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左翼文化 -> 马克思以后的马克思主义（1998）
第23章 英国的马克思主义
马克思在英国生活和工作了30年以上，这一事实无助于他的思想在英国左派中的传播。在1880年以前，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不懂德语和法语的人都没有接触过马克思的学说。直到1881年，在英国为复活宪章派的思想，建立了社会民主联盟。该联盟原本并非是一个正式的马克思主义组织，但其领袖H. M. 海因德曼（Hyndman）在读了《资本论》以后，信奉了马克思的思想，并在其《全民享有的英国》（England for All）中对马克思的思想作了大量的宣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社会民主联盟一直是英国主要的马克思主义组织，但其积极分子似乎从未达到1000人以上。1893年，凯尔·哈迪（Keir Hardie）及其朋友们建立了独立工党。该党避讳革命和阶级对抗的思想，代表了一种伦理的而不墨守成规地看待社会主义的态度。后来，在英国职工大会的鼓动下，于1900年从工人代表委员会中产生出新的工党，它在战前的岁月里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但是，与其他加入第二国际的工人政党不同的是，它在观点上是坚决反马克思主义的。
俄国布尔什维克胜利时，英国有三个主要的马克思主义组织——尽管同工党相比，这三个组织全都微不足道。其中最大的英国社会主义党，是1911年由社会民主联盟连同独立工党中的持不同政见者合并而成的。英国社会主义工党是其美国同名组织在英国的翻版，并按其主要发言人爱尔兰马克思主义者詹姆斯·康诺利（James Connolly）、克莱德派领袖约翰·麦克莱恩（John Maclean）和J. T. 墨菲（Murphy）的解释，宣传德·利昂（de Leon）的产业工联主义。三个组织中最小的是工人社会主义联盟，它是由西尔维娅·潘克赫斯特（Sylvia Pankhurst）创建的，在伦敦东区势力特别强大。所有这三个组织都向英国共产党陆续提供成员，后者在1920年建立后，成为了英国主要的马克思主义组织。
与欧洲其他共产党不同，英国共产党不是从社会民主党分裂出来的多数派中形成的，于是，共产党曾力求同工党合并，但遭到拒绝。共产党人对工党的这种态度本来出于矛盾的心情：一方面，他们声称工党的改良主义是对工人阶级的背叛，但同时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追随莫斯科的统战路线，去充当工党的左翼。20世纪30年代，尽管发生了波及面广的产业动荡和国民内阁的垮台，共产党并没有怎么获得发展。然而，大量知识分子的涌入辅佐了共产党，因为他们把共产主义看作他们表达反法西斯主义崛起的最好方式。像诗人奥登（Auden）、戴伊·刘易斯（Day Lewis）和斯彭德（Spender）等宣布，他们信奉无产阶级的事业。1936年创立的高兰茨（Gollancz）“左翼书社”，得到了拉斯基（Laski）和斯特雷奇（Strachey）等有才华的马克思主义倡导者的合作。但是，战前英国唯一一位真正具有原创性的马克思主义者也许要数克里斯托弗·考德威尔（Christopher Caudwell）了，可惜他在西班牙内战中殒命而中断了写作。在他的两部主要著作——《幻觉与现实》和《垂死文化研究》中，考德威尔研究了文学的社会作用，著作虽然篇章结构显得凌乱，却富有启发性的洞见。
然而，自1956年以来，马克思主义不再等同于小规模的英国共产党的正统思想了。随着中苏关系破裂和卡斯特罗在古巴的胜利，即便是正统的共产主义也处在大分化之中。更重要的是，马克思主义思想对20世纪60年代中期不断壮大的大学生队伍的影响与日俱增。其主要标志是1960年《新左派评论》的创刊。在过去的20多年里，它一直是英国左派知识分子的核心刊物。但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兴趣并未带来共产党员人数的增加。共产党的规模依然很小，在《走向社会主义的英国道路》中，它遵循了一个远非革命的纲领，并试图使工党向左转。然而，它毕竟依旧是真正扎根于工人运动中的唯一的马克思主义组织。这种情况意味着，在英国，革命左派几乎是托洛茨基主义者的同义语。就这一点，从最大的团体——社会主义工人党（正式称之为国际社会党人），经由更具理论色彩的国际马克思主义小组，直到像工人革命党这样的极端倾向组织，概莫能外。
然而，尽管在英国还没有基础广泛的马克思主义政治运动，但他们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却作出了重大的贡献。这些贡献集中在英国知识分子历来所关注的几大兴奋点上，即这三大领域：文学、历史学和经济学。
在文学方面，很长时间以来，占统治地位的人物一直是雷蒙德·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在《文化与社会》和《漫长的革命》等著作中，他考察了英国公众生活中不同文化价值观在历史上的相互作用。最近，威廉斯得出了一种他描述为“文化唯物主义”的观点，并将其定义为“一种把文化当做（社会的和物质的）生产过程的理论，当做特殊实践的理论；和把‘文学艺术’当做物质生产资料（从作为物质的‘实践意识’的语言，到写作的具体知识和具体形式，直到机械的和电子的信息系统）的社会性使用的理论”[1] 。在威廉斯的著作中，内含的一个观点是：工人阶级的文化一向是、并且仍将是民主的和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真正体现者。这同《新左派评论》的编辑不同，那些人一直关心的却是如何造就一个具有领导权的社会主义知识界。
在历史学方面，领导时代潮流的是那些曾经或时下同共产党保持密切联系的作家，这其中包括写了有关英国内战著作的克里斯托弗·希尔（Christopher Hill）和《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一书的作者E. P. 汤普森（Thompson）。从更深的理论观点来看，佩里·安德森（Perry Anderson）和汤姆·奈恩（Tom Nairn）都阐发了这样一个命题，即：英国经济和政治混乱源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不彻底性，在这些革命中，资本家随时随地准备同贵族妥协。在讨论中，从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过渡这一一般性的理论问题，也占有相当突出的地位。[2]
但是在英国，知识分子作出最大努力的方面也许在经济学。自1960年斯拉法（Sraffa）的《用商品生产商品》出版以来，人们感受到的是，这是对马克思作出的强有力的新李嘉图学派式解释。该派作者着重研究的是交换和流通领域，而不是生产领域，由此，他们抛弃了价值理论，并试图用纯量的要素，如生产价格和市场价格，来阐发出马克思的思想。因而，他们也抛弃了马克思对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所作的区分，进而认为，经济危机是由在交换领域的分配上的阶级斗争引起的。与此同时，还有这样一些作者，他们随之重新确认了区分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以及坚持利润率下降趋势论这两方面的重要性，从而为传统马克思主义的价值理论作了精辟而强有力的辩护。在这一经济学领域中，最重要的进展也许是《资本和阶级》杂志的创刊，它是由社会主义经济学家联合会创办的，它独特地以讨论政治和经济学之间的关联作为探讨的重点。
深入阅读材料
有关英国左翼的起源，见比尔（Beer）的奠基性著作《英国社会主义史》。有关社会民主联盟，见楚佐基（Tsuzuki）写的海因德曼传记和卡普（Kapp）写的爱琳纳·马克思的生平的第二卷。就共产党的起源，见肯德尔（Kendall）的优秀著作《英国的革命运动》。还有在查利诺（Challinor）的《英国布尔什维主义的起源》中用托（托洛茨基）派观点所作的阐述。关于共产党的早期活动，见麦克法兰（Macfarlane）不偏不倚的介绍《英国共产党》和克鲁格曼（Klugman）冗长的辩解。塞奇威克（Sedgwick）和威廉斯（Williams）所写的文章对战后马克思主义作了简短的、但可信度高的描述。威德格里（Widgery）的长篇文选《英国1956—1968年的左派》是从托派立场来编辑的。对当代经济论争的优秀指南是法恩与哈里斯（Fine and Harris）所写的文章。约瑟夫（Jessop）的《资本主义国家》对近来所有的著作作了深入的讨论。斯克鲁顿（Scruton）的《新左派思想家》提供了尖锐的论争，而英格利斯（Inglis）的威廉斯传记则对这段历史时期给予了很好的评论。安德森的著作还处在不断公布之中。就最近关于分析的马克思主义和市场社会主义的著作，见下一章的参考文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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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R. Williams，‘Notes on British Marxism since the War’，New Left Review，100（1976—1977）pp. 88ff.
[2] 比方说，参见R. 希尔顿（R. Hilton）主编的论文集The Transition from Feudalism to Capitalism（London，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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