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参考图书·阶级斗争文献 -> 持枪扶犁的一年(1918)
一潭死水
被沼泽与森林重重包围,唯有夏季(通过水路)才能与外界稍有联系,春、秋、冬三季便如生活海洋中的一座孤岛——我们的韦谢贡斯克活像一潭死水:每年莫洛加河解冻时,它便悄无声息地蜷缩在岸边草丛里,懒洋洋晒着太阳,像个没睡醒的懒汉,更成了无忧无虑的青蛙们最爱的栖身地。
“安静得很,太平得很,感谢上帝哟!”韦谢贡斯克的上空飘荡着这样的气息,住在其中的人仿佛中了某种特殊的昏睡咒——豺狼被看作绵羊,鞭子成了清凉的扇子。
那时候,别处还留存着萨尔蒂科娃、阿拉克切耶夫式凶残农奴主的记忆,而韦谢贡斯克的历史同样没少给我们再教育——那些奴隶主对“东正教子民”的狠毒手段,那叫一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韦谢贡斯克仿佛掉进了甜蜜的“阿卡迪亚”,还孕育出一种独一无二的自由派地主——没了颗獠牙,少了点野蛮,没我们大俄国贵族那股子气派。
那时候,别处正闹得凶:比萨拉比亚的克鲁舍万之流“黑色百人团”疯狂挥舞大棒,库尔斯克的马尔科夫这类“夜莺”也跟着鼓噪,他们佩戴着“俄罗斯人民同盟”的徽章,肆意抨击一切自由思想和“犹太鬼佬”。可在韦谢贡斯克,地主们的酿酒厂只是懒洋洋冒着薄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咱们这儿的罗季切夫们、科尔萨科夫们、科柳巴金们、卡利塔耶夫斯基们,正舒舒服服骑在农民背上,翻翻《言论报》,熬熬果酱,世袭着贵族、主席、议员的头衔,做着白日梦——要把整个俄罗斯帝国都变成一个立宪民主党的后花园,就像韦谢贡斯克这样。
那时节,别处的改革派、愣头青警察和副警长们为了“维稳”擂鼓震天,几乎把整个欧洲都吵翻了。可在韦谢贡斯克这片与世隔绝、远离上级长官的地方,这帮人有时倒像个好心的庄稼汉,跟所有“有钱人”称兄道弟,不是打打小牌,就是跟“荣誉市民”和“体面人”聚在一起喝点小酒。
别的大城市里,可怕的警察挥挥警棍就能镇压最激烈的运动;而韦谢贡斯克的警长们却睡得死沉,人们还尊称这个为伊万·彼得罗维奇,称呼那个为马克西姆·帕夫雷奇。
命运似乎格外眷顾韦谢贡斯克——这座小孤岛就这样静静沉睡着,如同莫洛加河泛滥滩上日渐干涸的死水般沉寂。
与狼为邻的绵羊倒也活得安生,尽管常被剪毛,有时甚至被扒得精光。可韦谢贡斯克这些半睡半醒的居民,在他们贫乏的生活里,革命的事例实在少得可怜。
1905年火烧地主庄园的举动,不是哪个外来的“打工仔”干的,就是村里那个“游手好闲的”所为——至少那些受奴役的愚昧农民是这么说的。
毫无疑问,遍布各地的教堂把人们的革命积极性都搅和了。教士们用“勿贪图邻居的房子、驴子和牲口”之类的诫命,把没见过世面的百姓忽悠得晕头转向。
乍一看,这地方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任由它自生自灭。或许直到世界末日,这儿的地主仍会懒洋洋地躺着,而村民们还得喝着清汤寡水的菜汤,躬着腰、低着头,不抱怨也不哭喊地为所有吸血鬼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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