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杜波依斯 -> 非洲——非洲大陆及其居民的历史概述(1961)

第七章 黑苏丹



  七世纪初,伊斯兰教传入北非,在柏柏尔人和黑人中流布。穆斯林依靠自己的黑人士兵的支持,渡海侵入西班牙;在下一个世纪,他们在欧洲受到回击以后,就横跨撒哈拉的最西部,进入黑人的国度。此后,在十一世纪,阿拉伯人穿过达福尔、加涅姆和邻近地区的黑人部落,从东方进入苏丹和中非。
  弗罗贝尼乌斯指出,在那里产生的文化并不是阿拉伯的文化,而是黑人的文化。
  “十五世纪和十七世纪的航海家们的发现,给我们提供了有力的证据,证明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黑非洲依然繁荣昌盛,它那和谐而又有高度组织的文明正是处在灿烂辉煌的阶段。在上一个世纪盛行着一种偏见,说什么伊斯兰教是非洲一切高度文明的源泉。但是,从那时候起,我们的知识扩大了。我们现在知道,在穆罕默德降生以前,甚至在埃塞俄比亚文化传人非洲内陆以前,苏丹人的美丽的緾头巾和连衫裙就已经乳名非洲了。我们还知道,在伊斯兰教出现以前,苏丹国家的独特组织已经存在了很久;黑非洲的建筑和教育、城市和手工艺的历史比中欧早几千年。
  “由此可见,苏丹曾经存在过历史悠久的、生气蓬勃的非洲文化;在赤道非洲也可以找到这样的文化,同时,这种文化完全没有接受过埃塞俄比亚人的思想、哈姆族的血液和欧洲人的文明的影响。在我们能够研究这种古老文化的任何地方,它都给予同样的印象。在特罗卡德洛宫[1]或大英博物馆等巨大的博物馆里,以及在比利时、意大利、荷兰和德国,我们到处都可似看到这种文化的同一精神和性格,同一本质。上述各地的收藏品虽然是东拼西凑而成,但是它们在一点上是一致的:它们使人惊讶,它们给人印象之深,不亚于亚洲艺术的收藏品。衣服惊人地华美,绘画和雕刻雄浑富丽,象牙武器四远驰名,那些神话的集子不亚于《一千零一夜》、中国的小说和印度的哲学。
  “如果把非洲精神的这些表现同我们精神文化方面的这类成就比较一下,就不难看出非洲精神的影响有多么巨大的力量。非洲精神的影响是更强烈的,是丰富而又更朴素的。非洲人的任何武器,不但在形式上,而且在构思上,都是简单而实用的。雕刻作品的每一个线条都以它的朴素和严整惊人。
  “任何东西也不能够使人产生比这更鲜明的力的印象了;一切东西:茅舍和它的炉灶的形态,汗水、油污的兽皮和家畜粪的气味,都是这种印象的来源。人所制作的一切东西,都是实用的,结实的,牢固的。这也就是非洲风格的特点。只要完全抓住这种风格,你立即就会明白,这种风格在非洲的一切方面表现出来,它表现在所有黑人民族的活动中,甚至在他们的雕刻中。他们的舞蹈和假面,他们的宗教仪式和生活方式的实质,他们的国家制度,他们对于命运的观念,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这种风格存在于他们的寓言、童话、格言和神话里。我们得出这样的结论以后,自然就要拿这种文化同古埃及文化进行比较,因为在黑非洲新发现的这种文化具有同样的特点。”[2]
  在十三世纪推动欧洲进入文艺复兴时代的那种新事物,正是通过成吉思汗和十字军的媒介,从亚洲和非洲传去的。在这时期,黑人在苏丹开创了一些伟大的国家,它们在十四世纪繁荣昌盛,成为中世纪文化综合体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在一个世纪期间,加纳穿过万里荒沙,同欧洲进行了贸易。曼丁哥人虽然丧失了自己在西非洲的政权,但是在下一个世纪,他们建立了名闻全欧的伟大的马里王国。在亚洲,从非洲运去的黑奴举行起义,夺取政权,成为伟大的统治者。在这时期,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柏柏尔人同黑人的混血儿)率领桃血就的黑人部队占领了摩洛哥。在非洲的东部海岸,阿拉伯人和波斯人依靠自己的混血种军队,建成了一些巨大而美丽的城市,他们不仅同非洲大陆腹地的各王国,而且同中国和印度进行了贸易。由于十一至十三世纪十字军东征的结果,野蛮的欧洲人同东方文明发生了紧密的接触。因此,罗马的天主教会就拼命企图同埃塞俄比亚的统治者、黑人牧师约翰结成反伊斯兰教联盟。
  下摩洛哥的离沙漠最近的城市西吉尔梅萨,是在公元767年由一个黑人建立的,这位黑人是当地柏柏尔人的统治者。实际上,苏丹和撒哈拉许多城市的统治方式都是如此,在当时,人们丝毫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人们硬说摩尔人破坏了赫达戈斯特城是因为它向加纳的黑人城市纳贡。实际上摩尔人之所以毁掉赫达戈斯特,是因为它是一个异教的城市,而不是因为城内居民的肤色。据传说,当柏柏尔人的某个君主击败苏丹的一个城市时,城内的黑人妇女全部自尽,因为她们的自豪感不容许自己落到白人的手里。
  在非洲西部,穆斯林最先同黑人王国加纳发生接触。在那个王国里,远在古代就已经聚集了大量的黄金。我们知道七十四个加纳统治者的名字,他们的统治到公元三世纪为止,共经历了二十一代的时间。这样,我们就可以上溯到公元前七世纪左右,那时坎及法老尼科已经派遣腓尼基人的探险队完成了环绕非洲大陆的航行。那还在迦太基人汉农考察西非海岸之前。
  到十一世纪中叶,加纳已经是西苏丹的主要王国了。当时城市分成若干住区,里面住的是本地人和穆斯林。房舍都是木石建筑,城的周围是果园。加纳国王拥有二十万名军队。国家极为富庶。一百年后,加纳国王接受了伊斯兰教。他的王宫有玻璃窗户,装饰着雕刻物。在那时候,穿过沙漠的贸易已经很兴盛了。加纳输出黄金、皮革、象牙、科拉[3]、树胶、蜂蜜、小麦和棉花。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国家都同苏丹进行贸易。加纳周围有一些同样的或者更小一些的非洲王国,如德克路尔、西拉、马西那等[4]。闪族显然是在阿拉伯人以前移到非洲这一部分来的,他们不是耕田,就是放牧。他们的文化水平此周围黑人居民的文化水平低。后来,他们同黑人融合到一起了。
  在黑人君主的统治下,加纳国家的文明达到极高的程度。阿卜·贝克利,伊本·雅库特和伊本·哈尔顿[5]指出,加纳统治着居住在现代的毛里塔尼亚的柏柏尔人。柏柏尔人的首都赫达戈斯特向加纳国王纳贡。加纳领土南跨塞内加尔河,一直伸展到法列纳和巴马科金矿。加纳的领土同尼日尔河上游的曼丁哥人土地接壤,在东部,它几乎伸展到廷巴克图。开罗和巴格达的人都很熟悉加纳的情况。
  公元1040年,伊斯兰教开始在柏柏尔人和黑人中间流布。建立了著名的阿尔摩拉维达王朝。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在苏丹的追随者曾经同西班牙进行战争。“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是混有大量黑人血液的柏柏尔人。黑人优素福是他们的领袖。摩尔人的文学作品《帘幕集》描写优素福时,说他是一个‘卷发’和褐色皮肤的人。优素福的爱妾是一个被俘的白种女子,名叫法德哈仙(“美的化身”),是继位者阿里的母亲。常常被优素福打败的西班牙国王阿尔丰沙六世的妻子是一个摩尔女子,即他宠爱的王后赛伊德。赛伊德生了一个儿子,即他很喜爱的桑乔。桑乔战死后,老阿尔丰沙很快也死了。”[6]
  阿尔摩拉维达王朝使大批的苏丹黑人信奉了伊斯兰教,但是没有达到在政治上控制他们的目的。于是,阿尔摩拉维达王朝就企图征服加纳国王,公元1051年,他们夺取和洗劫了赫达戈斯特。城中的一部分黑人居民逃往南方,另一部分信仰了新宗教,归附了阿尔摩拉维达王朝。在新入教的人中间,有曼丁哥人的国王。虽然国王和部落酋长们改信了新宗教,但是,绝大多数居民群众却长期保持旧的信仰。最后,在塞腊科列人的酋长们的领导下,改信伊斯兰教的黑人向几内亚湾移动,在那里建立了许多城市,他们贩卖科拉、牲畜、衣服和黄金,因而富足起来。于是,他们有了从事科学研究的兴趣,并且至今如此。
  1076年,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占领加纳,1087年攻陷塞维里亚。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变成了西班牙和摩洛哥的统治者。在阿尔摩拉维达王朝的国家里,不仅有柏柏尔人,而且有很多接受伊斯兰教的黑人,这个国家在西班牙建立了自己的王国。但是,1620年[7],阿尔摩拉维达王朝完全崩溃了。接替阿尔摩拉维达王朝的是阿尔莫哈德王朝,这个王朝支持西班牙的穆斯林同基督教徒进行斗争。在他们的影响之下,摩尔人在西班牙的统治盛极一时。当时建造了一些光辉灿烂的艺术纪念物,如阿兰布拉宫和科尔多瓦清真寺等等。
  九世纪和十世纪,加纳国家是很发达的,但是,到十一世纪中叶,它就开始衰落了,原因可能是沙漠的扩展和阿尔摩拉维达领主们的进攻。大约在十三世纪中叶,加纳国家就不复存在了。
  1914年在这个国家境内进行考古学发掘的时候,曾经发现一个巨大城市的用天然石块建造的房舍的遗迹,另外还有一些雕刻。
  当加纳灭亡的时侯,邻近诸部落不再受它的统治,纷纷独立起来。1270年建立的迪亚瓦尔王朝的政权一直维持到1754年。大约在公元690年建立的伟大的桑海国家开始发展。但是,曼丁哥人的马里王国压过了它。正如德拉福斯所指出那样,从过去一直到现在仍统治着曼丁哥人王国的王朝,“可能是世界上时间最久的王朝”。在七百年间,尼日尔河上游的一个小村一直是非洲的巨大王国之一——曼丁哥帝国(即马里)的首都。曼萨(曼丁哥国王)统治这个村庄达几个世纪之久。1050年,阿尔摩拉维达王朝使曼丁哥国王接受了伊斯兰教,他曾到麦加去朝觐,并同邻近的国家建交。
  “在黑皮肤人中,马里(梅列)民族的人数多,也特别富足。马里扩大了自己的版图,占领苏苏以及西方的靠近大洋的加纳。穆斯林认为,马里的头一个国王是巴拉明达纳赫,他曾经前去麦加朝觐,并且号召他的继承者仿效他的榜样。”[8]
  马里位于加纳的东南,在几内亚湾以北约五百英哩。马里的统治者称“曼萨”。从十三世纪中叶到十四世纪中叶,梅列斯丁(人们这样称呼马里曼萨的领地)在黑人的土地上是一支主要的力量。后来,部落酋长索萨占据了马里国家的一部分,但以后又被松底阿特收复。1240年,松底阿特占领加纳。在他的统治时期,棉花的栽培和加工得到普遍的推广。他保证了自己王国的安全。他的继承者使王国得到了进一步巩固。在1307至1332年间,梅列斯丁帝国达到鼎盛时期。这个帝国的最卓越的统治者叫做马里·贾拉克(穆萨曼萨),他在1324年带着一个商队前去麦加朝觐,随从达六万人,其中有一万二千名青年奴隶身穿花布和波斯绸衣服。穆萨曼萨用八十匹骆驼默载金砂(价值约五百万美元),作为路费。他的豪华震惊了东方。在他的统治时期,在加奥建造了一个用砖砌的清真寺,这个清真寺平顶,带雉堞,塔楼呈金字塔形,同苏丹各地普遍流行的建筑艺术风格相同。人们认为穆萨聘用的建筑师是这种风格的奠基人,根据伊本·哈尔顿考证,这位建筑师得到了五十四公斤黄金的报酬。
  我们不要忘掉,在这些黑人国家发展的时期,欧洲还刚刚脱离中世纪的黑暗,充满着强盗、迷信者和农奴[9]。曼丁哥人的马里帝国几乎包括法属非洲全部和英属西非洲的一部分。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同地中海两岸各国保持紧密的联系。
  伊本·巴图塔于1352年游历马里后写道:“我在伊巴丹逗留了约五十天。城市居民对我很尊重,殷勤地款待我。这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地方。当地居民以拥有一些不高的海枣树而感到骄傲,他们在树下栽培西瓜。伊巴丹从地下的巨大水泉取水。这里有许多锦羊。伊巴丹的居民大多数属于马苏弗部落,他们穿的衣服是用上等埃及棉布制成的。城市的妇女非常美丽,而且比男人受到更大的尊敬。这些人的相互关系真正令人惊异。男子没有忌妒的感情。亲属关系不是以父亲为中心,而是以母亲的弟兄为中心。继承人不是丈夫的儿子,而是姊妹的儿子。
  “除了在马拉巴尔海岸的印度人和异教徒那里,我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没有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可是,这里的是穆斯林,他们严格遵守祈祷时间,学习法律和背丽可兰经。
  “我在马里的时候,正赶上两个节日——宰牲节和开斋节。在这些节日里,做完晚祷以后,苏丹坐到他的宝座上,侍从们将富丽堂皇的武器——金银箭筒、带有黄金装饰和金鞘的马刀、金银长矛和水晶权标等等拿到金銮殿。苏丹宝座旁拥立着四个艾米尔,手执马鞍形银制大扇驱赶蝇子。将领、法官和阿旬们分列在指定的地方。接着,苏丹的承宣官杜格哈走进金銮殿,引进来苏丹的四个妻子和一百名衣服华丽的奴隶姑娘。女奴头上装饰着金银绦带,绦带两端有金银小球。杜格哈入座,开始吹奏一种类似芦笛的、下端很粗的乐器。接着,他高颂赞美苏丹文治武功的诗。在三十名身穿鲜红绸衣、头戴锈花白帽的青年乐工的伴奏之下,后妃和宫娥随着杜格哈吟诵。然后,青年乐工有节奏地敲起挂在肩上的鼓,于是男童(杜格哈的弟子)进前舞环,就像信德人所表演的那样。在这种美妙的表演中,男童们显示出惊人的灵敏和迅速。接着,他们开始表演马刀舞。杜格哈表演一个美妙的马刀舞。舞毕,苏丹命人赏赐他。从人当场高声宣布,赐他一袋重达二百密斯卡耳[10]的金砂。
  “黑人具有优良的品质。在他们当中,很少有不正直的人。他们比任何其他民族都更坚决地反对不正义的事情。他们的苏丹对于犯有极小罪行的人也不宽宥。国家的秩序非常安定。旅客和当地居民都用不着提防窃贼和强盗。黑人决不侵占在他们国内死去的白种人的财产,哪怕是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个白种人所遗留的财富的数目。恰恰相反,他们把财产交给他们所信任的任何一个白种人,一定要使死者的法定继承者得到这些遗产。
  “有人认为,曼丁哥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不论在内部组织和文化水平方面,它都不亚于当时伊斯兰教王国,更不要说基督教国家了。”[11]
  库利写道:“十三世纪的一个作家伊本·塞义德列举了非洲大陆上从西到东的十三个黑人国家,从西边的加纳起,一直到东边在红海岸边的别扎止。”[12]
  哈佛大学教授利奥·汉斯柏里曾经给我开列了苏丹国家的名称和苏丹统治者的名字:

中世纪西非的王国和帝国


(一)加纳王国
(二)马里王国
(三)梅列斯丁帝国
(四)桑海王国
(五)桑海帝国
(六)博尔努王国
(七)莫西王国
(八)努摆王国
(九)约鲁巴王国
(十)贝宁王国

马里和梅列斯丁的一些国王的名字
(从1213年到1464年)

(一)阿拉科伊曼萨
(二)贾塔曼萨
(三)瓦里一世曼萨
(四)瓦里二世曼萨
(五)哈里发曼萨
(六)阿卜巴克曼萨
(七)萨库拉曼萨
(八)贡科·穆萨一世曼萨
(九)苏列曼曼萨
(十)马格哈曼萨
(十一)穆萨二世曼萨
(十二)马赫姆德曼萨

桑海的一些统治者
(从679年至1582年)


(一)札—阿拉亚曼
(二)札—扎科伊
(三)札—塔科伊
(四)札—阿科伊
(五)札—柯乌
(六)札—阿里佛伊
(七)札—比阿伊一世
(八)札—此阿伊二世
(九)札—卡拉伊
(十)札—雅落一世
(十一)札—雅玛二世
(十二)札—雅满三世
(十三)札—库科拉伊
(十四至三十二)这个王朝的另外十九代统治者
(三十三)索尼·阿里—科伦
(三十四)索尼·榭尔曼·纳列
(三十五至五十一)王朝的 另外十六代统治者
(五十二)索尼·阿里
(五十三)阿斯吉亚·哈吉(即阿斯吉亚大帝)
(五十四)阿斯吉亚·穆萨
(五十五)阿斯吉亚·穆哈默德·包坎
(五十六)阿斯吉亚·伊斯马伊尔
(五十七)阿斯吉亚·伊斯哈克一世
(五十八)阿斯吉亚·达乌德
(五十九)阿斯吉亚·哈吉二世
(六十)阿斯吉亚·穆哈默德·巴诺
(六十一)阿斯吉亚·伊斯哈克二世

  十五世纪末,非洲文明在桑海帝国(当时位于梅列斯丁帝国以东)得到了最大的发展,仅次于古代埃及的文明。根据传说,马里的一位国王前去麦加朝觐,归途中曾经停留于廷巴克图,那里当时有一个黑人古老王朝。他把廷巴克图的两个少年王子带回马里,打算培养他们将来为自己服务。最后,两个王子终于逃回故乡,并且在故乡建立了桑海国。
  桑海迅速扩大,它在西方兼并了梅列斯丁帝国和古代加纳的残余土地。桑海开始向南方扩张自己的领土,把莫西和几内亚湾南岸各城邦的居民一直赶到康格山。在战无不胜的索尼·阿里的统率下,桑海国又开始向东方即尼罗河谷的方向推进,在豪法人和博尔努人中间建立了几个巨大的、不断扩展的文化中心。在以后几个世纪中,在丰吉人和加涅姆的居民中间,也建立了一些同样的中心。十九世纪,西方文明同穆哈默德·阿里的埃及和苏丹的努比亚人发生了接触。
  桑海是在黑人穆斯林阿斯吉亚大帝的领导下创立的,当它强盛的时代,它在各方面都很出色。
  从完备的管理制度、道路和通信工具,公安制度等方面看,桑海国并不亚于现代任何欧洲或亚洲国家。它的面积决不比欧洲小。在国家最遥远的角落,臣民对桑海皇帝“都是绝对地服从,正如宫里的人服从他一样”。加奥、廷巴克图和真涅等城市是文化中心,而在桑科列大学里,有几千名学生学习法律、文学、文法、地理和外科学。十六和十七世纪,文学开始发展。桑海的大学同地中海区域的巨大学术中心保持着联系。
  建筑业和织布业得到高度的发展。劳动组织虽然是以家奴制为基础,但是它不仅使奴隶可以避免过度的剥削和贫困,而且给奴隶开辟一条充任国家要职的道路(不管皮肤是什么颜色)。
  氏族制的手工业祖撒使每一个手工业者都能够发挥自己的特长,他用不着为了不致饿死而拼命地工作。
  非洲的利奥[13]曾经这样描述阿斯吉亚王朝统治时期(十五世纪)的桑海国家:
  “这个地区拥有大量的谷物、牲畜、乳和油,只是缺盐,盐必须从距离桑海五百英里的特加兹运来。我在桑海逗留的时候,看到用骆驼运来的一驮盐要卖八十个杜卡特[14].。国王托姆布托非常有线,他拥有许多金锭和金权标,其中有一些重达一千三百磅。托姆布托的宫廷富丽堂皇,十分豪华……国内有大批医师、法学家、祭司和其他有教养的人,都由国家发给优厚的薪俸。人们把用摩尔文字写成的手稿和书籍运进桑海,它们的售价此其他任何商品都高……”[15]
  根据这段描述,我们不由得产生一个问题:如果桑海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非洲将会对全世界发生多么大的影响啊?但是,桑海命途多件。起初蒙古人和土耳其人从亚洲涌来。土耳其人占领了东罗马帝国,在西方,把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从海岸赶入非洲腹地,赶入荒无人烟的沙漠。这些被赶走的流民携带枪炮,进攻桑海人,1591年在田卡迪布一役打败他们,毁灭了他们的国家和文化。后来,流民们在非洲北部定居下来,他们不但自己退化,而且连累桑海人退化,因此,他们的文化只有很可怜的一点残余继续传向东方。如果埃塞俄比亚的文化不受变种欧洲基督教的桎梏,那么它也许可以在塔哈尔卡二世的影响下复兴,并且挽救桑海的文化。但是,在撒拉丁的盛世以后,马木留克衰微了,随后埃塞俄比亚文化也化为乌有了。
  1660年以后,在一百二十年期间,廷巴克图是由混有土耳其人、柏柏尔人、黑人血液的帕夏进行统治的,他们向邦巴里的黑人国王纳贡,收买图阿列格人。最后,在1894年,法国的霞飞将军(后来升为元帅)攻占了廷巴克图城。
  桑海以东有两个强盛的国家。豪萨国包括七个城市,其中有卡诺和卡契纳。这些城市是植棉、制革、农作、商业、冶金和织布的中心。十六世纪中叶,卡契纳方圆达十三英里,分为手工业区和商业区。后来,这个国家的政权转入其他统治者的手中;最后,到了十八世纪,著名学者和作家穆罕默德·贝洛开始统治它。1904年,豪萨国被英军占领。
  豪萨以东的国家分成两部分,西部称为博尔努,东部叫做加涅姆。这个国家的居民为黑人和柏柏尔人的混血种,他们占有广大的领土。第一个统治者是萨耶菲。国王称“玛伊”。伊本·巴图塔曾经访问伊德里斯一世玛伊(在位时期:1362—1376年),他记述过一些办得极好的铜矿场;他还讲到黑人在国王头上蒙上盖头、不让外人偷看国王的习俗,也讲到黑人用鼓声传递消息。
  在西苏丹的政治发展中,博尔努王国起过显著作用。它从公元十世纪起就有文字记载的历史[16]。博尔努统治者的势力扩展到很大的地区。博尔努王国(或称帝国)大概是在伊斯兰教纪元的最初两个世纪建立的。在这两个世纪中间,基督教的西方仍然处于愚昧无知和野蛮状态,但是,萨拉秦人的文化却高举着文明的接力棒,把它传给以后的时代。博尔努王国从埃及和北非汲取了灵感。在博尔努头几代统治者的时代就已经达到的文明的水平,此当时欧洲各君主国的成就优越得多。大约在十二世纪,博尔努王国定都于恩吉格米(西马)(加涅姆〔乍得湖以东〕的马奥附近)。后来,杜纳姆·达巴列砖砖伊(在位时期:1221—1259年)的一个最英勇的武将开拓了博尔努帝国的领土,使它北至基维尔和提贝斯提,西南至乍得湖。
  杜纳姆·达巴列砖的文治武功增添了博尔努的光荣,他在位的末期,由旭烈兀率领的蒙古军洗劫了巴格达。阿拉伯的祭司们流离失所,向西方涌去,进入埃及和非洲,把在伊拉克所产生的各种派别的伊斯兰教带到了那里[17]
  博尔努(加涅姆)国从公元750—800年代起一直到1810年加涅姆布·库布利当政的时候止,曾经长期地由国王统治,但是,这个国家在十三世纪杜纳姆·达巴列玛死去时的情况同1470年开始复兴时期的情况具有重大的差别。起初,博尔努王国由一些“管骆驼的人”统治,他们控制着居住在乍得湖以东,一直到博尔努和瓦代的部落。这些统治者征服了居住在博尔努以北的提达人和提布人的部落,他们用同提布人王族和亲的办法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从加涅姆再往东,是由青尼罗河畔的森纳尔的丰吉王朝统治着的,那里有一个基督教的东哥拉王国。有一个流传到现在的古代传说讲到这个时期,说森纳尔君主(他们可能是统治麦罗厄的王朝的后裔)同博尔努的初期国王瓦代玛伊联合起来了。
  在土耳其人占领君士坦丁堡以后的一百年间,伊德里斯·阿鲁玛雇佣了土耳其的火枪兵。这个王国的任务之一是保证通地中海和埃及的全部道路畅通无阻[18]
  1520年,在乍得湖西南出现了巴吉尔米苏丹国,这个苏丹国于1896年被法国侵占。在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达福尔和科尔多凡成为东苏丹的强盛国家。拿破仑征服埃及的时期,科尔多凡是他的同盟者。十九世纪,拉巴赫(一个黑人女子的儿子)在东苏丹拥有最大的实权。他曾一度侵占博尔努,控制北非的大部分,包括巴吉尔米、博尔努和乍得湖周围的其他国家。
  1900年,拉巴赫的军队被法国人完全击溃,他本人也牺牲了。

  从五世纪起,旧东哥拉就是努比亚的首都。公元450年,别扎人国王西尔科接受了基督教。在两世纪期间,努比亚人一直抵御侵入尼罗河谷的穆斯林的进攻。差不多有六百年光景,他们不得不向伊斯兰教徒纳贡。1275年,努比亚人臣服埃及,但是到1403年,他们又获得了独立。在十四世纪和十五世纪,努比亚人和阿拉伯人展开了斗争,最后,到了十六世纪,信奉基督教的努比亚王国被迫接受了伊斯兰教。
  住在努比亚以南的丰吉人跨出苏丹国境,在白尼罗河和青尼罗河合流处建立自己的首都。1617年,当苏丹谢里姆侵入埃及的时候,丰吉人接受了伊斯兰教,并同阿拉伯人约定共同瓜分埃塞俄比亚。
  在十六、十七和十八世纪,他们占领了从尼罗河第三瀑布一直到森纳尔的广大地区。后来,他们使施鲁克人和阿比西尼亚人相继归附自己的政权。结果,达福尔发展成为一个大国。
  就在那个时候,葡萄牙人到达阿比西尼亚,重新给欧洲人启开这个国家的大门。在阿比西尼亚由于葡萄牙人入侵而分裂成许多小国以前,它的文化曾经达到很高的水平。
  丰吉人企图占领北埃塞俄比亚,但是,埃及的新统治者穆罕默德·阿里派他的儿子前去抵御,把丰吉人击退,使他们遭受重大的伤亡。1822年,穆罕默德·阿里的儿子在建立喀土穆城以后不久,就被杀死了。由于他被杀害,穆罕默德·阿里对苏丹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报复。从1839年起,阿里开始参加贩卖奴隶和象牙。这种贸易和苏丹的内争使苏丹陷入混乱和贫困的状态。1881年,苏丹境内爆发了起义,领导者穆罕默德·艾哈默德(自称马赫迪[19])在黑人丁卡部落的支持下,把埃及人和英国人赶出国境达十六年之久。马赫迪属于操库什特语的非洲民族。1883年,他从被俘中逃出,解放了科尔多凡,在那里歼灭了昔克斯帕夏引入南赤道[20]的英国军队。1885年,马赫迪占领喀土穆,击毙“中国的”戈登[21]。次年,马赫迪死去。他的继承者进攻阿比西尼亚,杀死皇帝约翰。
  后来貂阿的孟尼利克[22]成为阿比西尼亚的统治者。当意大利企图使阿比西尼亚变成它的附属国的时候,他很成功地粉碎了意大利的阴谋。1896年,孟尼利克在阿杜瓦战役中击败了意军。从此以后,大英帝国在非洲的统治就受到两个黑人国家的威胁:一个是阿比西尼亚,另一个是苏丹。因此,当孟尼利克和法国人缔结同盟的时候,英国军队立即出动,于1898年占领喀土穆,屠杀当地居民两万七千人。马赫迪的继承者被打败了。
  十三至十五世纪在埃及和苏丹发生的事件,促进了西方和东方各国之间通过非洲所进行的广泛文化交流。希腊学者曾经把埃及和亚述当作圣地朝拜,他们从黄种和黑种的哲人那里吸取了新的知识。希腊罗马文化衰落以后,阿拉伯人在非洲的精神生活方面取得了领先的地位,他们发展自己的文化,这种文化对西亚和南欧发生了影响。十字军东征为黑非洲各国跟其他各国之间的联系开辟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非洲的君士坦丁(1020—1087年)生于各色人种杂居共处的迦太基,他的身上大概混有黑人的血液。君士坦丁是中世纪最伟大.的医学家之一,他是第一个把拉丁文译成阿拉伯文的人。他的活动标志着中世纪的结束和欧洲烦玻哲学的开始灭亡。他的努力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希腊文化从非洲传入欧洲。
  君士坦丁本人究竟是不是尼格罗人姑且不论,但在较晚的时期,有许多黑人参加了这种文化联系工作,却是事实。
  因此,到了十三世纪,在欧洲人的眼目中,非洲人具有浪漫主义的光辉。
  远在公元五世纪,天主教会就传说有一个黑皮肤的摩尔人圣者,大家说他原是埃及的王子。在十世纪,“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鄂图选定圣摩里吉耶为德意志的守护神。从公元1000至1500年,圣摩里吉耶的塑像和对他的祭祀在中欧十分普遍流行。
  瓦尔特·封·得尔·弗格尔外德[23]歌顺骑士们的优良品质,不问他们的肤色如何。
  摩尔人具有许多的优点,
  你很容易看出他的勇敢。
  沃尔夫拉姆·封·埃森巴赫[24](十三世纪)在他的长篇史诗《巴吉瓦尔》里,称白人和黑人为“弟兄”。这部史诗叙述一个欧洲骑士怎样进入札萨蛮克国,这个国家的女王贝拉卡娜和她的臣民简直“此黑夜还黑”。骑士爱上了贝拉卡娜,开始追求她,后来同她结了婚,因为她的灵魂跟信基督教的女人一样高尚,一样纯洁。
  后来,由于两个人信仰不同,骑士感到心灰意漱,他丢开她,回到故乡瓦卢亚。在那里,由于参加骑士比武,他博得了女王的欢心,同她结婚,并且当了国王。但是,他心里仍然爱他丢开的那个黑人妻子,他感到自己犯了罪。骑士死后,他的儿子巴吉瓦尔也变成一员大将,率领人去寻找圣格拉亚尔杯[25]。在这期间,贝拉卡娜生了一个儿子,大家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婴孩的皮肤一部分是白的,一部分是黑的(ein Sohnlein,das zweifarbig war);因此,就管他叫做法耶费斯,即“杂色人(bunte Sohn)”的意思。后来,巴吉瓦尔遇到他的兄弟,但是不认识他,同他进行了决斗。这是巴吉瓦尔有生以来所经历的第一次最困难的决斗。在决斗时,巴吉瓦尔的剑折断了,假若不是他的有色皮肤的敌人具有侠义心肠,他就会被砍死。最后,两个同父异母弟兄相互认识了。原来,法耶费斯像任何的基督教徒一样忠诚。他爱上一个白色女人,受了洗,并且开始在东方传布基督教。关于巴吉瓦尔和法耶费斯的传说只不过是关于圣格拉亚尔杯的传说的一部分,说明人们企图在不同信仰和不同种族的鸿沟上面架起一座桥梁。对于理解十三世纪文明社会的思维方式,这个传说具有重大的意义[26]
  中世纪时代,“黑圣女玛丽”的塑像和黑人圣者的画像在德意志和拉丁系统的欧洲国家十分流行。夏特勒大教堂的玻璃画证实了这一点。
  莎士比亚是在十六世纪末和十七世纪初从事创作活动的,他创造了黑皮肤的奥赛罗的形象。奥赛罗不但是勇敢的士兵,而且是得到意大利一个最富庶的国家的元老的小姐允婚的达官贵人。在《威尼斯商人》里,莎士比亚描绘了黑皮肤的倾慕者同白种人公主之间的自然和平等的关系。
  在《奥赛罗》[27]里,莎士比亚曾经十次谈到剧本主人公的种族和肤色。例如,在第一幕第二场六十六行,他曾提到奥赛罗的厚嘴唇,在第七十行讲到奥赛罗的黑胸脯,爱米莉霞称奥赛罗为“黑人”(第五幕第二场,第一百三十行),公爵称他为“黑皮肤的人”(第一幕第三场,第二八八至二八九行)。奥赛罗说:“像我的脸一样黑”(第三幕第三场,第二入六至二八七行),又说“我皮肤黑,感到很幸福”(第二六三行)。这部剧本里讲到肤色的不同最初使苔丝德梦娜曾经大吃一惊(第三慕第三场,第二二九至二三○行;第一幕第三场,九十八行)。在她为黑人妇女辩护的独白里,也谈到了这一点(第二幕第二场,第一三二至一三四行)。
  尽管如此,莎士比亚毫不犹豫地认为奥赛罗是王室宗族(第一幕第二场,第二十一至二十二行),而奥赛罗的朋友们也承认他的品格高尚,说他“不愧为长官”,说“奥赛罗勇敢”,说他“光明磊落,头脑健全”,是一个“胸怀豁达的人”。埃古这样谈到奥赛罗(第二幕第一场,第二七八至二八二行):
  这摩尔人我虽然气他不过,
  却有一副坚定仁爱正直的性格;
  我相信他会对苔丝德梦娜
  做一个最多情的丈夫[28]
  这些话本来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有一些文艺批评家却疯狂地反对莎翁把摩尔人的形象作为一个高尚的军人和一个白人美貌女子的得意情郎来处理。
  据说基督降生在马槽里以后,曾有三个占星博士前往朝觐,有些意大利画家和其他国家的画家以此为题创作了许多图画。他们很有道理地认为,这三个人是代表着地球上的三大种族,其中一个一定是非洲黑人,另外两个则代表黄种人的亚洲和白种人的欧洲。
  十四世纪,苏丹开始向黑非洲扩张。伊斯兰教沿尼罗河向上游传播,从十三世纪中叶一直继续到十九世纪初。班图部落起初大概是从大湖地区向北朝地中海方面移动的,但在伊斯兰教的压力之下,他们远在十一世纪以前就开始走向非洲西海岸和刚果王国(它的版图包括刚果河谷和广大的刚果河流域森林地区)。班图人返回大湖地区以后,对居住在东部海岸的尼格罗人和混血种人构成了威胁,并向以津巴布韦为中心的莫诺莫塔帕的文明发动了进攻。他们摧毁、改变、同时又接受了这种文明。班图人在迁徙途中几次长时期地停留下来,并对邻近地区进行掠夺,直到十九世纪初他们到达南非洲境内以后,他们的大迁徙才告结束。
  从西方降临到非洲的灾难是更加可怕的。在苏丹进逼之下,海岸各城邦节节后退。它们的文化跟势力日益扩大的欧洲发生了冲突。欧洲起先是贩卖黄金和胡椒,后来则转而贩卖奴隶,并使这种贸易达到空前未有的规模。美洲黑奴劳动所产生的利润和从印度掠夺的巨额财富,使世界工业改变了面貌。由科学和技术奇妙结合而产生的资本主义制度,曾经建立在非洲奴隶制度和黑人退化的基础上。桑海国名都被人遗忘,欧洲开始统治整个的世界。
  假若基督教会不离开亚、非两洲而转向北方蛮族,假若它保持在这两个大陆的影响,那么,这一千年的历史必将改观。在整个中世纪早期,天主教在北非,在尼罗河流域,在埃塞俄比亚、叙利亚和中东,都曾广泛流布,拥有很大的势力。但是,东罗马帝国的贪婪和关于雅利安邪说之类的永无休止的争论,使罗马教会失掉了所有这些国家。因此,当伊斯兰教徒以保护埃及的基督教徒为口实侵入尼罗河谷的时候,在埃及并没有遇到基督教会有组织的反击。恰恰相反,当基督教直接接触到被奴役的非洲黑人和美洲的红色皮肤的印第安人的时候,它认为他们是最坏的异教徒,理应被屠杀和奴役。
  由此可见,教会促进了奴隶贸易和这种贸易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能不能够设想:像苏丹文化那样挥煌灿烂的文化对欧洲文化的复兴没有发生影响呢?阿拉伯具有原始文化,其影响没有超出当地范围。阿拉伯人和其他一切民族的文明,是在它们同蒙古种人(在巴格达)、尼格罗人(在尼罗河谷)相互接触的地方和有他们侵入的西班牙开始的。他们侵入西班牙以前,先是比较小批地一批一批在非洲缓缓推进,由于途中有黑皮肤和褐皮肤的尼格罗人以及混血种的柏柏尔人加入他们的行列,因而壮大了他们的队伍。正是因为这徉,欧洲在五百年间一直把西班牙的伊斯兰教文化称为黑种和褐种摩尔人的有色“摩尔”文明。
  另外,所有关于人的肤色及肤色在中世纪的社会意义的学术讨论,都一致地得出了摩尔人就是黑人的结论。
  “阿道夫·布洛赫曾经描述现代的摩尔人,他研究了千百年来白种人和黑种人杂婚产生摩尔人的经过。关于这一点,他写道:‘摩洛哥人的祖先不是别的民族,而是非洲的尼格罗人。黑皮肤人的这一类型或多或少具有欧洲人的特征。在塞内加尔河的整个右岸以及撒哈拉各部分所遇到的正是这一类型……换句话说,这些地区是黑皮肤的摩尔人的发祥地。他们直到现在还具有很厚的嘴唇。这不是他们混血的标志,而是他们的黑人出身的结果。
  ‘凡是有青铜色和深灰色光亮皮肤的摩尔人,全都同黑色的摩尔人血膝相近。他们是同一种族的不同变种。正如在欧洲的同一民族中可以看到谈黄发男子、黑发男子和栗色发男子一样,在摩洛哥人中间也可以遇到带有任何皮肤颜色的人。毫无疑问,他们是真正的混血种。’”[29]
  在几个世纪期间,摩尔人的海盗出没于苏格兰的海岸。大卫·麦克里奇这样记述过他们:“在十五世纪的这些黑人掠夺者中间,最卓越的是赫布里底群岛的黑皮肤海盗阿兰·麦克利亚里。”
  乔治·哈代指出:“摩尔人利用自己靠近海的优点,建立了强大的舰队,并且同地中海的基督教国家进行残酷的斗争。从他们的港口驶出的船只是由当地的村社武装起来的,水手全都是久经锻炼、英勇果敢的人。这些‘海盗’向地中海沿岸或岛屿进行突然的袭击,他们捕捉水手和旅客并把他们当作奴隶出卖。地中海上充满了恐怖。海盗们掠夺葡萄牙、西班牙和法国南部的海岸,一直达到英伦三岛沿岸。”[30]
  德莱柏[31]指出,远在十一世纪的时候,黑皮肤的摩尔人在社会和文化的发展水平方面就占有巨大的优势。依照他的说法,摩尔人“非常轻视德意志、法兰西和英吉利的君主们的宫室,说它们是马棚,没有烟囱和窗户,房顶开孔往外冒烟,正如某些印第安人部落的小屋一样。”[32]
  后来,有些学者承认,穆斯林的东方和亚洲在欧洲的文艺复兴中起了一定的作用。例如,黑苏丹的历史就说明人们是故意抹煞这个事实,不愿意研究这个问题。黑苏丹的文化和科学中心的产生,要此法国、德国或英国早许多年。即便有人承认上述的事实,他们也力图辩解,硬说苏丹人的领导者是阿拉伯人或柏柏尔人。甚至在文学中,也只是偶而提到黑皮肤的人。有人推断说,在开罗和塞维利亚,在桑科列大学和廷巴克图大学里,不曾有过伟大的黑人学者讲学。可是,这种说法对吗?只有发明和传播美国种族理论、黑人自古低劣论的人,才会认为上面的推断是正确的。
  我们应该记得,欧洲并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中世纪的华野蛮状态而返回希腊罗马文化的。在希腊分崩为许多小国、罗马完全衰落之后,拜占庭通过君士坦丁堡把希腊文化带到了亚洲和非洲,也就是带到它的最初的故乡。在伊斯兰教的影响下,希腊文化在巴格达、亚历山大和开罗复兴了。但是,这并不是“阿拉伯”文化。阿拉伯游牧民族只是接受了别人的文化。
  在幼发拉底河和尼罗河流域复兴起来的文明,传入了北非、摩尔人的西班牙和黑非洲。凡是同非洲有过接触的东西,都得到尼格罗文化和尼格罗血液的滋消。
  黑人的大学曾经派遣自己的学者到地中海沿岸各国去。他们之中有像阿卜杜勒拉赫曼·萨迪那样的黑人历史学家,萨迪曾经写过《苏丹圣经》(即苏丹的伊斯兰教法典)和《战克录》。
  从非洲兴起的新文化浪潮冲入欧洲,在那里导致了文艺复兴。但是,竟有人说,黑非洲对于这一切并没有什么贡献,这话有道理吧?有人说,黑人学者对于科学和文学没有贡献,这话说得对吗?难道欧洲人颂扬和赞美当时的黑人,只是出于误解或者心肠宽厚吗?我们是不是应该说欧洲人之所以忘掉和不承认许多尼格罗人对于文化的贡献,是由于轻视他们的皮肤颜色呢?这样讲是不是更正确一些?也许是因为在现代欧洲人的眼目里,黑人的文明只是荒诞不经的胡说吧?文艺复兴时代促进了文化上的新成就的出现,导致了艺术、科学和文学的进一步繁荣;而欧洲同世界其他各部分进行贸易,在活商品的买卖中,在“满有科学根据的”对绝大多数人类的奴役中开辟了无穷无尽的财源。这样一直继续到二十世纪发生一场灾祸为止,这场灾祸的规模等于或甚至超过了伯罗奔尼撒战争[33]时代的种种灾难。
  一个似乎属实的传说完全可以推翻一个事实。例如,1919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步兵进驻埃及时,他们发现埃及人是“黑皮肤黑头发”,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是“白种人”,因而大吃一惊。美国人把1919年驻扎德国的法国士兵称为“黑人”。法国人回答说:“这不是黑人,而是‘白种的’阿尔及利亚人!”到北非的人在那里见到许多黑人和混血儿,感到十分惊异,他们连忙解释说,这种情况是现代奴隶贸易的结果。可是,远在古埃及时代,在北非境内就已经居住着黑人和黑白混血儿了。
  我们应该记得,在古代和中世纪,人们并不注意皮肤的颜色,假若它不与某种文化有关,甚至根本就不考虑它。如果某一黑种民族拥有自己的特殊文化,那么,说属于这个民族的某一个人的肤色如何,只不过是说明他的文化水平而已。另一方面,如果一个人具有黑色皮肤而不属于非洲民族的一定文化集团,那么根本就不提这个人的皮肤颜色。例如,人们称埃及法老拉·涅赫西为黑人,大概是因为他是埃塞俄比亚氏族出身;涅菲尔提蒂也是黑皮肤,人们却认为她是一个埃及人。
  在北非,不论在公元800年还是在1800年,所有穆罕默德的信徒都被认为是穆斯林,不问肤色如何;而苏丹部落联盟成员之所以被认为是“黑人”,完全是根据他们所属的政治集团和宗教集团。东非洲的提普一提波大王通常被称为“阿拉伯人”,虽然从他的画像来看,美国人定会称他为“纯种”黑人。
  再说,“黑皮肤”三个字只不过是一个概念,因为天下就没有一个人具有绝对黑的皮肤,任何所谓黑皮肤都可以说是“深色”皮肤。因此,在历史中提到黑人出身的人物时,多半说他们是“黑头发”,或者干脆不提他们的皮肤颜色。正因为这样(特别是在非洲的历史中),有成千上万的人被划入“白”种,这一部分是由于他们的出身不可考,一部分是由于十二世纪的人并不像在十九世纪那样重视皮肤的颜色。
  克里斯托佛·道逊[34]认为作家贾赫兹是十九世纪最伟大的阿拉伯学者和文体家。贾赫荻有一本书题名为《Kitab al Sudan》(黑种比白种优越)。在这里,“白种”这两个字的意思并不是指纯白种人,而是指深色皮肤的白种人和黑白混血儿。纯白种人被叫做“红皮肤人”。贾赫兹把东印度群岛的居民归入黑皮肤人一类。
  我们简直很难想象,假如苏丹文明同东方接触时吸收了亚洲和欧洲文化的一切精华的话,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果。但是,在那个时期,欧洲认为欧、亚两大陆乃是“上帝之城”的大门,建立世界经济霸权的观念在欧洲得到越来越多的拥护者。这种观念初期意味着征服和掠夺,后来意味着规模空前未有的奴隶制度,最后则是不仅对欧洲工人阶级、而首先对亚非两洲的黑种工人进行资本主义剥削。殖民帝国主义就是所有这一切的必然结果。田卡迪布战役以后,已经完全不能指望欧洲人会自愿地在劳动、宗教和文化修养方面伸出支援的手。苏丹文明被奴隶制度和欧洲人不惜任何代价来建立世界霸权的野心扼杀了,这阻碍了人类的发展,给人类带来了非常深重的苦难。




[1] 特罗卡德洛宫(Palais du Trocadéro),1878年举行万国博览会时建于巴黎,1937年重建,改名谢洛宫。——译者

[2] Frobenius,前引书第56页。

[3] 热带坚果,用作滋补剂。——俄译本编者

[4] Harry H.Johnston,The Negro in the New World,London,Methuen & Co.,1910,p.50,51.

[5] 阿卜·贝克利(Abubeker Ben Tofail,生年不详,1190年卒),阿拉伯的哲学家,著有《自修哲学》。伊木·雅库特(生年不祥,1298年卒),阿拉伯学者,著有《哲学家的思想》。伊本·哈尔顿(Ibn Khaldun,1332—1406年),阿拉伯历史家,社会学家和哲学家。著有《在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史》、《历史引论》等。——译者

[6] Rogers,前引书第1卷第151—152页。

[7] 大概原书印错了。阿尔摩拉维达王朝的国家是在1146年灭亡的。——俄译本编者

[8] W.D.Cooley,The Negroland of the abs Examined and Explained London,Arrowsmith,1841,P.62.

[9] Reade,前引书第30页。

[10] 重量单位,合4.64克。——译者

[11] Ibn Batuta,前引书第321—322,325,329,330页。

[12] Cooley,前引书第viii页。

[13] 利奥,原名艾尔—哈桑·伊本·穆罕默德(Al-Hassan ibn Mohammed),16世纪摩尔旅行家,曾游北非和近东等地。用阿拉伯文写成《非洲游记》。——译者

[14] 古代威尼斯的金币。——译者

[15] Leo Africanus,History and Description of Africa,tr.by John Pory,printed for the Hakluyt Society,London,1896,vol.III,p.824,825.139

[16] H.R.Palmer,Mai Idris of Bornu,Lagos,Government Publication,1926,preface.

[17] H.R.Palmer,前引书,第2页。

[18] 同上书,第5页。

[19] 马赫迪是“教主”之意。——译者

[20] 苏丹国最南部的省份。——俄译本编者

[21] 即查理·乔治·戈登(1833—1885年)——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的刽子手,后来在喀土穆任总督。——俄译本编者

[22] 即孟尼利克二世(1844年生,约1913年卒),原为绍阿公国国王,1889年起为埃塞俄比亚皇帝。——译者

[23] 瓦尔特·封·得尔·弗格尔外德(Walter von der Vogelweide,约1160—1227年),德国宫廷抒情诗中最杰出的诗人,著有《我坐在石上》等。——译者

[24] 沃尔夫拉姆·封·埃森巴赫(Wolfram von Eschenbach,约1170—1220年),德国骑士史诗的作家,著有《巴尔其伐尔》等,——译者

[25] 根据中世纪传说,在圣格拉亚尔杯里保存着耶稣的血液。——俄译者

[26] 参冕Phylon,vol.II,p.375—376。

[27] Hudson Shakespeare,edited by E.C.and A.K.Black,New York,Ginn & Co., 1926.

[28] 朱生豪译:《莎士比亚戏剧集》(五),作家出版社1954年版第44页。

[29] Rogers,前引书第1卷第112页。

[30] George Hardy,Les Grands Etapes d’Histoire du Maroc,Paris,1921,p.50—54.

[31] 德莱柏(John William Drapper,1811—1882年),美国科学家、哲学家兼历史学家,著有《欧洲文化发展史》。——译者

[32] J.W.Draper,A History of the Intellectual Development of Europe,London,Bell,Dalay,1864,vol.II,p.26,29.

[33] 以古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与海上强国雅典之间的战争,第一阶段(公元前431—前421年),双方互有胜负,第二阶段(公元前415—前404年),斯巴达获胜。——译者

[34] 道逊(Christopher Dawson,1889年生),英国的历史学家,评论家。——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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