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加布里埃尔·邦诺·德·马布利 -> 论法制或法律的原则(1776年)

第一篇


第一章



  为了判断最有益于社会的法律,应当知道自然界赋予了人以什么幸福,它在什么条件下准许人享受幸福。立法者的责任,在于促进使我们结成社会的那些社会品质的实现。

  我曾经交结过两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物,一个是瑞典人,一个是英国人:他们俩在本国的国会中都很出名。我打算尽我的一切可能,完全准确地叙述一下他们的谈话;在谈话时间,他们曾盛意地允许我在场。如果我能够做到这一点,我相信这对确信人的祸福取决于法制的好坏,并热心研究这个重要问题的人会有很大补益。这位英国人拥护本国的国家制度,支持那种骚扰、惊动和离间欧洲的政策,他确信英国的法律是明智的,除了他的同胞所追求的幸福以外,他不希望其他任何幸福。那位难于满意的瑞典人,崇敬古代哲学家关于治理共和国的方略的思想,他认为我们现在誉为治理有方的一切国家,都与明智的政策距离得很远。我们的认识错误了——他时常对英国人这样说——我担心我们是不是养成了把错误和偏见当成真理的习惯。在追求幸福以前,应不应当知道幸福是什么呢?应不应当了解一下,自然界在什么条件下才允许我们享受幸福呢?我们应不应当理智清晰地开始探讨一下,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幸福呢?如果我们摸索进行,可以希望不弄错吗?如果我们不假思索地到没有幸福的地方去寻找幸福,那只有徒劳无功,而我们想要逮住的幸福影子,也将不断地从我们身旁溜过去。

  这两位哲学家是在巴黎相会的,互相给予的礼遇,使他们不久就变成了最亲密的朋友。他们时常交谈,谈论他们的国家和法律,谈论他们的那些分裂人民的政党,谈论欧洲的政治均势和列强的力量,谈论它们的财富和资源,谈论使它们联合起来的条约。虽然他们几乎每项都没有取得意见一致,但他们都热爱真理,并善于发现真理,以致他们不能不去寻找相见的机会。

  我曾经说过,由于某种宿命原因,在巴黎不可能深入地研究任何问题。在有这么多智慧、清闲和娱乐的大城市里,却没有时间去思考,从而理性也就不多。我们没有向理智清晰的外国人传授我们的轻佻浮躁,但是,在这个人人都在观察、打量和探听的经常忙乱中,在外国人于此必然陷入的长期散漫中,他们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性格,而感染上了我们的性格。我的两位朋友,虽然好学不厌,但不得不应付那些成千上万的礼仪往来,以致有时不能长期相会,来从方法论上谈到他们所涉及的问题的基本原则。他们的谈话虽然时断时续,但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在我的面前,已经闪耀着一些支离破碎和互无联系的真理,我非常想把联系它们并使它们变成有用东西的那条线捉住;如果没有这种联系,那么,经常动摇和不相信自己头脑的人,必然产生谬见。

  我很荣幸,把两位哲学家请到我一向去消遣的城堡;我希望他们在欣赏乡村风光的余暇,对我有所启发。我的希望实现了。我们来到城堡之后,来自瑞典的一些新闻,就在他俩之间引起了我所希望的争论。英国人对瑞典人说,贵国的国会在证明在召开会议时所引起的纷扰是正当的这方面进行得多么缓慢啊!可见,您的同胞不想摆脱狭隘和范围有限的小事。您知道,我是关心大胆粉碎枷锁和争取解放的人民的荣誉和成就的;但是,这种人民终究要享受自由、欢度幸福的生活。贵国从制定宪法以来,已经四十年了,但瑞典还没有兴盛。大批破产,金融紊乱,商业凋敝,丧失信心,行政混乱,这才迫使你们召开非常国会。国会召开了。会上吵吵嚷嚷,讨论了一通,设法排除人们所抱怨的灾难;可是,谁也不认为灾难是你们贫穷的后果。这也是你们不久以前实行的反对豪华法案所产生的结果,你们不当地坚持推行这些法案,这只能毁灭你们的工业。我向你们预言,如果你们不修改你们的法律,如果你们不承认与你们的柏拉图原则对立的原则,你们就要丧失你们所必要的工厂,你们的田园将要荒芜,没有人耕种,而对私人财产的打击,将会动摇你们的国家。

  你们的想法真令人奇怪,他继续说下去,你们企图只用本国的产品,并以本国的幸福为名,残酷无情地禁止艺术、商业和工业活动,可是整个欧洲却在告诉你们,各国的富强都有赖于这种活动。如果大自然偏爱你们,赐给了你们以世界其他地区所没有的财富,那么,情况还会好一些。我们不得不向你们要求帮助,你们的错误给你们带来的损害还不大。你们的那些不了解人的可怜的改革者所崇奉的思想,或许曾经适用于只有一座城市和供应这个城市所必需的不多的粮食的田地的某一小希腊部族。幻想这种不合理而困难多端的幸福,真是使人悲哀!让这种无知的政策使你们获得胜利去吧!我们不久就会看到,你们的那些野人议员将会下地去拉犁。你们何时奖励那位又发明出斯巴达人的奇妙黑粥的人呢?或许要颁布一项法律,责成人民承认这种粥是最好的。您是否知道,从你们使用简陋的皮币和你们厌恶金钱而言可以把你们与受人尊敬的斯巴达人相比呢?但是,我不打算恶意地嘲弄你们;您知道,我是尊敬热爱自己的自由,出过许多伟大人物,并在整整一世纪中间对于欧洲事务起过重大作用的人民的。你们现在为什么不再被人们这样尊敬了呢?你们为什么不能再为北方的仲裁人了呢?你们为什么把这个荣誉让给只会管理奴隶的俄国宫廷了呢?只是一些陈腐的偏见在使南方的人民维系你们的友谊。但是,当他们明白过来之后,不久就会轻视你们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财富是平时和战时的政治神经,而你们现在穷了。如果你们想恢复昔日的荣誉,那只有设法致富。你们的贫穷绑住了你们的手;它违反你们的意志,把你们限制在本国范围内;它破坏了你们的胜利;它将继续使你们只能开办极小的轻工业企业。开始设法致富吧!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富强。

  你们的立法者是奇怪的人,是商业、艺术和豪华的敌人。如果他们不理解富贵可以强国这个真理,那么,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知识来制定贵国的法律呢?如果他们体会到了这条真理,那么,为什么还迟迟不把你们国家由这种禁止豪华的严峻法律下解放出来呢?或许这些人没有我最初所指的那种哲学家的想法,而是认为国家的财富可以由若干少量的财产合成,犹如私人财富有时是由若干少量财产合成的一样。或许他们因为自己的法律可以防止贵国流通的少量货币在购买你们所需要的物品时流入外国人手中而自慰呢;或许他们认为,可以进行多卖而什么也不购进的贸易呢。但是,我曾屡次鼓起勇气向你们说过,这是毫无实现希望的梦想。瑞典只靠出售制桅杆的木材和树脂是富不起来的。只有使人民增加生活需要,自由购买外国货物,商业才能扩大和繁荣。尽管你们还可能非难我们,说我们有某些错误,但请你们研究一下,本来不太富强的英国是怎样利用获利的商业使自己成为欧洲的仲裁人,并引起世界各洲的畏惧和尊敬的!

  我们在不断创造日新月异的生活需要时,便刺激和发展了各种工艺;我们现在依靠外国人来养活构成我国力量的无数人民。我们的纺织品驰名全球,我们只要学会怎样使这种产品更好和成为各国人民的必需品。我们深信,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在那里找到对我们有利的东西。我们从各地获取利润,把全世界的一切享乐和富贵都集中到伦敦,而我们因自己的享乐和劳动而向国家缴纳的赋税,则可使国家拥有强大的舰队和听它支配的同盟国。取缔豪华的法律,将会过分地破坏这种繁荣。如果我们闭关自守,又穷又苦,那就很难筹集资金来装备保护我们安全所必要的一些舰只。我们将会畏惧现在害怕我们,并设法了解我们的意图,使它符合于这种意图的国家。如果贵国改革家的政策在英国会发生这样有害的影响,那么,你们为什么认为它能给瑞典带来好处呢?其次,您还要知道,我们的自然条件没有你们那样严酷,你们要想使财富比得上我们,就应当比我们还会经商和办工业。

  阁下,他的论敌微笑着回答,我们的长期论争现在又开始了,而且由此带来的愉快,会比散步为多。您经常反复地谈论贵国商业所产生的优点,可是您也知道,我曾荣幸地反驳您好几百次了。还需要再这样做吗?你们认为,最快乐的是增加你们的享受,并且把四大洲的财富和享乐都集中到自己手里,给自己建设所谓新的和更富裕的生活。当谈到富贵荣华性质的享受时,我同意这一点,并觉得您说得对。但是,当我观察许多为害很大的享受所必然产生的可悲后果时,当我看到它们在败坏人和反对自然界的目的时,我觉得最好是安于眼前的享受。要想得到真正幸福,国家也和私人一样,应当善于有节制地享乐。我们不要养成一种习惯,总想把自然界看成是后娘;这就是不感谢自然界,或不理解自然界。凡是自然界叫人生存的地方,它也安排了幸福,而且幸福的享受只取决于我们,因为与其说幸福在周围的事物中,不如说在我们本身中。这以我们的思维方式为转移,请您相信,幸福绝不是商人随着砂糖和洋红运来卖给人民的商品。

  或许,对于整个社会也像对于普通公民一样,存在着值得警惕的虚构幸福,这种幸福以其诱人但不真实的外表掩盖着不幸的实质。或许,您所想象的幸福,并不是自然界赐予我们的幸福。或许,一个优秀的立法者,不足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财政家或商人。或许,国家不应当令人害怕它,因为国家不能叫人恨它。或许,取得胜利是有害的。阁下,如果您偶尔证明良好的政策并不具备高尚的道德,那么,对您的原则您会产生什么想法呢?不管幸福是什么样的,它绝不是可悲的,也绝不是令人厌倦的。如果你们的同胞认为幸福是由那样多的财物构成的,那么,这对他们来说是更糟糕的。至于我,我应当承认,我很难使自己相信幸福能从伴随着贪婪和虚荣的惊恐、不安和骚乱中取得。我不到银行或出售舶来品的商店去找幸福,因为我知道要到你们认为最艰难的困苦中去寻找它。我拥护斯巴达人的做法,如果瑞典人学习他们,就会得到幸福。以贫困、自制、节制和勇敢自豪的斯巴达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做事公正,什么也不惧怕。他们觉得希腊的其他部族十分可怜,认为他们跟不断要求各种玩具和追求某种达不到的幸福而白白跑累的小孩一样。

  走进富人的豪华宅邸,惊喊一声“这里有这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的哲学家,不比这些怪诞的、令人厌腻的、多余的东西的持有者更幸福吗?阁下,何必劳您去惋惜赋有这个哲学家的聪明的人民呢!您不认为自然界赐予各族人民的幸福有赖于个人的不幸是奇怪的吗?或更正确点说,是不可能的吗?如果瑞典人宁愿享受平凡的生活,而不为追逐财富去苦恼,那么我认为,瑞典没有什么比英国值得怜悯的。可能有人嘲笑我们贫穷和使用皮制货币;我们的雷厉风行的改革家,是出身良好社会阶层的人士,他们有足够的智慧证明他们不是蠢人,何况他人还不如他们聪明。

  最后,阁下,您过于高估了你们的力量、你们的资源和你们的强大;只有您能向我证明自然界的创造者表面上似乎爱人,实际上注定人们互相憎恨、欺骗和仇视,我才肯在某种程度上重视您的下述自白:你们对欧洲的浮华起了一定作用,自己引起了恐惧,扩大自己的领土,在邻人的领土的废墟上建立大帝国。我想用两句话向您表达我的思想:我深信,社会的政治和法律只要符合于预见的目的,就是好的;当然,这种预见没有把幸福与虚荣和贪婪所产生的不公正联系在一起。我们要查明这种目的是什么,而不学习怎样来满足自己的欲念。难道最著名的民族的历史没有教导我们明白:为财富而积累财富和使邻邦从属于自己是如何有害的吗?谈到英国,如果它从本世纪初期不一心想要决定整个欧洲的命运,难道就不能幸福和强大吗?根据您的意见,我应当赞扬这种政策,可是它的后果又如何呢?你们用了这么多的力量,结果是增加了自己的敌人的数目。财富引起你们羡慕虚荣,而且这种虚荣超过了你们的力量。你们虽有很多财富,但为了发动和进行实质上与你们无关的战争,却欠了大批债务。不错,由于得到许多次成功和胜利,你们的状况比以前差了。你们的敌人越来越不怕你们,而你们的自由也没有巩固,因而你们的政策也不是明智的。

  如果瑞典与野心勃勃的列强阴谋勾结,企图奴役我们的邻国,推翻德国的对我们无害的奥地利皇室,我知道这会对瑞典带来什么后果。奥地利曾在对外政策方面广泛实行阴谋活动,结果使自己衰弱和耗竭,在这之前,奥地利是可以引起我们的某种有理由的警觉的。有人向我们说,欧洲的宗教和自由处于危险之中;又向我们建议,愿意资助我们;还向我们担保,说一定会取得伟大胜利。总而言之,是法国把我们拉进了它的野心计划。但是,您最喜欢赞赏的我们的名誉,结果怎么样了呢?我们对自己国内事务的注意被移开了,因为我们只是替德国的受辱的自由复仇,而未能保卫住自己的自由。我们被一些虚假的希望所迷惑;我们的几位国王认为情况对自己有利,因为他们能够取消限制他们的十分合理的法律。他们顺利地助长了我们的贪婪和野心,这就是说,他们在暗地为我们锻制锁链。国内各阶层之间的联系本来很弱,后来更分散了;我们的政府逐渐变质了,而我们的自由的基础,也不知不觉被破坏了。这是无可置疑的真理,因为我们的贪婪和野心削弱了我们的法律的权力,或者更正确点说,折断了支持国家各部分之间的一定平等的发条,并且全体一致,在全民会议上为自己选出新的统治者。不久,我们就尝到了专制政治的一切极端的滋味。如果,我们不幸,我们的国王依靠剥削我们和邻国,以及仰仗盟国的资助而发财,并过起无忧无虑的安乐帝王生活,那么,瑞典的一切当然都要遭殃。他们带头使我们学坏,并把我们降到开始甘愿当奴隶的地步。如果没有这种您所不赞成和您认为我们应当摆脱的可幸的贫困,我们就要在查理十二世死后一直没有勇气打破压迫我们的枷锁。关于这种枷锁,我可以给您作十分动人的描述。最后,阁下,我们的祖先所争得的光荣,至今还剩下了什么呢?只在德国剩下了一个小省份。如果我们放弃这个省份,我们本可以幸福,它可能必定给我们带来上百次的麻烦;使我们保留了强国的虚名,迫使外国跟我们结盟。这种可耻的商业败坏了我们,使我们堕落,用私人利益代替了国家利益,妨害我们按照我们的管理制度生活,阻碍我们使自己的法律具有所需的力量和恒定性质。

  不管怎样,我不能不承认贵国的商业使你们得到了大量财富,但是,如果考虑到这种财富使英国人变得更为贪婪,彼此不能公正相处,我就要否认这种财富是幸福。这种财富是罪恶,因为它使爱名誉、爱祖国、爱自由和爱法律的精神让位于卑贱的利益,给你们的国会带去了贪污风气,把国会变成虐政和不公正行为的帮凶。我们虽然贫困,可是还能致力于培养公民;你们在增加财富的时候,只创造出大批佣工。大量的财富引起了再增加财富的必要性,因为贪心是没有止境的。因此我认为,贪心永远是政治上的危险手段。金钱,金钱,为金钱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罗马共和国就是因此而灭亡的;说实在的,阁下,我很难说哪一个国家能够在这种思维方式的支配下繁荣富强,因为国家越富,破坏国家的强盗越多。您对我说,你们既要求富贵,也要求道德。但是,对不起,你们不是想把不能结合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吗?至于我,只满意于道德上的要求,完全不怕贫困,因为我知道贫穷的公民比有钱的公民喜欢尊重公正和法律。我知道,在道德的帮助下,可以完成各种伟大事业。我知道,拥有全世界财富的罗马人未能抵御住几批蛮族的入侵。不错,在欧洲,有许多条约、同盟与和战问题,都取决于金钱;但是,如果欧洲做得不对,那么,能够说瑞典没有仿效它是不合理的吗?你们用金钱所购买的,只是一些雇佣兵;而在道德的帮助下,可以轻而易举地建立良好的秩序和纪律,并从此组成不可战胜的军队。你们能够指望用钱收买的盟友吗?他们将会设法欺骗你们,不对你们好好服务,使得你们继续需要他们。财富带来的优势究竟有什么价值呢?这种优势很快就会消失,因为财富的消耗将会大大快于它的获取。一个国家利用金钱,而不仰仗勇敢、纪律和才能进行战争时,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它在战后的状况将比战前恶化;其次,什么东西也不能比这点更确实地证明财富不是用于创造各族人民的福利的。此外,阁下,即使你们的财富是用之不尽的,但你们在你们的道路上所遇到的,不是没有优良法律和政治的敌人,而是一个勇于忍受贫困并能像斯巴达人和罗马人那样思维的民族,那么,从你们的宝藏中你们能够得到什么即使是暂时的好处呢?波斯人和迦太基人的命运没有引起你们的恐惧吗?

  但是,我们在限制自己的生产时,一点也不希望向外国人购买货物。我们不希望这样做,完全不是为了节省金钱,而是因为我们害怕制造没有用处的需要,这种需要在我们那里现在就已经很多了。我们距离自然要求的朴素太远了!建议我国实行取缔豪华法律的人们,合理地指出了我们现在的没有节制的生活,已经高于我们所爱护和应当爱护的国家了。他们知道,在经常迷于发财致富的人看来,自由不能长期是主要的幸福。他们知道,外国人的金钱在我们的人民议会和参议院中有十分大的势力,而为了给我们树立适于自由人民的道德风气,他们尽了一切努力,要我们认为财富不是那样必要的。

  您以为由于我们穷,人们就要看不起我们。可是我认为,如果没有什么东西破坏我们的政策,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轻视金钱和奢华需要,那么,指导我们向善的这种贫穷本身,将使我们在欧洲建立威信和发生作用,并引起人们对我们的尊敬。在古希腊,斯巴达人就曾经受到这种尊敬。阁下,您不要笑,我说的完全是正经事情。如果我们不加警惕,如果我们不防止经常由于人们的德行脆弱而引起的虚荣和轻信,那么,我担心富贵会使我们堕落,因为受人尊敬常常是阻碍提高品格的暗礁。或许,在我们养成了使人害怕、爱戴和尊敬的习惯以后,就会不知不觉地丧失我们借以统治邻国的一切品质。或许,在我们最初感到不安的时候,我们要发号施令,以及用强力来维持只依靠公正、节制和宽宏所取得的威信。

  阁下,您要知道——我们的哲学家继续说——为了我们能够彼此了解,我们曾把讨论建立在十分不同和矛盾的原则上;在我们争论了20次以后,我们仍然原地未动,没有而且不可能比第一次前进一步。可以说,——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开玩笑地说——从我们来到法国那时候起,阁下和我,就接受了法国的谈话风格。在这里,人们都是为了消磨时间而交谈;十分重要的问题,竟突然和毫无准备地由应当结束的地方谈起。在这里,人们永远弄不清楚问题的实质,永远达不到应当解决一切困难的地步,所以谈了一大片话之后,只有天知道谈了一些什么。在讨论大家认为是公理的某一原理之前,本应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研究一下这种虚构的原理是不是谬见。为了讨论贵我两国法律的优缺点,是不是应当先考察一下自然界对我们的意图呢?或许,由于事物的常规,自然界给予我们的幸福是不能用金钱购买的。在某种制度下,商业将会发达;而在另种制度下,国库可能丰盈,国家收入成倍增加。我同意这种说法,但您也得同意下列见解:如果我们只依靠发展商业和增加收入而获得幸福,那么,纵有这些完美的法律,我们也完全没有前进。

  我认为,在使用某种手段去达到一个目的之前,最好要问一问自己:所提出的目的是不是应当提出的目的。永远不相信自己和意志受到公民的欲念与偏见影响的立法家,没有这种慎重作风,所以他们始终不会知道国家的德政应当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他们一开始就走入歧途,在颁布法律的时候没有指导原则和任何体系,永远接连不断地犯错误。因此,世界上的政府形式、法律和道德这一五花八门的奇怪情景,使轻率的人感到快乐,而深思熟虑的人则觉得苦恼,他们深信人类经常受着某种盲目而变化莫测的命运的支配,而这对于我们的理性是一种耻辱。每个人都想按照自己的奢望去建立幸福,并且时而到奢华和享乐中,时而到贪婪和养尊处优中,时而又到欺压他人和类似的愚蠢行为中去寻找幸福;但是,按照另一方式安排事物的自然界,却在嘲笑我们的荒诞的企图。自然界惩罚了我们的谬误行为;几乎各国人民都变成了自己制定的不合理法律的牺牲品。各处的社会都有一伙压迫者和被压迫者。数千次的激烈革命已使世界的面貌改变了数千次,消灭了一些强大的帝国,但是,一再反复的经验,却没有使我们怀疑我们正在没有幸福的地方寻找幸福。

  另一方面,有一种虚构的哲学,把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没有意义的现象看成是理所当然,它求助于我们的偏见,赋予偏见以某种合理的外貌,以便能够永久巩固偏见的统治。招摇撞骗的人为我们的任性行为捧场;他们自己不学无术,并企图叫我们这样;他们的聪明头脑只用于他们的辩术;我们把他们当成好人,因而一贯地错误下去。他们没有深入理解我们的内心,没有研究我们的欲念;他们到与人无关的事物中去寻找规定社会幸福的规律和制度。既然他们相信天授的幸福古今是不一样的,所以授予亚洲、非洲、美洲和欧洲的幸福也是不相等的。他们郑重其事地向你们说,在北纬10度应用的规律,拿到北纬30度就不适用了。立法者为了明确他应否命令或禁止我们,是不是应当研究我们内心的嗜好,而不观察体温计的度数呢!平原或高山,土壤的干湿或肥瘠,靠近海洋或大河,以及千百种的其他偶然性,对于解决哪些规律最能使人幸福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气候的性质可以改变我们内心的本性吗?人不是到处有同样的需要、同样的器官和感觉、同样的爱好、同样的欲念和同样的理性吗?喜欢快乐和害怕痛苦不是到处都是我们的思想和行为的动力吗?它们不是到处都能同样地欺骗我们对于幸福的愿望吗?在赤道或在极地,在平原川地或在高山,我们每个人的感觉都不是为我们的心灵开辟了无数不同的欲念吗?使贪婪、虚荣、懒惰和享乐欲望不可能发生的天下最美丽乐土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这种毒草是在什么气候下无拘无束地生长起来的呢?在某一地方,我们的欲念可以占据优势,而在另一地方,则可能易于驯服。在那里,欲念可能受比较多的诱因的影响,而在这里,个人性质的偶然原因可能抑制欲念的发展。我完全同意您强调气候影响的想法。但是,难道这些欲念不是到处视其被管理的好坏而成为我们的祸福的根源吗?在任何地方,欲念都需要抑制和监督,所以法律应当去调节欲念。

  但是,谁教导我学习管理人们的欲念的伟大艺术呢?我怎样了解这种艺术的秘密呢?这要依靠研究人的内心。最初,我们的称为利己主义的自私,使我产生恐惧。这是一种命令性欲念,如果自己不能消灭自己,谁也不能摆脱这种欲念,它是我们的一切思想、动机和行为的动因。它似乎在我们中间筑起一座壁垒,或者只是为了武装一部分人去反对另一部分人,才使我们互相接近。如果我不能驯服这个凶猛的怪物,它就会粉碎锁着它的锁链;如果我允许贪婪、淫欲和虚荣这类欲念成为它的享乐工具,那么,我由它的暴虐得到的灾难不是再大也没有的了吗!但是,我一想到自然界的英明,就开始安静下来,我猜想自然界使我们具有彼此互爱的感情,绝不是为了使我们不幸。

  我下到人心的最深处,发现自私是把我们联结成社会的一环;如果我不爱自己,那么,怎能去爱和我一样的他人呢?我看到我们的造物主以其惊人的本领给人间布置各种不同的需要,并使我们从属这种需要,以便把我们变成彼此都感到必要的人,和为互相善意相待培养我们的自私心理。此外,造物主还赋予我们心灵以某种好像是不随意的本能的社会品质,这种本能先于我们的思维,能使我们珍贵他人的幸福,并号召我们(不管是由于追求快乐,或是由于害怕痛苦)亲近、团结、互爱、互助和互相牺牲。我觉得自己有怜悯和感谢的心情,需要爱情,害怕失望,爱名誉,希望竞赛等等。尽可能抑制我们的自私吧!但是,当我刚刚欢庆这个发现的时候,又感到恐怖重新袭上心头,看到这些社会品质可能带来一些罪恶,如果我不极其慎重地指挥和管理这些品质,将会使我感到自负。其实,这些品质也同样地能够变成恶习;它们如果得不到发展,就会枯萎和消失。如果我每天为自己制造无数的需要,并只因为这些需要而使自己变得冷酷无情,那么,自然界赋予我一颗能够感受同情的心,对我有什么用呢?如果卑鄙的利益和可恶的好处把感谢的心情变坏,并使我滥用嗜好,那么,能够期待我为他人造福吗?如果使我能够避开邪恶的恐怖夺去了我做一个正直人的勇气,那么,我就会完全消沉下去。人们叫我享受虚构的快乐,向我表示虚伪的敬意,而这个强大的动机——欲望和爱名誉——能对社会产生多大好处,也能对社会发生那么大的害处,至于来自羡慕和嫉妒的竞争,将会到处制造憎恨、不和与纷争。

  阁下,如果我说的不错,这些就是各国的立法者在立法时不应忽略的观点。立法者应当认为自己是天意的同谋者;他们应当明白,天意号召我们结成社会,只是为了赋予社会品质以更大的力量,而不叫它们离开为其实现它们才被赋给我们的目的。法律应当按照自然界的目的来指导我们,执政者应当叫我们尊重这些领导者。

  阁下,现在我要问您,在英国和瑞典,哪一个国家的政策接近这些我们不能怀疑其公正性的原则呢?我认为,我们距离社会所应达到的完美地步还很远,我们很难摆脱许多严重的恶习。但是,我们取缔豪华的法律在整顿和节制我们的需要时,难道不能促进我们不再互相排挤吗?私欲作为我们的治国动力的豪华、商业、贪婪和自私能够引起公民互怀好意,从而使他们从人类的苦难和弱点中得到安慰吗?十分显然,法律越能教导我们知足,它就越能巩固社会的联系,因为它在发展和支持我们的社会品质。土地给予我们的只是数量有限的财富,我们为什么要有无限的需要呢?如果立法者们一心要做强盗,那么,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如果他们也想成为公正的人,有心为社会造福,那么,他们怎能不想到自己在使奢侈变成为生活需要的时候是破坏了天意规定的秩序呢?他们怎能不想到某一部分人不能充分满足实际需要,而另一部分人却在给自己制造想象的需要呢?我们的需要,根据自然界中存在的秩序,本应当使我们团结,但由于我们的政治制度所建立的秩序,更正确地说,由于我们的政治制度所造成的混乱,而只产生了分离我们的作用。如果社会是由一些嫉妒、贪婪和嫉妒他人的公民构成的,他们因为一部分人只能依靠另一部分人来满足自己的需要,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损害他人,那么,立法者在这种社会中公布一纸只能刺激我们欲念的法律,就可以有希望建立联盟、和平和幸福吗?

  阁下,您的同胞都很会计算;我希望他们告诉我,为了使你们的国王幸福,曾经损害了多少公民,更正确点说,损害了多少地方。您认为没有生活资料的英国人对贵国的规定百万英镑皇室费和允许若干公民占有巨额财富的法律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吗?满足十几个人的无节制幻想的无益试图,要求掠夺整个亚洲。谁是这种称为苏丹或沙法维的奇怪动物呢?它把大地的全部果实都吞了下去,但还经常感到饥饿,永远没有饱意。阁下,如果我要详细向您叙述您所颂扬的贵国政策怎样在设法败坏你们和使自然界赐予的高贵物品变成有害的东西,我是永远也说不完的。请您相信,如果一个国家准许无益的需要存在,不久就会有人开始庇护这种需要,因为有些人想占有一切,而另一些人却一无所有。随着公民的需要的增加,我们的社会品质便逐渐变弱和衰退,而恶习却要明目张胆地出现,甚至很快要求人们喜好这种行为,并以此为荣。您知道历史上的灾难都是怎样产生的吗?轻视法律,败坏道德,发动内战,对外侵略,几个帝国的灭亡——这一切灾难只是由于我们不想顺应自然界的意图和秩序而发生的。我很难相信:听从企图谋取虚构的富贵和幻想的优势的立法者的指挥,我们能够纠正他们的错误。我们在违背自然界的命令时,不就取得今后日益违背它的权利了吗?我们能够指望由于我们坚持恶习而终能强迫自然界服从我们的任意胡为吗?自然界绝不会因为我们违背它的规律而放弃自己的规律。这里所说的规律,不是在城市和社会出现之前就存在的永远不变规律,或被西塞罗称为神本身的最高理性的规律,而是欧洲现在天天颁布的只值得加以轻视,使其实际上等于不存在的法律。

  再者,阁下,我要问您,我们的改革家的过于认真的严格精神,不是比您认为可以帮助我们增加需要和财富以及增加恶习和偏见的法律,更能使我们接近自然界的外貌和意志,从而把我们送上通往幸福的道路吗?我们应当在现况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恢复自然规律,以使瑞典繁荣,这种想法难道不很好吗?而为了恢复自然规律,我们就应当消除,或者至少要削弱这方面的障碍。阿格西劳说过,为了容易做一个正直的人,我就要避免诱惑人的东西。您可以想起西徐亚人阿纳卡尔西斯的故事,他以高尚的纯朴精神推辞了哈农赐予他的财宝。他说,粗糙的皮子就可以做我的衣服,我愿意光着脚走路,躺在地上睡觉,饥饿会使我感到最普通和最朴素的食物是最美味的;请您留下您的东西,把它们赐给您的公民或献给神吧!生活需要这样少的人会没有美德吗?号召我们轻视金钱,以使我们的就要枯死的社会品质的小芽茂盛起来,并促使我们去爱祖国、爱法律和爱自由,这能够算是狂妄吗?为了准备这种使人获福的革命而消灭我们重视财富的理由和论据,难道能够说是太没有理性吗?柏拉图赞同我们的政策,请您原谅,我愿意接受他的赞同,而不愿意接受伦敦银行家的钦佩。

  你们的同胞出卖祖国的利益,骄奢淫逸;他们只求满足自己的需要,逐渐破坏和丧失了安于朴素生活的能力。只要你们不开始认识财富是没有用处的,那么,不管你们颁布多少法律,它们的力量也永远不会大于你们所崇敬的贪婪。你们希望手中的金钱能够代表一切;但是这样之后,你们能够相信这些金钱不会使你们的国会议员腐化吗?根据您的意见,一切美德,包括大公无私在内,都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假如,我们容许诱引力大的奢华性需要迫使我们重视金钱,认为它比美德还重要,那么,我们一发觉您所说的那种可怕的腐化现象渗入我国,我们就要设法不让贪婪胜过法律的力量。

  为了充分证明我们立法者的严格精神是合理的,应当指出:他们过去的心软和宽容是值得责难的。应当深入地研究我只说了一个大概的思想;应当揭开自然界的所谓秘密;在查明我们败坏和损害社会品质的原因以后,还应当寻找自然界给予我们的那些保持这些品质纯洁的方法。这已经够了,不必要求我详细论述法律。我们不管我们的那些厌世的立法者;我们让我们的船舶航行在所有海洋上;我们使全体人民一听到英国人就敬畏备至;我们从你们那里运来你们从来没有感到满足,或许曾使你们遭受过你们十分害怕的贫穷的大批财物。但是,现在的这些讨论有什么用呢?让世界照现在的样子进行,是更有理性的,或至少是容易的。我感到非常严重的是我们与我们的幸福之间的巨大距离,当然,我们也无法取消这个距离。但是如果我们不去谈论你们的愚蠢和不幸而去散步和观赏可爱的风光,也许这样做更好得多。由于夏天而衰竭的大自然,好像在美丽的秋天里苏生了。人们没有想到冬天就要来临,而如果想到这一点,他们一定会赶忙欣赏晴朗的天空的美丽。阁下,真是值得庆幸,人们的恣意任性还没有影响四季的运行;我们会不耽延地毁灭一切东西;如果我们都按照自己的幻想去安排一切,天晓得整个世界会不会陷于混乱呢!这两幅图景都使我赞赏。请您往右边看:我们面前流着塞纳河,它弯成一个很大的半圆,它在这一片草原上分岔和漫流,然后白白地流过这条山脉的不毛山麓。现在,把视线移向左方看一看这片使人心情开朗的平地,那里有一条不太有名的河川,两岸夹着杨柳,弯弯曲曲地流过,给人们带来富裕和丰收。

  看到这种没有染上城市习气的小乡村,有一种宁静的感觉钻入人们的心灵。享受不到这种快乐的人真是遗憾,我们沉湎于甜蜜的梦想,我们的思想似乎在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所要求的幸福。至于谈到我个人,——我们的哲学家接着说——我坚定地认为,只有各国的朴素的执政者摆脱自己的困难处境,人民才能享受社会生活的好处。到那时候,法律才会公正无私,不偏不倚,而乡村也将成为百花盛开的乐园。现在,我们贪得无厌地要求豪华奢侈和游手好闲,而这种要求却在不断地折磨着不幸的、被迫为我们耕田种地的人们。如果我们希望保存这种使我们高兴的幻景,就不应当接近这种住所。如果所有的人都分担劳动,那么,折磨农民的劳动就会成为一种乐事。我们的贪婪使他们处于贫困状态;在他们用自己的血汗为我们培育的果实中,他们所得到的那一部分只是很少的一点食物;他们都贫困不堪,对未来感到恐惧,或许这种恐惧对于他们比今天的贫困更坏。而在这以后人们竟还颂扬欧洲的政策!阁下,请您原谅,我又不知不觉地谈起我们的取缔豪华的法律,说起我们的改革家。

  我正想听这个议论——英国先生敏捷地回答说——我们的谈话也不能再比这个更有意思了。既然您已经广泛发挥了您的思想,我现在略微熟悉了你们的观念。如果您的学说不如柏拉图的,我就完全不想批驳了。您的基本思想已经使我大为动摇。我只从政治和法律对于国会的辩论和我们各部的倾轧的关系,对于我们商业的成就、我们银行的安全和我们关税的收入的关系,对于需要我们帮助的欧洲的均势,对于我们舰队的关系,详细地研究政治和法律之后,我已被您引入一个完全新的境地,而且我已经看到的东西,又引起我探求其余东西的愿望。我是从能够使人崇拜财富的方面研究财富的,这一方面包括富丽堂皇、享乐、奢华、庞大的舰队和敬重我们的盟友,以及互相争夺接受我们的资助的荣誉的德国和意大利的国王。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特别好的,但是,当我听到您的话以后,有点害怕弊多利少。

  我把您对我说的一切,与我在英国看到的实况作了比较,并觉得已经明白:建立在十分明智并能引起十分光辉希望的原则上的政府,为什么不能防止我们一再抱怨的无数舞弊行为。我发现舞弊的秘密可以避开限制我们欲念的一切法律。请您品评一下我的观察力:我现在开始明白,只有向公民指出正确的生活方式,国家才能幸福;如果在制定要求公民公正无私和爱好美德的法律的同时,又颁布勾引我们的贪心和必然产生恶习的法律,那么,前项法律就毫无用处。在我确信我认为十分不定和以科学猜测为基础的政策不是某一善变和狡猾的阴谋家的花招之后,才会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种阴谋家以虚伪的诺言向我们许愿,企图蒙蔽我们,或者随机应变,使用千百种手腕,以使人们在摆脱了一种困难后又陷入另一种困难。您向我介绍了自然界的外貌及其对我们的愿望,指明了自然界在什么条件下才能使我们幸福,和给了我们哪些获得幸福的手段,这就使我明白了法制只服从于既正确而又简单的规则。但是,由此或许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我们的恶习是不可救药的?如果立法者应该使自己的行为方式与自然界符合,我们何必希求良好的法律呢?因为反正都是一样。我请您再给我解释解释。最好能够指出我们祖先已经走过的道路;再者,既然我们已经确信社会的不幸完全来自我们的罪恶,那么,我们或许早就作过若干有效的努力去消除这种不幸。我在英国先生的请求之外,又请求一次。于是,当我们走上美丽的林间大路的时候,我们的哲学家又继续和我们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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