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托洛茨基 -> 传记·回忆·评论 -> 《革命的号角》（1918）
第十一章 革命武装的统帅
“我要求交班，是因为我已经连续执勤超时，无人替换。我需要休息。”
“同志，我们现在在前线，处在战斗状态。我和许多同志都是连轴转。比方说，我已经整整两昼夜没合眼了。”
“我怎能和您比……全世界都在看着您，托洛茨基同志，可谁会关心一个机枪手多站了三四个小时的岗呢……”
“去找列车长，告诉他，我命令将你禁闭一周。”
托洛茨基的纪律性无人能及。这种自律并非轻易得来，可一旦他领悟其无可估量的意义，便以铁腕将纪律注入革命队伍。没有纪律，革命必亡。俄国无产阶级之所以能够胜利，正是因为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了高度的组织性，并使这一组织充满活力、富于创造、严守纪律。
托洛茨基憎恶一切精神涣散、放纵不羁与道德松弛。他是深谙一条朴素真理的组织者：任何组织的稳固与生命力，都取决于其内在的纪律。没有纪律，便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组织，不过是一群散漫之徒的乌合之众。
“托洛茨基专列”堪称组织与纪律的典范。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革命小世界，一个献身革命的工作者的苦修天地，没有一丝多余、妨碍工作的东西。1918年秋，托洛茨基甚至撤掉了所有女电话员。这些女孩子未能理解专列肩负的沉重使命，带入了轻浮调情的气氛——哪怕只是轻微、看似无害的暧昧——也在瓦解斗志。自此，托洛茨基专列上再无一名女性，就连随车人员的妻子也不准登车。
“如果行政人员可以带妻子，那水兵、红军战士凭什么不能带？如果人人都带家眷，这列专车会变成什么样子？”
托洛茨基如此论断。在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革命斗争的悲壮环境中，没有小市民式家庭安乐的位置。那是一种败坏风气的奢侈。
任命托洛茨基为陆海军人民委员、最高军事革命委员会主席，是工农政府最成功的决策之一。这是他应有的角色，是与他的才干相称的位置。革命至今，尚未出现第二个拥有与托洛茨基相当组织才能的人。
无论旁人如何评说，托洛茨基确实从一片混乱之中，锻造出一支出色、具备战斗力的军队。他的方法是：让军队不仅有纪律，更重要的是有自觉。由工农组成的军队必须明白自己为何而战。军队的力量，就在于其自觉意识。托洛茨基对此了然于心。一个工人或农民，一旦明白他是在保卫自己、保卫自身利益与生活，就会成为无比英勇的战士。只需要让他真正理解这一点。
在邓尼金进攻、南线陷入混乱之际，托洛茨基在一次群众集会上宣告：
“有人对我说，这里逃兵很多，军队很糟。我告诉你们：这里没有糟糕的军队，只有糟糕的政委和糟糕的指挥员。只要有优秀的政委与可靠的指挥员，一周之内，这些逃兵就会变成出色的战士，甘为工农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话语如此朴素，却又如此正确。
革命的力量，在于它悲壮而真实的道理。
昔日沙皇政府必须绞尽脑汁，欺骗工农，让他们去屠杀敌国同样的工农。白军首领们也在使用同样的欺骗手段。试问：一个清醒的农民，怎会自愿参战，去从农民——也就是他自己——手中夺回土地，还给地主？一个清醒的工人，又怎会自愿参战，去帮资本家把枷锁重新套在自己和同伴的脖子上？只有精巧的骗局、谎言与蒙蔽，才能麻痹工农的理智，迫使他们为着敌人的利益而自相残杀。
革命无须诉诸谎言与欺骗。它的力量，就在于朴素而悲壮的真理。托洛茨基深刻理解这一点。他早已预见，政委与宣传员将给军队带来何等巨大的力量。只需要让自己人——已经明白斗争必要性的工人或农民——走到同伴中间，真诚坦率地告诉他们，苏维埃俄国究竟在为何而战。仅此而已。于是，昨日的逃兵，一夜之间变成革命的优秀战士，创造出英勇的奇迹。
托洛茨基懂得真诚而炽热的话语拥有怎样的力量。也正因如此，他本人仅凭言辞便能创造奇迹：短短数日，便将惊慌溃散的征召部队，变成坚定的革命团队。他们仿佛被魔杖点醒，停下脚步，发起冲锋，把敌人赶得如同受惊的羊群。许多被动员的部队，正是在前线才真正革命化。因为只有在前线，他们第一次听到了诚实而直白的话语——简单地告诉他们，红军在为何而战。
托洛茨基知道，革命的力量不在于空洞响亮的口号——那往往是卑劣之徒用来粉饰谎言的遮羞布——而在于朴素而不可动摇的真理。工人与农民为摆脱资本家与地主压迫而战，难道不是正义的吗？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正义。因此，革命军队的领导者，不应该是可疑的“某个人”，而应该是工农自己。托洛茨基做到了：工农军队的指挥者，不仅有军事专家，更有工人与农民本身。
不仅如此。他以组织天才的强大力量，让旧沙皇军队的专家也前来为工农红军服务。在这里，他展现出苏维埃工农赋予他的巨大权威，以强力迫使阶级敌人为工人阶级效力。
这无疑是革命政权最正确的举措之一。它体现了无产阶级专政时期必然伴随的铁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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