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我怎样学习当厂长——燕鸣自述

 

九 反围盘的成功


   

 小型厂是敌伪留下来的,设备很旧,各道工序都要人力操作。劳苦不说,还很危险。加热炉出钢,一百四十公斤的钢坯四个人拉。天热时候,工人得常脱下衣服,拧出汗水。毛轧和光轧工也都在一千度的钢条前操作,又要吸铁末子,又要受冷却管的水淋。据一九五一年的调查,压延工九十人中有十二人患抽筋病;没挨过烫的简直就没有。虽说安全设备加强了,重大的伤亡事故没有了,工人的福利也提高了,防护用品也添了不少,但不管怎样,烫伤还不能完全避免,职业病也脱不了。工人说:“满嘴铁末子,大鱼大肉吃着也不香啊。”
    
 生产不平衡问题,安全问题,工人健康问题,一样样罗在面前。怎么办?本来也想到要改造设备,改善劳动条件。从哪里下手,却不明确。光轧钢反围盘试验成功,才给了我们很大启发。

 反围盘是张明山于一九五二年六月提出的。他提出了建议,却不放心,生怕得不到支持。反围盘,他从一九四九年就琢磨起,一九五〇年提过一次建议,一九五一年又提过两次。碰到有资产阶级技术思想的人挡道,建议就石沉大海,没有影子了。跟前,我们为了光轧生产能力提不高,正愁得没办法。他对我说:“厂长,您能不能给四个钟头的试验时间?”我明白,他是怕试一下不行,就扔到一边,找不出门道来。我说:“别说四个钟头,八个钟头也可以。”这一下,他眉开眼笑了。

 七月,我们把反围盘的制作和试验订入了技术措施计划,经充分准备,九月下旬试验成功了。

 反围盘是光轧机上的一个附属设备,安在第二架辊子和第三架辊子之间。没有反围盘之前,是人工夹钳。这是最危险的一道工序。前边讲的“跑钳”和“打套”,就常常出在这里。

 反围盘试验成功的那天,压延车间里人山人海,掌声如雷,像一锅翻花的开水。工人们拥到张明山跟前,高叫“张明山伟大!”吕长宽腰抱住张明山,说:“这一下,我们能多活十年啦!”从工人这种热烈情绪看来,他们是多么希望改善劳动条件啊。

  当然,不管哪件新东西,要想成功,总要碰到一些阻碍。反围盘也不例外。当时关于改造光轧的设备,有三种不同的建议,其中张明山的是最简单。工程师周任源瞧不起这个简单东西,把它订在技术措施计划的最后一项。另一个不相信工人智慧的技术员,提议把它放在第一项,失败了好吸取一点儿教训。两种表现,可是一样心思——算定反围盘非垮台不可。不料我们下了决心,组织了老工人,一面试验,一面研究,干了七天七夜,到底试验成功了。

在试验当中,周任源对我说过好几次,说:“亏下了三百吨钢,等完成了任务再试验吧。”我说:“这个月豁出去不完成。”他又说:“国庆节完成不了计划也不好看啊。”我心里想,我们有更好看的一件礼物献给国庆节哩。后来,他又强调质量不好。质量倒确实是叫人心焦的事。大捆大捆的废品,看了能不心痛么?我又怕影响工人计件工资,又怕公司批评,急得眼前发黑,嘴上起泡。质量不好的关键在第二架的出口嘴子上,怎么也改不好。感谢苏联专家,他又向我们伸出手来,帮我们改造了出口嘴子。质量好转了。
    
 苏联专家从头就支持这次试验。他说:“工人提什么,都不是空提的,是从他的经验来的。”又说:“不管试验什么,不知要经过多少次失败,才能成功。”他的话给了我们很大鼓励,加强了我们的信心。工人中间,本来也有一些“反对派”,看到领导上决心很大,别扭劲儿自然也使不出来了。

 光轧的反围盘一炮打响,作用可真不小。谁会想到,花了三百万元,做了个简简单单带沟的半圆形铁盘子,使光轧的生产能力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五,每年竟能给国家增产五百二十七亿元的财富。有了这一新的设备,干起活来,真像工人说的:又不会出汗,又不怕挨烫。这一下再也不用担心职业病了。这个价值,谁能算出来,我想谁也算不出来的。
   
  更重要的改变,也许是在思想方面。许多轧钢专家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从来没想到解决的问题,给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解决了。对那些崇拜英美技术陈规、看不到中国工人伟大创造性的人,这正是叫他们猛醒的当头一棒。在奖励张明山的大会上,周任源工程师做了诚恳的检讨。后来开展机械化运动时,他知道科学技术与劳动经验结合的重要了,他和工人在一起,帮助工人,有不少贡献。有些工人,过去总觉得自己一无文化、二无理论,看不到自己的智慧,这时也有了创造的信心。我们的领导干部,也受了一次实际的教育。依靠工人,依靠苏联专家,改造设备,加强安全和提高生产的思想更明确了,我更体会到了大力支持工人发明创造的重要。没有这些思想上的收获,后来的机械化运动很难那样热火朝天。所以我们常说,反围盘的成功,给群众性的机械化运动开辟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