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上帝的刺客——七十年代阿根廷的国家恐怖主义(1999)

第五章 工会运动


总工会的分裂
1969年科尔多瓦起义
军事统治(暂时)告终
对科尔多瓦当地人的采访


  庇隆留给工会的遗产,是一个以国家为中心的等级制权力机构。总工会就是这个权力机构的组织,谁控制了它,谁就控制了庇隆派工会。权力斗争导致了黑幕,发展为枪战。贿选司空见惯。考察后庇隆时代的工会时,丹尼尔·詹姆斯[1]把1970年强大的五金工人工会的选举描述为“一场有组织的黑帮、‘西部帮派’与政治斗腕的结合”。
  工会领袖都是举足轻重的政治人物,他们通过对基层会员的权力,掌握了他人的利益。不仅是权力,还有金钱。工会的资金有两成来自会员费。会员费在工资的一到五个百分点不等,从薪水中自动扣除,经劳动秘书处交给工会。只要分会乖乖听总工会和政府的话,它的领袖就不会在工会事务上受到严密监视。普通会员管不着会费的用途。工会经手的投资和税收的数目比会费更大,有时高达数百万比索[2]。因此,谁掌握了金钱,谁就能掌握巨大的权力。这也是阿根廷工会离不开暴力和腐败的原因。
  商业雇员工会的老大阿曼多·马奇(Armando March)积攒下了巨额财富,住进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豪宅,收集画作,养名犬。昂加尼亚政府发现他从工会的户头上挪用了三千万美元后,就把他扭送监狱。建筑工人工会的老大罗赫里奥·科里亚[3]也发了大财。此人退休后,住进了巴拉圭的大农庄,直到七十年代中期回国旅行时遭遇暗杀。何塞·阿隆索[4]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工会会员大概很想知道,阿隆索那点工会薪水是怎么负担得起豪宅、仆人、豪华轿车、周末度假别墅等等的奢侈享受的[5]。他在1970年遇刺。前一年六月底,他在总工会中的死对头奥古斯多·范多尔遇刺身亡。
  这些例子表明,工会头子有机会从组织中窃取大笔款项,但是要拿命为赌注。工会领袖都会在身边配保镖。这几桩暗杀全是左翼游击队干的。他们得当心游击队,包括公开广播对暗杀负责的蒙特内罗。游击队获得了“训练有素的强大战斗力”的名声,但这个名声过誉了,而维持这一神话是符合政府和军警集团利益的。同样,工会内斗也是暴力的,一个派别完全有可能暗杀敌对派别的领袖。
  虽然工会拥有权力,但这权力受到总工会的约束。总工会从各行业、各地区的工会会员手上收取会费,对各项工作收取罚金和提成。关键是,总工会与政府交往密切,通过高度集中于国家的工会组织,控制了工会工人。
  总工会的权力也是有限的。工会要看政府脸色,因为庇隆的《劳动法》规定,政府能决定工会是否合法。政府还有权干预工会事务,当工会发起太多罢工或影响到政府时,政府也有权下场干预。六十年代里,政府的确援引过这些法律。有时,政府会暂时中止工会活动、干预工会事物或者任命代理人。政府也会照自己的想法来办,即便意识到普遍贪污、黑帮行为与腐败的存在,也会支持特定的领导人或工会。
  政府插手工会事务,使工会看起来更像政治反对派了。工会领袖必须把握好分寸,如何既代表会员的要求,又能跟劳工部门打好交道。此外,庇隆派工会一直与流亡中的庇隆保持联系,而庇隆对工会抓得很紧。如果某工会试图争取更多独立性,或者支持不忠于庇隆的工会领袖,庇隆及其追随者就会出来收拾它[6]。1965年,总工会在国会选举中取得政治上的胜利后,手握大权的工会领袖奥古斯多·范多尔试图建立“没有庇隆的庇隆主义”。范多尔位高权重,但是工会反对派建立的“六十二个支持庇隆组织”最终阻挠了他的野心。
  工会领袖和基层会员都认为,工会不应当停留在对工资的讨价还价上,因为工会是社会治理中的重要部分。的确,庇隆掌权时(当他下台的时候,则是由他派来的使者)就在劝说工会领袖,工会会员是社会上最重要的部分,他们的需求应当是首要的。因此,工会采取的政治立场,必然影响1955年后的多届政府。
  即便如此,尤其在六十年代,工会和会员们还是命运多舛。庇隆下台后,工人激烈反抗阿兰布鲁政府,使工会恢复了活力。工会支持庇隆,在1958年推了阿图罗·弗隆迪齐上台,也同样在1962年推了这届政府下台。但在后来,工会遭遇了大量挫折。研究阿根廷工人运动的历史学家丹尼尔·詹姆斯认为,到了六十年代初,工会会员的士气低落。不仅是政府和老板施压,工会领袖的腐败与欺骗行为,也叫工人不断退出工会[7]。到了1966年,工会的基层工人已经与阿根廷当时的政治深深疏远了。
  原因是传统经济部门衰落、失业率上升、普遍未充分就业。跟各国一样,技术取代了劳动力,导致阿根廷工人失业,但过剩劳动力又无法吸收。六七十年代里,大多数大型工会的会员人数都大幅减少了。1963年,强大的五金工人工会有二十一万九千名会员,但在1970年只剩不到十二万六千名会员。公共雇员工会(Civil Servants' Union ,UPCN)在1963年有十九万名会员,但在1970年只剩下五万人。建筑工人、木工、公交汽车与电车工人、食品加工工人、纺织工人、码头工人,这些行业的工会都失去了大量会员。一些产业勉强维持住了会员数,比如说有三万人的国家石油工人工会,而一些新兴产业的工会则增加了会员。一些城市(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电话工人和市政工人的工会会员人数也都增加了[8]
  庇隆主义从来没有鼓动工人阶级反对资本主义。它一直都是反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障碍。比起没有类似包袱的乌拉圭与智利,共产党在阿根廷取得的成果很少[9]。但是庇隆主义也阻碍了经济自由化。跨国公司在资本密集的先进技术部门中崛起。它们希望有一支自由的(至少是较为自由的)劳动力大军,这些劳动力应分散在行会,而不是集中在庇隆的大工会中。它们希望扳倒总工会,让市场决定一切。新兴产业的工人拥有更熟练的技能,比别的工人收入更高。六十年代中期,在以汽车行业为主的新兴产业中,工人收入要比同业平均收入水平高35%,比传统和能源行业的收入高59%。到了1970年[10],收入差距进一步扩大。工会运动进退两难:它想建设庇隆主义的产业工会运动,却始终绕不开“现代化”[11]
  1966年政变后,范多尔受到了何塞·阿隆索的挑战。政府中的昂加尼亚派支持何塞·阿隆索,而商人们间接支持范多尔。不是因为商人喜欢范多尔,而是因为他跟国家走得没那么近。政变后,范多尔铤而走险,组织了一系列罢工和总罢工。昂加尼亚政府武力镇压了它们,取缔了多家工会,颁布了法律,允许在“国家紧急状态”下实行“劳动力军事化”。历史学家威廉·史密斯(William C. Smith)说:“这一信息很明确。如果工会和工人阶级想跟新政府打交道,就必须‘合作’,放弃激进的庇隆主义与好斗的工会战术。”史密斯认为,主张“人民与军队”结盟的流行口号,应该改成“资产阶级与反人民的军队”结盟[12]
  工会吃了败仗,不得不向政府妥协,但又不愿忍气吞声。工会中出现了两个 “派别”:“合作派”与“范多尔派”。此时,范多尔派选择与国家谈判,静待更有利的形势。合作派乐意从属于国家,使工会与国家进一步融合。昂加尼亚的劳工部门抛弃了范多尔,与他的对手建立了合作关系。

总工会的分裂


  虽然范多尔派与合作派的角力是工会舞台上的压轴戏,但还有好戏在幕后酝酿着。非庇隆主义的工会领袖,或者说自四十年代以来就反对庇隆工会的基层干部粉墨登场。有一支反对派叫“阶级主义”,更激进、更关心阶级政治,呼吁基层的自主性,反对范多尔、阿隆索等官僚。到了1968年,这个团体攒足实力向总工会的领导权发起挑战,结果产生了两个工会联合会(总工会)。范多尔、阿隆索及其追随者组成了“阿索帕多”(Azopardo,即总工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办事处所在地)总工会,后起之秀们组成了“阿根廷人总工会”(CGT de los Argentinos),领导人是拉伊蒙多·昂加罗[13],还有阿古斯丁·托斯克[14]及其忠诚的追随者。虽然阿根廷人总工会没有提出先锋队的策略,但在公开文件和讲话中,都带有强烈的马克思主义色彩。不过,它在行动上的革命性却不及它的言辞。
  国家与工会官僚都要粉碎新生的工会联合会,但在1968年6月,阿根廷人总工会建立了广泛的公民抵抗阵线,包括了学生、第三世界神父运动的成员、小商人以及反对国家与工会官僚的各方势力。示威游行和大规模逮捕使这场运动扩展开来,来到了工人区。

1969年科尔多瓦起义


  1968年9月,国家石油垄断企业的战斗性工人发起罢工,遭到武力镇压。政府解雇了工人,采取了许多强硬措施。其它行业的工人见状,发现与国家结盟就是自杀。此时,范多尔与“阿索帕多”总工会担心左派的势力盖过他们,也公开反对昂加尼亚。此时,范多尔得到了庇隆的支持。庇隆虽身处流亡,但影响力不容小觑[15]
  1969年5月,工人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转折。在内陆工业城市科尔多瓦,汽车制造等行业工厂的工人纷纷起来反抗政府。这场起义称为“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cordobazo),与1919年“悲惨周”和1921—1922年的巴塔哥尼亚起义齐名。千万人卷入了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这场起义演变成大规模的破坏活动,不出一周就席卷了整个科尔多瓦地区。当地人建起街垒,对抗警察,冲击了政府、银行、跨国公司。最终,大约五千名别动队和四千名当地警察出动[16],弹压了这场起义。起义在全国各地引起反响,迫使昂加尼亚一年后辞职。他的继任者罗贝托·莱文斯顿[17]将军在1971年3月经历了第二次科尔多瓦起义后,又被另一场军事政变赶下台。
  六十年代后期的工人骚动是反对昂加尼亚政权的社会冲突的一环。到处都是学生们的示威游行、第三世界神父的活动、武装团体制造的爆炸和绑架。社会冲突愈演愈烈。1969年4月,学生在省工业中心(科连特斯、罗萨里奥、科尔多瓦)发起抗议活动,工人在科尔多瓦等地进行示威。而五月起义的成果,相比之下远远小于它的规模。
  普遍的看法是,这场战斗之所以在科尔多瓦,而不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爆发,是因为科尔多瓦的工人阶级更强大,而资产阶级更弱小,又一盘散沙。省内的政治局势一团乱,腐败简直是家常便饭。从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主要在汽车配套产业上,科尔多瓦迅速工业化。福特、雷诺、菲亚特都在科尔多瓦开设工厂,但总部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六十年代里,布宜诺斯艾利斯省置办了越来越多的装配厂,科尔多瓦却止步不前。大多数产业工人都在大型工厂工作,大都是年轻人和工会会员,所以他们要比传统工业中心的工人更加团结,领导人也都是年轻人,更亲庇隆。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因素:传统的阿根廷工会有较强的等级制度,这里正好相反,科尔多瓦的工会鼓励有力的基层组织。他们认为在反抗资本的斗争中(而不是在国内的权力斗争中),基层已经成为了战斗的前线[18]
  1969年,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后,阿根廷人总工会被迫转入地下。工会领袖遭到监禁。但这没能停止罢工。七十年代初期,罢工更频繁了,“阶级主义”很快在工会中占据了主导地位。这场起义后不久,“阿索帕多”总工会的领袖奥古斯托·范多尔遇刺,因为他试图反对庇隆插手工会事物。工会在回击军政府时,内部也为争夺工人运动的控制权,闹得不可开交。政变后,军事统治者换了人,但工会的内斗并没有结束。军头换人也无法缓解经济危机,阻止不了通货膨胀和外债激增。军方没能唤起经济奇迹,而军队跟工会的冲突,也无济于恢复投资者的信心和遏制飞涨的生活成本。
  突然之间,新的游击队组织(蒙特内罗)宣布,他们绑架了阿兰布鲁将军。事件发生在1970年5月29日。不久后,蒙特内罗声明阿兰布鲁是人民之敌,处决了他。他们对这起事件负全部责任,还发布了新闻稿,为他的灵魂祈福。当时没有人质疑他们的声明。后来出现了两样说法。一个是幸存的蒙特内罗提出的,说阿兰布鲁其实死于心脏病;第二种说法是,绑架是昂加尼亚干的,目的是夺权。下一章,我们再来回顾这段有趣的插曲。

军事统治(暂时)告终


  亚历杭德罗·拉努塞将军接过了权力,但无法压制对手。天主教民族主义者在昂加尼亚治下壮大了,想要建立专制的法团主义社会。曾接受庇隆领导,试图与工人分享权力来取得社会和平的军方改革派的影响力减弱。蓝派想搞民主,但又要在政治选举中禁止庇隆主义。昂加尼亚派的天主教民族主义者掌权时,红派在政府中决定着经济议程,但政权易手后,他们也施展不开了。军队各派内斗的同时,拉努塞还得当心国内爆发起义。到处都是暴力。全国处在无政府状态和极其严厉的镇压下——两者合二为一,势必一发不可收拾——而军方连步调都不一致,无法再维持统治了。
  工会和各路反对派大量使用庇隆主义的政治语言。因此,遭到取缔的庇隆主义政党就“神化”了。军方的唯一出路是让庇隆重返政治舞台,而允许庇隆参加选举,就是叫他重新掌权。军方不得已才搬出这根救命稻草。
  1972年的大选禁止庇隆担任总统候选人,因为规则要求,候选人必须国内居住满五年。自1955年以来,庇隆一直在流亡,满足不了这一要求。拉努塞说服了同僚,修改了这条规则,允许庇隆派通过正义解放阵线[19]参加选举。1972年11月,庇隆短暂回国,左思右想,最后提名埃克托·坎波拉为正义解放阵线的总统候选人,叫所有人大吃一惊。没人喜欢坎波拉。大家都认为,庇隆这么做,是在诱使军方背弃“公开选举”的诺言。然而,军方没有改变决定:它已经无力统治国家了。庇隆派主导的正义解放阵线赢得了三月份的选举。1973年5月,坎波拉就任阿根廷总统。

对科尔多瓦当地人的采访


  本章的自述始于六十年代中期与七十年代初期,直至“进程”的尾声。这些片段使我们了解到,从1966年军事政变到1976—1983年军事独裁结束的这段时期里,工业城市科尔多瓦经历了怎样的暴力。第一个片段中,一位工会活动家的妻子讲述了这位活动家的失踪,还有一位受人尊敬的工会领袖之死。第二个片段中,一个坐牢多年的科尔多瓦年轻人讲述了回忆。与之相对的第三个片段中,一位工会领袖声称,在动荡岁月里,工会没有遭受重大损失。从反对派活动家到幸存的无名氏,形形色色的人都参与了科尔多瓦的工会运动。
  采访中的一些信息超出了本章的范围。必要时,我们会在方括号中给出简要注释,或者加入相关事件和特定人物的尾注。等到后面的章节,我们会进一步讲述它们。

达琳达·奥尔默斯·德·迪·托菲诺


  1970年,我三十岁。那会儿,我在科尔多瓦省的电力公司(科尔多瓦省能源公司)上班。公司现在还在老地方。我从1958年开始工作,那年我十八岁。三四年后,我成为了部门里的工会代表,干了很多年,但我没有进入工会的领导层。1964年,我跟公司里的男同事结婚,他也是他那个部门的工会代表。今天,他是阿根廷三万名失踪者中的一员。
  我们工会出了一个国际知名的领袖,现在已经过世了。他的名字叫阿古斯丁·托斯克。1975年,他在地下生活中死去了。托斯克为人正直,品行无可挑剔,不愧为电力与能源工会最伟大的领导人。
  1969年5月29日,托斯克与我的丈夫参加了“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1969年5月30日,宪兵队闯进了工会办公室,逮捕了托斯克与我丈夫,抓走了许多工会领袖。军方认为,科尔多瓦起义是他们搞的鬼。昂加尼亚独裁政权的军事法庭判他们有罪。
  头两三天,我不知道丈夫的行踪。我上军队营房也没找到人。然后他出现在了军方的逮捕名单上。我母亲去找人,人又不在那儿了。军队已经判了他们有罪,先是把人带到拉潘帕,又转移到南边两千公里的罗森监狱。我丈夫判了四年,托斯克判了八年。
  我们的分会是阿根廷电力与能源工会联合会的成员,后者又是全国总工会的成员。虽然工会联合会和总工会与独裁统治并存,但我们的工会想要民主,是反对独裁的。六十年代末期,联合会开除了我们的工会。然后,我们与其它工会一起成立了一个叫“阿根廷人总工会”的联合会,领导人是拉伊蒙多·昂加罗。(电力与能源)联合会的人控制着(手下)所有工会的医疗和社会服务。哪个工会退出了联合会,就会失去联合会的医疗和社会服务。但在科尔多瓦,我们的独立性很强。脱离联合会后,我们建立了自己的社会服务,交给托斯克管理,还有自己的度假中心,也交给托斯克管理。托斯克还说服了同事,在山里买下我们的旅馆。我们还留着这家旅馆呢。他还在海边给工人们租了一块地方。
  托斯克服刑时,仍然是工会的领导人。后来,我们几个工会对政府施加了很大压力,要求释放军事法庭逮捕的人。1969年12月,昂加尼亚总统下令释放军事法庭逮捕的囚犯。
  1971年的第二次科尔瓦多起义后,托斯克再次被捕入狱。这回,他关了两年,我丈夫关了两个月。他们关在科尔多瓦。政府干预了工会,军方特派员进驻工会办公楼。工会的工作人员照常上班。但有些人离开了工会,组织了抵抗运动。虽然罢工和游行是非法的,但到处都在闹游行、闹罢工。当然,警方进行了镇压。1976年前,警方就逮捕和殴打人们,但没有后来军事统治时期那么下手狠毒。听话的工会安然无恙,但我们的总书记拉伊蒙多·昂加罗进去了。狱中的托斯克当选为工会领导人。他在1972年9月获释。1973年,民主重返阿根廷。庇隆派赢得了选举,坎波拉在1973年5月25日成为了总统。
  但在下半年,庇隆回国时,埃塞萨机场的事件揭开了庇隆派内部的分歧。极右派在一边,最进步的庇隆主义者在另一边。两方发生了冲突,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大多数工会活动家都是庇隆派,但我们的工会(以托斯克为总书记)立场是多元的。托斯克自认为是马克思主义者。也许别的某些小工会里也有马克思主义者。托斯克从未参加过任何政党。他有自己的哲学和想法,也表达了自己的哲学和想法。左派都想拉拢他,让他当什么“代表”啊,“副主席”啊。但托斯克始终认为自己是工人,必须与工会站在一起。大家把自己的福祉托付给了他,而他也是以这样的身份死去的。
  1974年2月,庇隆派里的进步派组成了科尔多瓦政府。科尔多瓦的副省长曾是反抗独裁的阿根廷人总工会的领导人。1974年2月28日,警方接管了政府,带走了省长和副省长阿蒂利奥·洛佩斯[20],拘禁了起来。警方解散了民选当局,身为总统的庇隆却在袖手旁观。庇隆没有问责,也没有拨乱反正,什么也没做。国民政府干预了科尔多瓦省。到了1974年9月,一个空军军官和一名警官前来接管我们的工会。右翼庇隆分子控制了工会。然后,进步的工会反对派、活动家、工会领袖开始遭到迫害。尤其是我们的工会和雷诺工厂的运输工人工会(Sindacatos de Mecanicos y Afines del Transporte,SMATA),大家遭到了镇压,警察接管了工会,逮捕了工人。那时,不少同事过起了地下生活。我丈夫虽然还在上班,但不回家睡觉了。右翼在房子里放了炸弹,还炸毁了城市里唯一一家报纸《内部之声》(La Voz del Interior)的大楼。
  奥古斯丁·托斯克没有去上班。他给解雇了。他已经转入地下,因为他们正在搜寻他。1975—76年,爆破和枪击事件仍在继续。他们也开始杀人。1975年9月,阿蒂利奥·洛佩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遇害。这一年,三A团还杀死了工会律师阿尔弗雷多·卡吕谢(Alfredo Caruchet)博士,当时他老先生也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哎,整个1975年糟透了。虽然大家都很害怕,但还是建立了抵抗组织。我们有了地下组织,还有一份工人通讯。
  1975年11月,阿古斯丁·托斯克去世了。我丈夫一直与他保持联系,所以我知道他病了。会员把他藏起来,帮助他。他去世的时候,当局允许人们前来参加追悼会。他们当托斯克是敌人,但也知道,他是个重要人物。这是科尔多瓦工人历史性的追悼会。我们知道会遇到危险,但说不准仪式上会发生什么。我们从追悼会前往墓园,来了两千人左右。其它工会的人在墓园门口致悼词。但枪手已经埋伏在了教堂和墓园里面,他们突然开枪了。这些枪手可能是警察或情报部门的人。你能想象,当时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到处跑。没人给棺材下葬。有些人被捕,但没有人被打死。他们是想威慑我们,不是杀死我们。最终,包括我丈夫在内,几个人扛着棺材,跑到坟墓旁边,头顶着子弹给托斯克下了葬。
  1976年1月,伊莎贝尔还在执政,三A团就在科尔多瓦搞“失踪”了。最开始失踪的是年轻的两姐妹,两个积极的学生,年纪都非常轻。她们是在夜里被带走的。到1976年3月24日政变之前,绑架和失踪愈演愈烈。政变前,三A团就当街杀人,把尸体留在街上。突然之间,他们开始把人“带走”。大家都一头雾水。电力与能源工会的阿尔贝托·卡法拉蒂(Alberto Cafaratti)失踪了。他们在白天,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他。我提到的两姐妹是在晚上被带走的。而我们的同事,他是在下班后,众目睽睽之下,在街上被带走的。全是穿便服的人干的,他们是科尔多瓦一个准军事组织的成员。希望我们的同事是坐牢了,而不是“失踪”了。1974年入狱的工会会员,当时还关在监狱里。奥古斯丁·托斯克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又有一位同事失踪。1976年1月,科尔多瓦发生了多起绑架事件后,我们才意识到,发生的事不同寻常。我们觉得,同事们可能已经遇害了,但也不知道人在哪里。接着,三月份发生了政变。
  我曾天真地认为,只要政变了,“绑架”就会结束,生活就能继续下去了。丈夫告诉我:“别骗自己了。绑架是警察和军方合伙干的。”1976年7月,更多同事失踪。某些同事给狱中同事的家庭募集了钱。埃尔南·比维斯(Hernan Vives)这么做了,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就把他绑架了。1976年3月至11月那段时间,我丈夫不回家睡觉,但是照常上班。
  我当时怀着最小的孩子(现在二十一岁了),怀孕之后很不便,只能睡在床上。我觉得政变后,员工和公司、老板、医生的关系大变样了。医师之前告诉我,我必须好好休息,否则可能会流产。政变后,我又上了医院,我对医生(公司的人)说:“这是证明,我必须在家里休息。”他对我说,“规矩变了。军队的救护车会上你家,把你载去军医院。到了地方,他们会决定你需不需要休息。”我本应该这么回他,“好吧,如果是这样,我就回去上班了。”但是我告诉他,“来我家就来我家吧。”他们没有来。但是公司医生不时会上我家,看我是不是待在床上。因为我是受迫害的工会领袖的妻子。
  八月份,我的孩子出生了。然后我回去工作。按照工会合同,刚分娩的母亲可以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十一月的一天,我提早下班。我丈夫正常下班,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到绑架。当时,一个同事想跟我丈夫说话,跟在后面,听到绑架者说了些什么。这些人自称联邦警察,出示了证件。他们穿着便服。目击者记下了车牌号。第二天,我在电脑机房工作的时候,拜托了市政厅的熟人,查查车牌号的主人。电脑上显示,这个车牌号是我同事熟人的,但跟他完全没关系。警察只是套用了这个车牌号。他们换了假车牌,然后绑架了我丈夫。他们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控制了一切。
  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人。到了1979年,一些同事联系了我。他们从1974年开始就关在牢里,后来才放出来,条件是离开阿根廷。他们告诉我,一个拉佩拉(La Perla)集中营的狱友对他们说,我的丈夫在1977年2月左右就遇害了。
  我给联合国和美洲国家组织写了信,交给了一个出国旅行的人。我还写信给国外工会。我想提一句托马斯·迪·托菲诺[21]案,西班牙法官准备对这项反人类罪行采取行动,因为托马斯·迪·托菲诺的母亲是西班牙人。此外,还有幸存者的证词(也表明),他们看见了我的丈夫在拉佩拉(La Perla)集中营里。

麦克·恩里奎


  跟你讲讲科尔多瓦起义吧。1969年,我十二三岁,在工人区(也就是北部的“红区”)参加了那次起义,那一片住了很多工厂工人,尤其是铁路工人。科尔多瓦起义是学生和工人反对军事独裁的伟大运动。工人不仅要争工会的合法地位,也是为了争民主。当然了,当时的工会主要领袖也是起义的带头人。
  这不是群众孤立自发的行为,而是群众在工会领导下进行的有组织的行动。在这些工会领袖中,有运输工人工会的阿蒂利奥·洛佩斯,他在1973年成为科尔多瓦副省长,在1975年遭到三A团谋杀;电力与能源工会的阿古斯丁·托斯克,他是个杰出的左翼人物;这类人物还有不少。科尔多瓦起义期间,死去的第一位工人就来自运输工人工会。
  “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给本市的工人运动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烙印。起义挫败了军人政权。一年后,发生了第二轮罢工,我们称它为“第二次科尔多瓦起义”(viborazo)。那又是一次大规模示威。连锁超市给洗劫一空。最重要的是,这些行动要求恢复民主。此地的工人运动对全国上下的工会产生了重大影响。在最初阶段(1955年政变后),工会高层对军人独裁做出了妥协。两次起义之后,我们夺过了工会运动的领导权。
  科尔多瓦学生运动也在背后助力。学生甚至跟工人一起参加集会。他们的口号是“工人和学生共同斗争”。学生们也是第一次科尔多瓦起义的主要参与者。科尔多瓦这座城市拥有重要的大学和悠久文化传统。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学生与工人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五月风暴和“嬉皮”运动对学生影响很大。学生留长发、不用肥皂洗澡,以示反抗制度。我们的起义也受到了切·格瓦拉和他在玻利维亚之死的影响。
  当时有两个总工会,两帮工人:阿根廷人总工会和阿索帕多总工会。还有一些独立工会,跟主流工会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战斗性。阿根廷人总工会更有战斗性。但当工人采取行动时,所有工会一齐行动。没有人掉队。
  你想知道我怎么参与的吗?当时我还是中学生,庇隆的归来使我深受感动。那时,我完全认同庇隆主义。对我们来说,庇隆归来,就是庇隆主义抵抗运动的胜利,是一场被禁止多年的运动的胜利,是庇隆主义青年运动提出的口号“为庇隆归来而战”的胜利。
  庇隆原定于1973年6月归国那天,各派的追随者都前往埃塞萨机场迎接他。庇隆的飞机抵达之前,右翼分子突然向庇隆主义青年团和游击武装组织开火,打死很多人。这是杀戮与绑架的开端。在这场冲突中,某些工会,特别是他们的领导人,与右翼结盟了。同时,年轻人开始质疑工会官僚的态度。年轻人曾经把庇隆主义视为左翼的民族革命运动。
  庇隆归国后,进步的、接近人民的庇隆派与民族主义的右翼庇隆派,为夺取国家权力,陷入了争斗。庇隆派在自相残杀。寡头、右翼势力、阿根廷大资产阶级挑拨了庇隆派内斗。他们害怕庇隆和最进步的庇隆派联手,建立更进步的社会主义政府。通过美国国务院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巴拿马的“学校”,右派与军队情报部门勾结在一起。他们都担心庇隆与进步派结盟,最终建立社会主义国家。
  好吧,1974年,我在当公务员,还加入了科尔多瓦省公共雇员工会。我没有担任工会要职,但1976年4月政变期间,我在戒严中被捕,获刑六年。罪名是,我是庇隆主义青年团的成员。我没有因为工会活动,而是因为政治活动被捕。跟庇隆主义青年组织走近的人,全都遭到逮捕、谋杀、失踪。只要你参与政治,那你就进去吧。这些是在1973年恢复民主制度、正义党重新合法化的同时进行的。所以说,(我们的)成员身份是公开的,没有人隐藏身份。我的岳父当时在正义党内,担任科尔多瓦市议员,也关进了大牢。
  镇压的逻辑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人失踪了,那些人却好好的?我仍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军警抓走了我。我关在科尔多瓦第一监狱。我们的三十六名同志在这所监狱遇害。一些人是因戒严被捕的,另一些人则是出于别的原因。后来听说,外面每有一名警察或军官遇袭,就要处决三到五名囚犯。他们把两三个狱友带到军官办公室,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们,叫他们转告犯人。军官甚至隐晦地告诉他们,要拿谁先开刀。有时,他们干脆说要干掉谁。那是真的变态。不知道生杀大权是拿什么判断的。
  我记得有个狱友,是工会的伙计。有一天,狱方在监狱露台上搜身,那天早上特别冷,我们赤条条地挨棍子打。那个狱友给打翻在地。接着,就因为他站不起来,军官掏出武器,朝他头上开了枪。还有一回,他们把一个囚犯带出监狱,执行了“飞行法则”。就是说,他们声称,犯人在企图逃跑时中枪毙命。还有一位狱友让他们拉出去,殴打了一个晚上,活活打死了。你不参加政治,也会遇到这种事。谁会遭殃呢?他们说了算。

诺贝托


  1970年,我三十岁,已经是这个工会的领导人了。这个国家还在盼着庇隆将军回归。他带来了社会正义,为工人而工作。他制定了法律,给予了我们胜利。庇隆给了我们选举权、退休金、教育、住房、上大学的机会,所以人们一直在等他回来。我们拼尽全力要让他回来,工会是实现这一目标的主要力量,即使我们不得不跟各种军人执政者打交道。

  问:庇隆回国以前,工会和游击队组织有关系吗?

  工会和游击队没有关系。游击队屡次与工会火并,还袭击工会领袖。游击队想搞颠覆,尝试在一些地方尝试建立革命政权,但他们只是少数,阿根廷社会的大多数不听他们的。当时,有许多工会领导人遇害。游击队或准军事人员杀害了何塞·伊格纳西奥·鲁奇、何塞·阿隆索在内的许多人。他们杀死了我们的一些领导人。我们的领导人到埃塞萨去迎接庇隆,欢迎庇隆将军的归来。一百万人在埃塞萨等待庇隆归来。这一刻,我们苦等了好多年。而一群人冲进来大开杀戒。不同意识形态阵营的团体都加入了冲突。
  庇隆重新掌权时,国际资本希望他的政府倒台,通过阻碍消费,给他制造了财政困难。游击队还占领了一些地方。庇隆始终反对暴力。他总是说,两个极端是不好的;然而国际上的游击队一直在妨碍各国的民主。他们不允许像庇隆这样的拉美领导人为了“共同防御”而统一拉美。庇隆说过,在五月广场上,当他与一些受游击队——这些组织向往国际左翼,但是敬畏我们的总统——影响的年轻人交流时,觉得是在侮辱自己,因为他们想要政治变革。他们只是一小撮与广大人民背离的年轻人。
  庇隆去世后,这个国家陷入了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军队也制造了分歧和冲突。1976年政变之前,阿根廷经历了极端的社会动荡,毫无人身安全可言,因为炸弹就放在电影院里和大型广场上。我们认为,颠覆和反颠覆的两方都干过这种事。在这个国家,三A团是非常危险的。要是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就会报复工会领袖、活动家或学生。那个年代,你不得不经历许多痛苦的事情。
  我们不希望发生政变。我们想要民主,想要民选政府。我们的工会为“换总统”的事交涉过,但不想要军事政变。政变后,工会活动瘫痪了。军方接管了工会。工会领导人锒铛入狱,或者干脆人间蒸发。在科尔多瓦,我们有六名同事在政变后被立刻逮捕了,几个月都杳无音讯。军方为了对付工人和工会领袖,宣布军事戒严,逮捕了他们。
  我的工会没有受到干预。因为我们的工人采取了和平的倾向。这不是天天抗议,跟体制斗的工会。我们对极端派别敬而远之。这可能就是(还有上帝的旨意)他们没有动我们的原因。那六名被捕的同事都有政治背景,所以才摊上事了。其中一人是国会代表,一人是省体育部长兼庇隆派工会领袖。还好,我们发现这些同事还活着,军队也没有接管我们。同样,我们的工会领导人也没有像别人一样遭到解雇,流落街头。
  虽然我们没有受到干预,但还是失去了自由。他们削减了工会方方面面的权力,工会领导人也失去了民主选举赋予的一切权利。军方控制了所有工会,逃过一劫的同事继续着工会的日常工作。大家都害怕逮捕和绑架。游击队和军队都威胁我们:游击队以为我们是庇隆主义者,军队以为我们就是庇隆分子。极端派别的工会领导人有时会铲除异己。大部分工会的日子都不好过。最具战斗性的工会,比如庇隆派的五金工人工会,就有领导人遇难。
  我认为,军队犯了错误。军队不由分说,报复了无力自卫的无辜者。但我们的工会与(游击队或工会里的)极端分子无关。我们认为,唯一改变现状的方法就是回到民主制度下。




[1] 丹尼尔·詹姆斯(Daniel James,1948年8月8日—— )英国历史学家,庇隆主义学者。——中译者注

[2] 保罗·刘易斯(Paul Lewis),《阿根廷资本主义的危机》(The Crisis of Argentine Capitalism),第408—409页。——原注

[3] 罗赫里奥·科里亚(Rogelio Coria,1929年?月?日——1974年3月22日),阿根廷工会活动家。早年在面包店打工,后当砖瓦匠,参加了阿根廷建筑工人工会。1968—1974年任建筑工人工会总书记,曾多次领导罢工。1972年流亡巴拉圭。1973年随庇隆回国。1974年被蒙特内罗暗杀身亡。——中译者注

[4] 何塞·阿隆索(José Alonso,1917年2月6日——1970年8月27日),阿根廷工会活动家。1938年参加工人运动。1943年支持庇隆,在庇隆任上,为了反共而创建工会,担任工会领袖。1956年被军政府逮捕,越狱后流亡委内瑞拉。1957年回国,因参加罢工入狱三个月。1960—1963年任全国服装业工人联合会总书记。1963—1965年任工人总联合会总书记。1970年被蒙特内罗刺杀身亡。——中译者注

[5] 保罗·刘易斯(Paul Lewis),《阿根廷资本主义的危机》(The Crisis of Argentine Capitalism),第407—408页。——原注

[6] 詹姆斯(James),《权力与政治》(Power and Politics),第17页。——原注

[7] 同上,第21—31页。——原注

[8] 保罗·刘易斯(Paul Lewis),《阿根廷资本主义的危机》(The Crisis of Argentine Capitalism),第413页,表格16.3,关于总工会的数据。——原注

[9] 威廉·史密斯(William Smith),《专制主义与阿根廷政治经济的危机》(Authoritarianism and the Crisis of the Argentine Political Economy),第102—103页。——原注

[10] 同上,第106页。——原注

[11] 同上,第110页。——原注

[12] 同上,第114页。至于口号,史密斯引用了巴尔维(Balve)等人的《街头斗争,阶级斗争》(Lucha de calles, lucha de clases),第173页。——原注

[13] 拉伊蒙多·何塞·昂加罗(Raimundo José Ongaro,1925年2月13日——2016年8月1日),阿根廷工会活动家。1966—1975年、1984—2016年任布宜诺斯艾利斯印刷工会总书记。1968—1974年任阿根廷劳工总联合会总书记。1969年因支持科尔多瓦起义被捕。1974年获释。1975年因支持左翼庇隆派而再次被捕,家人遭到“三A团”的残酷迫害。1984年后继续参加工会运动。1989年支持梅内姆竞选总统。2016年逝世。——中译者注

[14] 阿古斯丁·托斯克(Agustin Tosco,1930年5月22日——1975年11月5日),1950年起参加工人运动,反对庇隆主义,倾向于马克思主义。1968—1970年任科尔多瓦省电力与能源工人联合会总书记。1969年因参加科尔多瓦起义被捕,判处8年徒刑,监禁十七个月后获释。1973年庇隆再次上台后,被迫转入地下。1975年因细菌性脑膜炎逝世。——中译者注

[15] 威廉·史密斯(William Smith),《专制主义与阿根廷政治经济的危机》(Authoritarianism and the Crisis of the Argentine Political Economy),第115—125页。——原注

[16] 同上,第128—129页。——原注

[17] 罗贝托·马尔塞洛·莱文斯顿(Roberto Marcelo Levingston,1920年1月10日——2015年6月18日),1938年入伍。1957—1960年任高级战争学院教授,后晋升为准将。1969—1970年任驻美国武官。1970年昂加尼亚政府倒台后,于1970—1971年任临时政府总统。1971年3月爆发全国大罢工,3月23日迫于军方的压力辞职。2015年逝世。——原注

[18] 关于胡安·卡洛斯·托雷(Juan Carlos Torre)的个人采访,见他的《1973—76年,政府中的工会》(Los sindicatos en el gobierno, 1973-76)与《庇隆主义工会的形成》(La formacia del sindicalisme peronista)。——原注

[19] 正义解放阵线(El Frente Justicialista de Liberación,FREJULI),阿根廷政治团体,1972年成立,旨在推动庇隆派取得政权。成员包括正义党、人民保守党(El Partido Conservador Popular ,PCP)、统合发展运动(El Movimiento de Integración y Desarrollo ,MID)、基督教人民党(El Partido Demócrata Cristiano ,PDC)、社会主义民族解放运动(Movimiento Socialista de Liberación Nacional)、伊里格延民族运动(Movimiento Nacional Yrigoyenista)、阿根廷全国大会党(Encuentro Nacional de los Argentinos)、国民革命运动(Movimiento de la Revolución Nacional)、基督教民主联盟(Unión Federal Democrática Cristiana)。组织多数持庇隆主义立场,少数派持社会主义、改良主义、保守主义、激进主义、基督教民主主义、天主教民主主义等立场。在1973年3月和9月的选举中,正义解放阵线大获全胜,庇隆重新担任总统。1976年庇隆夫人倒台后,正义解放阵线宣告解散。——中译者注

[20] 伊波利托·阿蒂利奥·洛佩斯(Hipólito Atilio López,1929年8月9日——1974年9月16日),早年参与工人运动,支持庇隆主义。1955年在庇隆下台后,曾短暂入狱。1956—1974年任科尔多瓦省运输工人工会总书记。1957—1974年任科尔多瓦省工人总联合会总书记,使运输工人工会成为科尔多瓦省最具战斗力的工会。1973—1974年任科尔多瓦省副省长,1974年3月2日在军事政变中下台,9月16日遭到“三A团”绑架后遇害。——中译者注

[21] 托马斯·迪·托菲诺(Tomas Di Toffino,1939年4月10日——1976年11月30日?),阿根廷工会活动家。1953年进入科尔多瓦省能源公司工作,积极参加科尔多瓦省电力与能源工人联合会的工作。1969年因参加科尔多瓦起义而入狱。1972年积极参与“庇隆主义革命派”的活动,因此1974年后受到“三A团”迫害。1976年11月30日在下班途中遭到绑架,随即失踪。——中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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