一次。”(1855年给妻子的信,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93—194页)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约翰·布朗动身到堪萨斯去。他的儿子约翰说,他没有派人把金钱和武器送去,“而是在我的妹夫亨利·汤普森和我的弟弟奥利佛陪同下,亲自把它们带了来9他在衣阿华买了一匹马和一辆篷车。他把武器隐藏在车里,而把测量器械摆在显眼的地方,他从韦弗利城附近进入密苏里境内……接着把全部东西平安地带到我们定居的地方,大约是在1855年10月6日到达的”。(小约翰·布朗的叙述,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90—191页)
  他的女儿说:“那年夏天,最后离开我们到堪萨斯去的时候,他说;‘我们后会有期,如果临别时还感到这样痛苦,那么好几百可怜的奴隶,生离死别,他们的感情该多么令人可怕啊。’”(露丝·汤普森的叙述,载桑博恩所著书第105页)
  这样,约翰·布朗来到了堪萨斯,为争取自由而冲锋陷阵。在局外人看来,他不是堪萨斯准州史上的中心人物,也不是公认的领导人和决策人,而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合作者。不过,世界的大事业未必都是那些出头露面的领导人干的。那些身居高位、有人访问、有人听从的人们,往往只不过代表或者蒙蔽舆论和社会良心,而在沙场上流血牺牲的,却是那些成就极大的人——人类思想的创造者。在堪萨斯也是如此。罗宾逊、莱恩、阿奇逊和吉尔里是著名的公众领导人。罗宾逊是精明的北方佬,但始终是机会主义分子和政客;有胆量和献身精神的莱恩,引导数以千计的人从北部移居堪萨斯,把几百奴隶主赶回密苏里州,阿奇逊是南部暴徒的罪行的祸首;吉尔里是稳健派的代言人。我们阅读堪萨斯的历史,不能不感觉到,在这一切错综复杂的动乱中,那个丝毫不受环境影响的人——对冲突的症结看得最透彻,对自己的信心了解得最清楚,而在千钧一发、采取坚决行动时最有准备的人,他的领导力量不在于他的职位、财富或势力,而在于他对理想充满着无比的热情。
  要了解这一点,必须从千头万绪的堪萨斯地方史中找出那条排难解纷的主要线索,然后指明约翰·布朗的活动是怎样和它交织在一起的。这不是一件轻易的工作。1850年前后,南部领导人们在暗中把1820年妥协案所规定的向西扩张的界限,确定在密苏里的北界[8]。当时,这个组织西部准州的法案一在国会提了出来,就推给一个委员会审议去了,最后,以著名的“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出现,这个法案规定成立两个准州——堪萨斯和内布拉斯加。促使这项法案通过的人有这样一个秘密谅解,就是要堪萨斯成为蓄奴州,而内布拉斯加成为自由州,这个默契表现在下列条文里:每一准州的人民有权“在遵守美国宪法的原则下,采用各自的方式,建立和调整他们的内政制度”。但是这个猎物得之太易,价格太低,以致南部的领导人和他们手下在北部猎取官职的走狗,尽管把土地夺到了手,还是不满足,因此玩弄了这个法案,实际上不惜违反当地人民的意志,听任全准州实施奴隶制度。最后,他们利用最高法院对一桩案件的判决[9]更加大胆妄为,有恃无恐了。
  在另一方面,北部的人对于在那条已确定的漫长的界线北边竟然还必须抵抗奴隶制,感到非常气愤。不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着手准备让自由垦殖者涌进去,利用投票的办法把奴隶制赶出堪萨斯。
  因此就产生了近代的一场最奇特的决斗——两种经济制度的政治战;一方是拥有全部政府机器,最靠近战场,并怀有一个不打算遵守比赛规则的根深蒂固的社会愿望;而另一方则具有坚强的道德信念,迫切的经济需要以及组织能力。战争进行了四年——从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获得通过的1854年年中开始,到维护奴隶制的堪萨斯宪法在自由州派投票表决之下完全被埋葬的1858年。
  最初,在1854年秋天的时候,新英格兰移民协进会认为双方的竞争不过是选票问题,如果他们赶忙把移居者从北部送到堪萨斯来,拥护自由州的选票一定会占多数。另一方面,密苏里和南部认为堪萨斯当然是蓄奴州,把这种千方百计要使堪萨斯变成自由州的企图看作十分荒唐的事情。果然,1855年8月1日,在劳伦斯,那些手足无措的、非武装的北部移民,以及接踵而来的后继者,例如约翰·布朗的几个儿子,突然遭到气势汹汹的密苏里人的袭击,这些密苏里人象一支侵略大军,越过了边境。五千个密苏里人于是着手选举拥护奴隶制的准州立法议会和国会议员。
  他们这样占得了优势,便同拥护奴隶制的州长、法官、警察局长和立法议会一道,进而对自由州事业不断地加以打击,搞得堪萨斯似乎难免要成为一个蓄奴州,他们还制定一套法律,可以把攻击蓄奴权的人定重罪,处以监禁[10]
  自由州移民迟疑不决地开始认真商讨对策。来自南部的武力和骗局,终使他们在1855年秋天在比格斯普林斯——布朗的几个儿子积极活动的地方——团结起来,一致为正义而呼吁,并且发表宣言对伪立法议会表示消极抵抗。和平计划制定出来了:他们不再理会明目张胆的骗局,要组建一个〔自由〕州,向国会和全国发出呼吁。他们在1855年10月和11月进行了这项工作,又将托皮卡定为名义首府,将劳伦斯定为实际首府[11]

堪萨斯内战中劳伦斯自由州旅店被蓄奴派暴徒焚毀(1856年5月21日)


  蓄奴派一抓到机会,就迫使自由州派同当局冲突起来。不久就发生了一起特殊的案子;一个和平的自由州移民惨遭毒手,蓄奴派的县行政司法长官不但没有逮捕凶手,反而逮捕了控诉凶手的主要见证人。有几个比较果敢的拥护自由州的邻居,放走这个被囚禁的人,带他到劳伦斯去。县行政司法长官立刻纠集一大批密苏里人,计一千五百名,包围了劳伦斯的自由州派五百人,那时约翰·布朗刚刚来到了堪萨斯。遍地冰封的寒冬降临了,提供了一个喘息的时机,但当大地回春,蓄奴派摩拳擦掌,准备来最后一次毁灭性打击。武装的队伍打着旗帜,从南部开了进来,封锁了密苏里河,不准北部的移民过来,边境的歹徒们,骑着马越过密苏里州界,没人阻拦。自由州派恐慌起来了,向东部呼吁,移民急急忙忙被派了过来。蓄奴派和审判长[12]宣布消极抵抗运动为“推定叛国罪”,蓄奴派的警察局长逮捕了自由州派州长以下的领导人,把他们关进监狱里。两千个密苏里人包围了劳伦斯,正当迟疑的自由州派努力维持治安的时候,他们〔在1856年5月21日〕洗劫了劳伦斯镇,又纵火把它焚毁了一半。
  事情办完了。堪萨斯成了蓄奴的准州:自由州的计划遭到合众国政府拒绝,并在蓄奴派的抨击下象芦苇那样折断了。东部群情鼎沸,但是,自由州运动到了最低潮。这时,突然进行了一次闪电般的猛烈打击——这是自由州派的一个反击行动,它震动了全国。在一个漆黑的夜里〔1856年5月24日深夜〕,约翰·布朗带着他的四个儿子、一个女婿和另外两个人(从那些最果敢的自由州领导人中选出来的行刑人),捉到了五个坏得透顶、践踏自由州移民的边境歹徒,把他们杀死了,实际上他们把天鹅泽里拥护奴隶制的达奇—亨利移民区都扫荡光了。自由州派的一般群众最初在惊惶中畏缩不前,先是大声地接着又有气无力否认了这一行动。霎时间他们恍然大悟,不听信谎言,拿起夏普枪[13]来。战争在堪萨斯发生了——从得不到反应的消极的诉诸法律和正义急转直下,变为诉诸武力和流血斗争。这一行动使那些决心为自由而战的人们在自由州派的组织机构中占了上风,而这意味着消极抵抗的结束。对阵之战一场接着一场,直到惊慌失措的州长签订了休战协定,交换了俘虏,为了自己逃命而溜之大吉[14]。肆无忌惮的蓄奴派分子,这时摆脱了一切约束,打算作最后一次拼命的打击。约有三千人在密苏里纠集起来,新州长[15]上任了。
  吉尔里州长来得适逢其时,他带来了惊慌失措的华盛顿政府强制执行的命令。〔民主党〕政府很明白,它必须遏止它所掀起的这场风潮,要不然,它就会在1856年总统选举中失败。因为,不仅仅是“堪萨斯象地狱一般”,北部也势如燎原——这种事情正是布朗和莱恩及其信徒所谋划的。〔1856年7月9日,北部十二州和自由堪萨斯〕代表大会在布法罗召开了,群众大会到处举行。被服、金钱、武器和兵员开始从北部源源而来。这已经不再是和平投票的计划,这是战斗。当香农已经溜走,吉尔里尚未就职的时候,南方派曾企图袭击自由州的武装部队。他们纠集了一支近三千人的队伍,其中一翼夺取奥萨瓦汤米,主力准备攻占劳伦斯,然后加以毁坏。只要这样干一下,合众国军队就会立刻调进来,压制被征服者。这个计划一旦得逞,会使内战提前在1856年发生,、而不会迟到1861年。吉尔里气喘吁吁赶了来,拦阻这场疯狂的格斗。他成功了,而且由于不懈的努力,他得以大选之前在华盛顿报告:“堪萨斯现在是一片太平。”而这个说法是有几分真实的。
  这个消息虽然有助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布坎南的当选,却在华盛顿受到了冷落,因为南方人明明知道吉尔里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非常明显,这位第三任州长已经失宠,结果在1857年春季到来以前,由于支持者的反目,这位州长也匆匆弃职逃走了。华盛顿方面看得很清楚:吉尔里承认自由州运动,加上北部有大批移民入境,这已经破坏了堪萨斯成为蓄奴州的可能性。然而蓄奴派仍然有运用手腕和政治策略的余地。堪萨斯已经有了奴隶,1857年3月6日对德雷德·司各脱案的判决又使奴隶在这里合法化。而且,堪萨斯东南部到了1856年秋季,还是顽强地拥护奴隶制。制宪会议也操在这一派手里。因此只要大大方方把议会让给显然占多数的自由州派,运用政治手腕似乎可能使州内已有的奴隶合法化。一旦这一步得到承认,仍旧有使堪萨斯成为蓄奴州的机会。蓄奴派固然在1856年的巨变中受过了训练,不过是替狡猾的〔第四任〕州长沃克摇旗呐喊的庸材而已。他们拙劣地拼凑了一部莱康普顿宪法[16]。接着准州境内意志比较坚决的人们,还有许多蔑视法纪的分子,也都看清了堪萨斯东南部蓄奴派的威胁,便对那些霸占被赶走的自由州派的土地的人展开了游击战。这是双方的一场残酷无情的斗争,而当用土地来贿赂的英格利希法案[17]被否决以后,四年战火的余烬才在1858年秋天渐渐熄灭,呈现出一片冷清清的和平景象。
  堪萨斯终于自由了。怏怏不乐的华盛顿参议院诸公大发雷霆,发言恫吓,听任这个年轻的州一再请求接纳而不予理睬,这是枉费心机。这场比赛告终了,他们输了,堪萨斯自由了。所以获得自由,是因为坚强的人们备尝艰辛,为反对堪萨斯保存奴隶而斗争。所以获得自由,尤其是因为有一个人痛恨奴隶制,在一个可怕的夜晚,带着几个儿子,在天鹅泽的阴影中驰骋而下——那条低回阴森的小河,沿岸林木丛生。他们在那里逗留了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在5月的一个阴暗的早上,骑着马重新出现。在他们背后,躺着五具歹徒的尸体。在他们的前面,有个骑马的人,高个子,皮肤黝黑,脸色严峻,成风凛凛。他两手鲜红,名叫约翰·布朗。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1] 美国统治者通过1846—1848年对墨西哥的侵略战争以及通过其他手段,占领了墨西哥的大半领土,其中包括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亚等地区。

[2] 自由土壤党(1848—1854年)是有许多农民参加的资产阶级政党。该党反对奴隶制度扩展到美国西部新领地,但不要求在全国废除奴隶制度。

[3] “准州”(Territory)又译“领地”,是美国联邦政府管辖下的具备有限的自治权力、但尚未取得州的资格的行政区域。

[4] 指北部民主党人、参议院准州事务委员会主席斯蒂芬·道格拉斯提出的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1854年5月由国会通过。该法案废除了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所确定的自由州和蓄奴州的地理界线,规定这两个准州建立什么制度由当地居民“自决”。参阅本书第67页。

[5] 指北美的苏必利尔湖、密执安湖、休伦湖、伊利湖和安大略湖。

[6] 分段运输的公共马车。

[7] 亵渎——轻慢、不尊敬。

[8] 按照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规定,自由州和蓄奴州的分界线在密苏里州的南界,即北纬36度30分。因此,位于这条界线以北的堪萨斯应成为自由州。南部奴隶主把奴隶制向西扩展的界限移至密苏里州的北界,是企图使堪萨斯成为蓄奴州。

[9] 指对德雷德·司各脱案的判决,详见本书《节编前言》。

[10] 堪萨斯蓄奴派立法议会在1855年6—7月间仿效密苏里州法典炮制了一套反动法律。按照这些法律的规定,只有拥护奴隶制的人才有选举权,才能担任公职;凡不承认堪萨斯存在奴隶制度,或否定蓄奴权,或散发废奴主义刊物者,判处不少于五年的苦役;帮助奴隶逃跑者,判处十年徒刑;鼓动奴隶起义者,判处绞刑。

[11] 自由州派1855年10—11月举行代表大会,起草了禁止奴隶制的托皮卡宪法,但同时禁止黑人进入堪萨斯,企图把堪萨斯变成白人的天下。托皮卡宪法在12月15日获得通过,1856年1月15日选出自由州派的准州州长(查·罗宾逊)和立法议会。堪萨斯出现两个政权并存的局面。

[12] 指莱康普特,是皮尔斯总统从阿拉巴马州派来镇压堪萨斯自由州运动的,堪萨斯蓄奴派首府莱康普顿以他的名字命名。

[13] 克里斯琴·夏普于1850年左右试制成功,是最早的后装枪之一,比老式前装枪性能好。在堪萨斯内战中最先使用。

[14] 州长香农于1856年8月18日辞职。

[15] 指下文提到的吉尔里,1856年9月11日到任。

[16] 莱康普顿是堪萨斯蓄奴派的首府。1857年10—12月蓄奴派在这里炮制了企图使堪萨斯成为蓄奴州的宪法。布坎南总统1858年2月向国会提出根据莱康普顿宪法使堪萨斯作为蓄奴州加入联邦的法案,为参议院通过,但被众议院否决。

[17] 美国国会1858年5月通过众议员英格利希提出的一个妥协案;把莱康普顿宪法提交当地居民表决,如被采纳,则由联邦政府拨给堪萨斯大片土地作为补偿,如被否决,堪萨斯的地位留待人口进一步增长之后再解决。莱康普顿宪法1858年8月为堪萨斯人民所否决。1861年1月堪萨斯终于作为自由州加入联邦。




上一篇 回目录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