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杜波依斯 -> 非洲——非洲大陆及其居民的历史概述(1961)

第四章 几內亚湾



  很久以来,人们就认为在文明的历史中,欧洲历史占主要的部分,其余都微不足道;不论过去和现在,白种人一直是沿着登上人类文化顶峰的唯一自然的、正常的道路向前发展的。即便在今天,当这种信念所依靠的基础正在土崩瓦解的时候,如下的意见仍然占有上风,那就是:这只是一时的挫折,只是在路上暂时停顿;进步是应该恢复的,毫无疑问,在这次暂息之后,是一定要恢复的。
  在另一方面,我们知道,现代欧洲的历史是很短的,同万古长青的埃及的历史比起来,只不过是一刹那而已。大英帝国的年龄不超过二百五十年;现代疆界的法兰西的年龄,只有三百年;美国在一百七十年前才成立,而德国的诞生还不到一百年。因此,如果我们把现代欧洲同已经灭亡的一些大帝国加以比较,那就看得出来,它的历史只比波斯、亚述、赫梯、巴比伦等帝国长一点点。埃塞俄比亚支配世界的时间比英国长。
  毫无疑问,欧洲曾经统治过更广大的土地和更众多的民族。但是,这能证明它的霸权将会千秋百代,永远继续下去吗?这能证明欧洲文明有先天的优越性吗?也许,这只是由于欧洲暂时掌握了非常巨大的粗暴力量吧?
  使欧洲称霸世界的是机器的威力,而不是深厚的人类感情,不是创造的天才,不是正义的道德观念。如果拿人来比人,那么,现代世界丝毫没有比古代世界优越的地方;但是,如果拿人来此大炮,拿人的手来比电气,拿人的筋肉来此原子的分裂,那就会看出我们的文化的意义,那就会看到机器征服了现代人类,使现代人类处于恐怖状态。在我们的文明中,有什么明显的英国或美国东西吗?一点也没有。科学是在非洲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宗教是在亚洲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难道不曾有过任何别的人类发展道路吗?难道不曾有过以往和现在都能够引导人类达到更美、更崇高境界的任何其他文化典范、任何其他进步途径吗?非洲曾经观察天体,亚洲曾经观察人的灵魂;而欧洲过去和现在都只看见人的肉体,给它吃,给它穿,直到使它变得臃肿、粗暴、残忍为止。
  我们言归正传,来谈谈西非吧。一千年以前,人类曾经在这里试走另一条道路。首先,我们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黑非洲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我们怎么能够了解西非各民族的生活呢?这个问题引起一个荒谬可笑的说法:没有文献,就是没有值得记载的事件和功业。有明确记载的人类事业,仿佛是人类经验海洋中的灯塔。要想在脑海里回忆出这一经验,我们必须依靠文物——从直接记述事业的文字到间接的暗示和旁证;我们必须依靠这些事业的目击者、耳闻者或若干年后按照自己的方式叙述这些事业并使之流传后世的人们的回忆;我们必须依靠反映过去漫长历史时期的事件的风俗、习惯和理想的无言但是有力的证明。最后,我们承认我们现在认为真实和希望认为真实的这种对过去事件的叙述就是真正的历史和实际的事实。这样的历史真理对于实际情况来说,既可以真,也可以假。
  欧洲的温和气候为广泛传播亚非两洲的发明——文字纪念物创造了先决条件。炎热和霪雨没有给与西非这种可能性,这个地区不得不依靠人们的回忆,这些回忆经过多少世纪之后,形成了令人惊异的一整套民间口头文学和传统。但是,这两者都是以反映在文化遗物、生产、宗教和艺术中的人类实际历史为基础的。
  非洲文明的不平凡现象之一,是在西海岸,在大几内亚湾建立起一个国家。弗罗贝尼乌斯给它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大洋国,并且认为它是大西洋中的一个神话岛屿的文化的继承者。不管它的来源怎样,总而言之,在非洲西海岸出现了一个纯粹的非洲国家。谁也不知道它是多久以前出现的。从十七世纪开始,我们拥有它的相当正确的历史:关于十六世纪和十五世纪的资料,这些史料是可靠的,但是残缺不全;至于更早的时期,那就只有风俗、习惯和传说给我们作史料了。
  在东有山林和沙漠与内陆相隔、西有大洋为屏的非洲海岸的一个乡村里,形成了一定的文化,按其性质来说,是农业文化。后来,在这种文化的基础上,工业和艺术发展起来。随着工业的发展,各城市之间出现了分工;每个城市从事自己的专业,而把剩余的产品卖给其他各城市。城市联合成为自由的同盟,但各有各的市政会和首领。
  公元前六百年,腓尼基人同非洲西海岸进行贸易,一百年后,迦太基人也来这里通商。从史前时代起,在这个海岸就居住着西非类型的黑种人。他们的文化中心在贝宁湾上方,沿着奴隶海岸向东方和北方扩展。根据石碑石像、建筑工程、艺术作品,特别是根据文化典型,可以推测出这个国家的疆域。
  在这里,布匹和劳动工具的生产得到普遍的推广,但是,人们只能在热带的太阳所允许的范围内从事这种工作。在这里,人们同白蛉子进行残酷的斗争,正如在刚果和东非同舌蝇进行斗争一样;同白蛉子、疟疾、睡眠病和几十种其他的人类敌人交战,这是和人类其他一切活动同样重要的、争取生存和幸福的斗争的一部分。尽管如此,不但在织布、制作饰物和衣服、冶铁等方面,而且在艺术方面,这里都达到了高度的发展水平。这种艺术是原始的,但是十分有力,至今还对现代世界发生影响,值得我们把它作为我们地球上形成的三、四种初期艺术形式之一来提到。可以说明这种黑人文化的,有农业,渔业,各种用品和器皿的生产,金属冶炼和加工,绘画和艺术的发展。
  阿散蒂国家没有复杂的织机,但是由于织工们具有高度技巧,织出了极为美观的织物。这里的木材加工有好几种;雕刻师们制作着独出心裁的小神像、鼓和人像。“从某些现代美学流派的观点来看,它们的特殊风格和特殊优点会使许多初次见到它们的人感到惊异。热爱和尊崇艺术的和美的东西,这不可能说是全民都有的特点。然而在阿散蒂,我们可能称之为‘没有受过教育的群众’的人,却似乎天生具有了这些特点。我们很难找到一件经过艺术加工的东西,上面是没有某种精美的、足以使非洲人赏心悦目的装饰的;例如,凳子、匙子、梳子、木碟、容器、门、手杖、权标、小舟、绞架、刀子、臼、鼓、象牙、水罐、秤和秤砣、各种金属制品、神庙和住宅的墙壁以及各类纺织品,全都带有装饰。甚至工具和设备都经过美化;熔铁炉、织布的梭子、编网的针,都绘有图案和装饰,这些图案和装饰无论怎样粗糙,但决不是平庸和俗气的。”[1]
  西非人在造型艺术方面具有很大的技巧,他们从事骨雕和木刻,贝宁的铜雕是世界艺术的最优美的典范之一。当1897年英国人侵占这个国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雕刻的象牙,用“固蜡”方法绘造的青铜制品,其中包括著名的黑人女子头像,这件艺术珍品现在保存在大英博物馆里。
  在1910至1912年间,弗罗贝尼乌斯在尼日利亚发现一个青铜头像。这件优美的雕刻品,大概是非洲雕刻的著名作品中最好的。据发现它的人说,“嘴唇的线条、耳朵的形式、面庞的轮廓——不论合起来看或分别来看,都可以证明这件真正的艺术作品十分完美,毫无疑问,它是一件真正的艺术作品……这件铜雕是用我们所谓的‘固蜡’方法铸成,然后仔细加工出来的,制作方法同罗马雕刻的优秀典范作品相似。”[2]
  弗罗贝尼乌斯在研究这个雕刻品、赤陶器皿和以前的考察家们所发现的另外许多东西以后,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说这种艺术属于在公元前第二千年产生的中非古代文明。他还认为,我们有充分的资料可以推断说,这种古代文明同古希腊罗马时期及其以前在尼罗河两岸或地中海区域繁荣一时的某些光挥灿烂的文明具有密切的联系。
  陶器是最古老的一种艺术。在西非洲可以见到陶器的无数典型。西部海岸的制陶遗迹,大约有五百年甚至一千年的历史。从事这种工作的主要是妇女。制陶技术由母亲传给女儿。
  根据极可靠的估计,首先给文明带来冶铁技术的是住在西部海岸的黑人。这种技术普及整个非洲,然后逐渐传到欧洲和亚洲。当然,除了非洲而外,在其他各大陆上也可能发明冶铁,但是没有一个地方那么早就那样广泛地使用铁。
  博阿斯[3]写道:“这是看来不可思议的,当欧洲人还在满足于粗糙的石器的时候,非洲人就已经发明或者学会了冶铁技术。请大家想一下,这种发明对于人类进步具有怎样的意义?当用石块砸成或者用贝壳和硬木制作锤子、刀子、钻子、锹和锄的时候,生产劳动虽然是可能的,但是很繁重。当人们在天然的大矿坑中发现铜并开始用它制作劳动工具,后来更用冶炼方法随意改变它的形状的时候,当青铜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固然得到了很大的进步,但是,真正说来,只有在发现坚硬的铁以后,工业生活才向前进了一步。我们说完成这一惊人的发现——用熔炼方法使铁矿石还原——的民族就是非洲的黑人,这决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古代的欧洲、古代的西亚或古代的中国都不知道铁,一切迹象表明:它是从非洲传去的。当十九世纪下半叶非洲大发现的时期,旅行家们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在非洲各地都可以遇到铁匠。他们依靠简单的风箱和木炭熔炼非洲盛产的矿石,打造成各种适用而美观的工具。”[4]
  托尔迪[5]指出:“有种种论据足以说明,我们应该感榭黑人建立了现代文明的基础的基础,感激他们发现了铁,这是使我很满意的。”[6]在非洲,多哥大概是对铁进行加工的最古老和最著名的地区。
  莱克留说:“铁的熔炼和加工是冶金部门中最有用的发现,据说这是黑人和小亚细亚的哈利勃人的创造;居住在白尼罗河流域的崩果人和非洲的其他一些部落使用了构造极为巧妙的熔炉。在铁工场化铁和打铁时,他们往往只使用粗笨的和原始的工具,但是,使用工具的技术却巧妙得惊人。奥果韦河流域的芳人生产优质钢,欧洲冶炼的钢很少能同它媲美。在大多数土著部落中,铁匠都形成一个特殊的阶级;他们博得很大的尊敬,人们甚至硬说他们懂得魔法,因而害怕他们。”[7]
  关于整个西非艺术,米凯尔·塞德勒写道:“西非给世界艺术宝库作出了自己的独特贡献。”威廉·罗登斯坦补充说:“我对于创造出这些优美东西的文化一无所知,我也完全不了解它们的创造者怎样接受地方的或外国的影响。我只知道这是光辉灿烂的艺术作品,可以跟任何时代的优美雕刻作品并列在一起。”根据美国批评家约·詹·斯维尼的话来说,“非洲雕刻的传统艺术是无与伦比的。”[8]
  英国著名的艺术理论家罗杰·弗莱[9]教授指出:“我们一贯认为,能够创造出富有表现力的塑型是人类的伟大成就之一;伟大雕刻家的名字从一代传到另一代;因此,当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一些默默无闻的野人所具有的才能不但此我们现在,而且比我们整个民族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大的时候,就感到很不公苹。然而,这毕竟是事实。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些雕刻中,有一些是极伟大的作品,它们甚至此我们在中世纪所创造的一切东西还要伟大。毫无疑问,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雕塑的特征。它们表现出了造型艺术的充分自由。换句话说,这些非洲艺术家们真正地领悟了三维形式。在现代的雕刻中,这是很少有的。”[10]
  在打击乐器和弦乐器的发展中,非洲音乐的独创性和完善程度达到了很高的水平。鼓的复杂节奏的发展不但使它可以在舞蹈和节庆中进行伴奏,而且可以用电报也将羡慕的速度和准确性来沟通一个地方人民同非洲大陆任何部分的人民的思想感情。封·霍恩博斯特尔[11]像下面这样谈到非洲的音乐,特别是多哥的音乐:“非洲黑人非常善于音乐,一般来说,他们大概此白种人更有音乐天才。关于这一点,我们不仅可以从非洲音乐(特别是多声部和节奏方面)的高度水平看出来,而且可以从下述十分有趣的现象看出来,这种现象大概是史无前例的,那就是:美洲的黑奴和他们的子孙忘记了自己的音乐风格之后,适应了白种主人的风格,却又在这种风格中奠定了一种新的民间音乐的基础。显而易见,任何其他的民族都做不到这一点。在实际上,种植园歌曲,圣歌(宗教歌曲),以及勃柳兹和里格泰姆[12](切分音的轻快节奏)等等奠定了我们现代舞乐的基础,或者促进了它的形成,归根结底,它们是外来移民对美国音乐的唯一重大贡献。”[13]
  封·路山[14]教授认为,贝宁的能工巧匠的技术不次于本文努托·齐里尼[15].的优秀作品。但是,当他们创造自己的杰作的时候,“在1550年,斯堪的纳维亚的任何农舍都没有一扇窗户;甚至在1773年,当约翰逊博士和博斯维尔在赫布里底群岛旅行的时候,他们还到过这样的茅舍:‘里边有个小孔,用草土块掩住,就算是窗户。人们为了使室内得到光亮,时时取下那块草土。’柏林在大选帝侯时期(1681年),首都许多住宅的正面窗下都有猪圈。”[16]
  弗罗贝尼乌斯在谈到西非的文化时写道:“这些老船长,这些考察团长——德尔贝斯、马尔歇、皮加斐塔以及一切其他人所讲述的一切,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可以得到种种证明。在德累斯顿的故宫博物馆里,在乌耳姆的魏德曼收藏室里,在欧洲的其他许多‘珍品馆’里,我们至今还可以找到那个时期的西非珍品,如用一种香蕉树的嫩叶制成的极端柔软、美妙绝伦的长毛绒;用酒椰属[17]纤维织成的、不起皱的、好像丝绸一样柔软光滑的衣料;带矛头和精美的铜镶嵌物的坚固梭镖;式样巧妙、装饰华丽、摆在任何兵器陈列兹里都无愧色的弓;装饰得十分雅致的葫芦,刀法细腻、风格突出的象牙雕刻和木刻。
  “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非洲沿海各国制作的,后来卖给了奴隶贩子。
  “但是,当十九世纪的拓荒者们到达这个‘欧洲文明’地区,并且跨出某一时期为把这个地区同非洲的洪荒部分隔开而筑起的围墙以后,他们到处都发现了船长们在海边上所看到的那种奇迹。
  “1906年,当我进入卡藏伊—散库鲁地区的时候,我在那里见到一些村镇,它们的中央大街两旁栽植着棕榈树,长达几里约[18]。每一所装饰得很可爱的房屋都是一件艺术作品。
  “我所遇见的男子,人人都佩戴着非常讲究的铜制或铜制的武器;刀鞘和枪柄都包着蛇皮;到处都是丝绒和绸锻。每个口杯,每个烟管,每个羹匙都是精工细作的对象,足可以同罗马欧洲风格的作品媲美。但是,所有这一切只不过是装饰一个熟透的佳果的一片柔和娇艳、五彩缤纷的花朵而已;从老到幼,整个民族的姿态、风度和道德标准,尽管还完全停留在质朴天真的境界,但无论在王公富豪的家庭里,或是在权贵和奴隶身上,都带着同样的尊严和优雅反映出来。在文明的统一方面,我不知道哪一个北方民族能够同这些原始人相比。呵,可惜这是最后的‘幸福之岛’!它们也受到了了欧洲文明浪潮的冲击。这场洪水把这世外桃源完全淹没了。
  “但是,毕竟有许多人看到了这一切;那些从东方、南方和北方的荒凉尚武的高原走进刚果河、维多利亚湖和乌班吉河平原的考察家们,例如斯匹克和格兰特,利文斯敦,喀麦隆,斯坦利,史维因福特,容克尔,德·布拉柴等等,他们都同样地宣布说:他们走出非洲阿列斯[19]严刑峻法控制的地区,来到了充满和平与欢乐的美好国度,来到了拥有古老文化的、古香古色、和谐安谧的国度。”[20]
  在西非,这一切都是随着非洲人的宗教观念而发展的。他们崇拜树木、植物和动物的灵魂,拜物,信仰女巫和恶魔等等。酋长和巫医都受过特别的训练,人在出生、结婚和埋葬的时候都有复杂的宗教仪式。
  弗罗贝尼乌斯在谈到宗教时说:
  “在其他一切黑皮肤的非洲民族所敬奉的神祗之中,没有一个像约鲁巴人(西非)的雷神山果那样具有重大的意义。约鲁巴人相信,这个国家的第一个统治者是从雷神的腰上生出来的。这个神的后裔至今还保有给国家安排帝王的权利。
  “神话中说,山果是由万母之母耶麦雅所生。山果强壮有力,英勇果敢,他是一个爱好自尊的民族所创造的一切神中最伟大的神。他是雷公,是暴风雨的神,是烧毁城市和折断树木的神;他残暴而凶猛,但在同时又面貌俊秀,品德高尚。
  “他倾下的暴雨和洪流浇灌了田地,使土壤有了生命。人们怕他,但又爱他。人们害怕他恼怒,但又祈求他不要把他们留在灾难之中。他们把他描绘成骑着一只公羊;在他们的画里,山果手里拿着很多闪电,周围是大批的妻子——湖泊和河流。他住在光采夺目的铜宫堡里,闪电就从那里发出。他有一种万能的草药。他只要吞下这种草药,他的嘴里就会迸出火舌来。”[21]
  在西非海岸的建筑艺术中,气候、自然和文化的影响很巧妙地合而为一。关于贝宁和阿散蒂的优美建筑物,我们已经记述过了。1835年,一个旅行家这样描写多哥的首领的宫殿:“格列尔的宫殿非常巨大,可容纳二千人以上,但是,它的天部分现在已经毁坏。
  “……这个宫殿,在我所见到的一切黑人建筑艺术中,毫无疑问,是一个最巨大和最复杂的作品;这个宫殿正如贝宁的宫殿一样,大概是西非的最优美的建筑物。”[22]
  1787年,德·布夫勒尔[23]在他给德·萨白兰伯爵夫人的信里,说他对塞内加尔各城市的美丽和清洁非常钦佩。
  在这里,气候和地理条件在许多方面决定了人类的发展。石头的丰富和空气的干燥帮助尼罗河流域各民族保存了他们的历史。但是在西部海岸就没有这种条件。在这里,由于潮湿和昆虫极多,史籍文物都遭到了破坏。在这里,一代一代相传的各种事件的口头历史具有非常巨大的意义,这种艺术的发展也达到惊人的高度。人们发明了各种文字,其中有两种(在几内亚和喀麦隆)一直流传到现在。肯定地说,还有过一些别的文字。由此可见,全世界现在所使用的各种字母是从亚洲和非洲,而不是从欧洲产生的。
  西部海岸的一些国家曾经拥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在这些国家里,我们应该指出的是莫西人的一些国家,其中两个至今还存在。每个国家包括几个土邦,其中一个土邦占有统治的地位。正如德拉福斯[24]所说:“这种制度在瓦加杜古人和伊阿田加人那里迄今仍然通行,它同阿拉伯著作家和廷巴克图的作家例所记述的加纳、迪阿尔、加奥和曼丁哥曾经存在的制度,同从前可以在库马西人和博尼人那里和赤道非洲的个别国家见到,而现在可以在塞内加尔的一些小王国(首先是沃洛夫人住区和其他一些地方)中见到的那种制度奇怪地相似。”[25]
  在整个黑非洲自古以来发展起来的一切可以称为国家的国家,不论大小,显然都是建立在这种原则上面的。莫西人的国家达到了最完善的地步。“如果对于纯血统的黑人所建立和统治的帝国曼丁哥来说,通过伊斯兰教的渠道传来的外国影响还有所裨益的话,如果说阿散蒂和达荷美国家以及塞内加尔、刚果等国家都接受了欧洲的某些影响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莫西人的国家一贯地排除了任何非黑人的干扰和影响,因此,它们那种几乎普及到整个黑非洲的特有政治制度,是独立发展起来的。”[26]
  莫西人的国家没有侵占过别人的领土,它始终是防止伊斯兰教扩张的堤防。它完完整整,是真正和唯一的黑人文明典范。
  在西非,秘密会社一贯起重要作用。秘密会社虽然多种多样,但大多数以互助共济的原则为基础。参加会社被认为光荣的事情;各会社都从事慈善事业。某些会社有六至七个等极,执行法院的职能;如果不服从它们的决定,就处以死刑。肯定说,二世纪的地理学家托勒密[27]是知道这些会社的。其中一个会社祀豹为神,直到现在还给地方当局添许多麻烦。秘密会社的成员戴假面具,举行特别的仪式。这些会社是典型的西非的东西。
  西非海岸的全部文化都是自立门户,独树一帜的。人类制度了的这种发展情况在历史上是唯一无二的。我们感到遗憾的是,我们对它知道的太少,还没有充分研究它。在突然受到两种外来因素(来自北方的伊斯兰教和来自西方的基督教)的影响之前,西非海岸的文化始终迅速和独立地发展着。
  “西非居民的生活,正如我们祖先在中世纪以前一样,迄今仍然遵循着完全集体主义的原则,而我们社会的特征却是个人主义。留待我们解决的只有这样一个问题:许多所谓先进思想家既然认为返回集体主义(哪怕它的形态与过去略有不同)是人类的幸福,那么,我们在这方面的进步是不是真正彻底的呢?黑非洲各民族的发展速度跟欧洲各民族的发展速度是不同的,但是,这丝毫也不能证明欧洲人比黑人优越。欧洲人的发展也许过于迅速了。”[28]
  在精神发展惊人的各民族之中,我们应该提出的有:阿勃龙人,远在十五世纪,他们的国家就存在了;阿肯人(包括阿散蒂人),他们的历史从一千六百年前就开始了;另外还有埃维人,约鲁巴人,贝宁、达荷美和努比亚的各民族。贝宁是最古老的国家之一,远在公元880年,甚至更早一些,它的传说性历史就开始了。这是一个组织良好、拥有优美而独特的文化的国家。葡萄牙在十五世纪就同贝宁发生接触,进行奴隶贸易和其他商品的贸易。约鲁巴民族拥有美好的文化,由于苏丹王国开始扩张和进攻达荷美,他们便向西方迁移了。
  达荷美的历史从十六世纪起开始有记载。这是一个组织完善的国家,它的居民由农民和手工业者组成。后来,达荷美变成了奴隶贸易的中心。十九世纪,达荷美同法国签订了和平相处的条约,但是这个条均未能防止战争,战争的结果是,达荷美整个国家变成了法国的保护国。
  在西非的历史中,阿散蒂人起着显著的作用。他们战胜了芳蒂人,从1803至1874年,曾经六次抗击英国;他们在1894年被征服。阿散蒂的统治者欧塞·图图·克瓦明纳是一个学识丰富、性格坚强的人,如果对他以礼相待,他在沟通白种人和黑种人之间的关系方面一定会作出许多贡献。但是在那时候,英国人不能斩钉截铁地决定究竟采取哪个主意为好:是停止向美洲输出奴隶和解放西印度群岛的奴隶呢?还是把西非变成殖民地呢?有个时期,他们曾经摇摆不定,甚至建立了一个黑人国家——塞拉勒窝内国,这个国家规定由解放了的奴隶管理,并跟同类的国家——美国的试验品利比里亚[29]共同合作。但是到了最后,当大家都开始了解殖民帝国主义的真正意义的时候,英国人就进行公开的侵略了。芳蒂人曾经协助英国人征服阿散蒂人,他们企图同英国建立联邦关系,但是英国人硬说他们所通过的宪法是背叛性的,把宪法的起草人投入狱中,到了后来才根据英国内政大臣的命令,将他们释放。
  十九世纪末,欧洲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普法战争结束了;德国变成一个强国;英国加强了自己的巨大殖民帝国。
  西非各民族的文化也有了显著的改变。由于苏丹和尼罗河谷的迅速发展,一些一度强盛过的国家被排挤到次要地位。这些国家同西方进行一种捕人为奴的新贸易,利润很厚。在奴隶买卖中,西非洲的大多数国家都扮演经纪和帮手的角色。到这时候,奴隶和战俘不仅是战争的后果,恰恰相反,捕捉奴隶和俘虏变成了战争的目标。
  在贩卖奴隶的沿海地区,文化的性质改变得很缓慢。在贝宁和达荷美,残暴行为曾经盛极一时,虽然一些国家(例如约鲁巴)在.某种程度上反对过这一点。奴隶买卖、杜松子酒的输入和欧洲人的贸易毁坏了大西洋沿岸的古老文化;欧洲的商品挤垮了民族艺术和民族手工艺的产品。
  我们关于西非洲文化发展的资料是残缺不全的,甚至是经过伪造来为奴隶买卖作辩护的。对于这个地区的居民的历史,迄今没有进行过全面的、有系统的研究。文化遗物几乎完全被消灭了,原因有两个:起初是疯狂地想把黑人说成是猿猴,除了卖作奴隶而外没有其他用处;后来是打算忘掉这个可耻的时期,把它从历史中勾掉,以便颂扬欧洲的慈善事业。英国从贝宁劫掠去的无价之宝从来没有规过应有的研究,没有公开展览过,它们在大英博物馆里蒙受灰尘。
  但是,在西非海岸曾经试图建立一种以和平与美为基础的文化,这恐怕是二十世纪以前的人类历史中最伟大的尝试。这种尝拭还在萌芽状态中就被贪婪和发财的欲望扼杀了,而关于它的记忆则又被人用现代历史方法丑化了。
  不论从住宅、衣服、艺术创作和对艺术作品的欣赏等方面来看,或是从政治组织和宗教信仰来看,在十五世纪,西非黑人群众的文化水平都此北欧居民的文化水平高,这是不容置疑的。
  “在整个中世纪时期,西非此欧洲具有更稳固的社会和政治组织,达到更大的团结一致,对科学的重要性的认识也深刻和成熟得多。”[30]是什么东西阻碍了这种发展,使它趋于衰落呢?是奴隶贸易,是现代人对于财富的看法的改变:过去把财富当作繁荣人类的手段,而现在却把人本身当作发财致富的手段了。在开始贩卖活商品时所发生的这种观点上的大改变,并没有随着奴隶制度的废止而消失,它在欧洲用暴力统制人类的整个灾难时期,始终在欧洲的舆论中保存着,而且占有统治地位。




[1] Robert S.Rattray,Religion and Art Ashanti,Oxford:Clarendon Press,1927,p.269—270 .

[2] Leo Frobenius,Histoire de la Civilisation Africaine.

[3] 博阿斯(Franz Boas,1858—1942年),德国—美国人类学家、人种学家。——译者

[4] 《Atlanta University Leaflet》,No.19.

[5] 托尔迪(Torday),著有《布霜果考》。——译者

[6] 《Journal of Royal Antroplogical Institute》,vol.XLIII,p.14.

[7] Elisée Reclus,The Earth and its Inhabitant,Africa,New York: D.Appleton & Co.,1882—1895,p.22.

[8] J.J.Sweeney,African Negro Art,New York,Museum of Modern Art,1935;Sir Michael Ernest Sedler,Arts of West Africa,London,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36,p.2.

[9] 弗莱(Roger Elliot Fry,1866—1934年),英国画家、批评家。——译者

[10] Roger Rliot Fry,Vision and Design, London:Chatto and Windus,1920,p.65—66.

[11] 霍恩博斯特尔(Erich Maria von Hornbostel,1877—1935年),德国音乐学家。——译者

[12] 勃柳兹(b1ues)——美洲黑人的抒情歌曲,速度慢,切分音多。里格泰姆(ragtime),大量采用黑人音乐的一种爵士乐。——译者

[13] Memorandum IV,International African Institute,London,p.33.

[14] 路山(Fel议von Luschan,1854一1924年),奥地利人类学家、人种学家。——译者

[15] 齐里尼(Benvenuto Cellini,1500—1571年),意大利著名雕刻家。——译者

[16] R.E.C.Armattoe,The Golden Age of Western African avilization; Londonderry,Lomeshie Research Center 1946,p.41.

[17] 酒椰属(Raphia),又译“拉斐亚”(马尔加什语),树冠有巨叶,长达二十米,纤维丰富。——译者

[18] 里约——法国长度单位,约等于四公里半。——译者

[19] 阿列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俄译本编者

[20] Frobenius,前引书。

[21] Frobenius,前引书。

[22] R.E.C.Armattoe,前引书,第29页。

[23] 布夫勒尔(Stanislas-Jean Boufflers,1738—1815年〕,法国军人,曾任塞内加尔总督。——译者

[24] 莫里斯·德拉福斯(1870—1926年),法国语言学家、非洲学家——俄译本编者

[25] Maurice Delafosse,The Negroes of Africa,tr.from the French by F Fligelman,Washington,D.C.,Associated Publiohers,1931,p.XXXII.

[26] 同上书,第69—70夏。

[27] 托勒密(Claudius Ptolemeus约90—108年),古代希腊天文学家、数学家、地理学家和地图学家。著有《大综合论》、《地理学指南》。——译者

[28] Maurice Delafowwe,前引书,绪论第32页。

[29] 1822年“美国殖民协会”把一部分被释放的黑奴移殖到非洲西海岸,在那里买一块土地,建立黑人移民区,这块土地逐渐扩大,1838年命名为利比里亚联邦,1847年宣布独立,定国名为利比里亚共和国。——译者

[30] R.E.C.Armattoe,前引书,第33、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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