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 -> 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 -> 《马克思主义与社会主义》(1979)

前言



  有出于各种动机和从不同角度写的各式各样的书。还有一些书则同某些人物及其所处的历史命运相关,同最殷切的要求、向往和希望联系在一起。我认为,这就是我这部著作的重要特征之一。
  我属于这样一代克罗地亚和南斯拉夫的知识分子,他们早在战前就在反对社会不平等现象的最深入的运动中把自己的历史存在同工人阶级的命运联结在一起。因此,我对于为了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而进行斗争和力求实现的东西,无论在理论上或情感上,从来都不会无动于衷。
  如果说我这个战前的年轻马克思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对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情况曾一无所知,或者说那里的情况显得神秘莫测的话,那么1948年却作为某种历史基本现象对我产生了影响。开始暴露出来的事实表明,许多事情同社会主义关系和社会主义道德毫不相干。可是,过去和现在发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社会主义,甚至畸形的社会主义能够证明自己与这种丑陋的关系和蜕变的人格没有关系吗?伟大十月革命的历史光辉仍在为新统治制度的黑暗面作解释,并赋予新统治制度以光辉形象,从而妨碍了对真实情况的了解。此外,那里的一切现状都被特别强调为是对十月革命和整个马克思主义的唯一真正的继承,而他们的许多理论家又相信他们干得最漂亮。
  只要我还没有实现我的一些想法,只要我要解决的其他一些问题使我无暇系统地分析这一历史现象,我就不想贸然地作出一种抉择。我觉得,以前的分析都是马虎的、不完整的。因此本书中出现的国家社会主义(državisocijalizam)、国家资本主义(državnikapitalizam)、畸形的社会主义(deformiranisocijalizam)、国家主义(etatizam)[1]等范畴,都还划分得不够明确,这首先不能使我感到满意。我利用了第一个机会来做这件工作,这个机会使我能够在完成一定的社会义务后系统地研究这个问题。写这本书的想法始于70年代初,尽管早在30年前这个问题就从理论上和感情上一直吸引着我。对我来说,起码有两个主要的先决条件使我终于想阐明这个问题。一个先决条件是:马克思主义史的研究工作和其他许多小型讨论会使我有了研究所有这些系统的理论问题和历史问题的必要视野。另一个先决条件是:我们在同斯大林的冲突中曾努力开创一条以自治思想为核心的社会主义发展新道路。如果没有这些理论和实际经验,难以想象这本书会取得这些成果。这些成果不仅有迄今我在理论方面下的功夫以及其他许多马克思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的成就,而且也包含着一定的历史实践。
  我以为,联系当代历史进程来看,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思想是,必须通过铲除任何形式的经济的和政治的异化,铲除和消灭资本主义的社会经济关系。因此,关于人是自由的和有创造性的实践存在这一思想,以及自由生产者联合体的主张,乃是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根本思想,包括由上述论点所产生的全部理论和实践的结果。因此,我还向自己提出一个任务,即依据这一思想来阐明迄今的历史过程,同时把自由生产者联合体这一思想尽可能彻底地,并首先与迄今工人运动发展中的现象——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联系起来加以阐明。必须对这些问题和迄今的历史实践进行理论分析,并力求分析透彻。所以,与迄今把斯大林主义说成是社会主义模式之一的大多数说法相反,我的分析使我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同样地,与“自治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模式之一的观点相反,我的分析结果也使我产生不同的看法。更不用说在这一分析中,我对过渡时期、发达社会主义、全民国家、社会主义民主等论点,都作了不同的说明和解释。
  我并没有打算涉及同这个题目有关的“所有问题”,也不想谈得过细。本书的每一章都可以构成单独一本书,又可以发挥出其他许多题目,这一点从后面的“注解和述评”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我的意图只是:把我认为对理解所有这些问题在理论上最重要的东西、我自己能够作出新的说明和解答的一系列问题汇集在一起,综合起来,从思想上把它们搞清楚。本书是我个人的见解和研究成果,而在书末的“注解和述评”中,我收集了许多最重大的争论和其他主张。我的观点是基于我在许多大小讨论会上和一些书中,特别是在我写的《马克思主义史》一书中提出的对马克思主义的一定认识之上的。我的见解在某些方面必然同其他一些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观点吻合,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过,在本书中我只对我思考并研究了30年之久的问题提出一些个人的见解和主张。因此,我决不认为,我所同意的并在“注解和述评”中援引的那些思想不是对我的观点的论证,而只不过是说12明和指明这些观点与我所提出的观点类似或相同罢了。一部著作应从其自身中,即从尽可能正确的前提、分析的逻辑性和连贯性,以及由这些前提而得出的结论来加以肯定。而这一切又应当以具体的历史关系及其发展的趋向和可能性为依据,而不应只凭抽象的美好愿望或理想的要求。同时我想提醒读者,本书的结构使有些问题在一章中没有谈透,但在下几章中又作了阐述。因此读者只有在读完这本书后才能了解到问题的全部。
  虽然本书也是对我们有条件地称之为斯大林主义的这种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理解所作的十分尖锐的批判,但是从整个篇幅中可以看出,我决不像某些马克思主义者那样,专门给别人扣上各种帽子,而赋予自己以解释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垄断权。这种行为也是必须加以澄清的一个历史现象。我认为,谁都无权判定某人是或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即使他自诩为马克思主义者。至于谁是什么样的马克思主义者,以及从他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和实践中能得出什么东西,有什么样的成果,是什么样的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那是另外的问题。有人以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的”和“社会主义的”实践败坏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声誉,这是事实。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还必须懂得,在畸形的社会现实中,当马克思主义者从理论上赞扬那些在理论上和实践上明显违背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各种意向以及发达的新社会现实的东西时,个别人物包括马克思主义者也会是畸形的。因此,我的带有不同观点和论点的分析和议论,不是为了给这些畸形的马克思主义者扣上修正主义的高帽,或者说他们是右倾的或左倾的机会主义者等等,而是要表明他们离马克思主义的某些正确观点有多么远和为什么背离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指出在这些理论的制造者的手中都搞了些什么名堂。
  至于谈到本书的最重要命题之一的斯大林主义,根本问题在于如何理解它,马克思主义是否能够对当代世界和社会主义的这个重大问题给予令人满意的回答。这里所说的那种思想,究竟像许多人所断言的那样是马克思主义合乎逻辑的产物呢,还是对马克思主义来说是完全格格不入的和背道而驰的东西呢?这是些非常复杂、麻烦和神秘的问题,不对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系统问题作完整的分析,这些问题就不可能得到解决。因此我把我的这一努力仅仅理解为对破除某种神秘化东西的讨论作出的贡献,而那种东西就像沉重而坚固的思想外壳把许多马克思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的思想和意识笼罩住了。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我认为马克思主义必须追求真理,不管这样做是多么痛苦。如果共产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不彻底弄清斯大林主义问题以及被标榜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官僚主义垄断和专制问题,那么共产主义者不仅可能起保守的作用,而且可能起反动的作用。这对共产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来说肯定是最不好的事情。
  “注解和述评”是本书的组成部分。在这部分里我对许多问题作了广泛的讲解,特别是介绍了其他许多观点,因为在正文中为了叙述的逻辑性和连贯性,我不愿打断思路。同样地,读者从书中可以看到,当我提到社会主义者一词时,我想得比较宽泛,既指共产主义者,也指那些具有建立一个新世界的理想并为实现这一理想、为其历史存在和意义而斗争的人。
  不管各种舆论对本书是怎么看的,我这本书不但澄清了我作为马克思主义者长期来遇到的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和难题,而且还让人们相信在哲学和科学以及马克思主义面前不存在“永恒真理”维护者们用来阻挡人们前进的障碍!

普雷德拉格·弗兰尼茨基
1978年8月


  我们判断一个人不能以他对自己的看法为根据,同样,我们判断这样一个变革时代也不能以它的意识为根据;相反,这个意识必须从物质生活的矛盾中,从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现存冲突中去解释。[2]

卡尔·马克思





[1] “etatizam”,即英文中的 “etatism”,在广义上与 “statism” 相近,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范围内出现的加强国家干预和中央权力的体制,因此一般译为 “国家主义”;在狭义上,“etatizam”(“etatism”)与 “statism” 相区别,特指以苏联模式为代表的社会主义体制,即 “国家社会主义”。因此,在本书中,我们根据不同的语境把 “etatizam” 分别译为 “国家主义” 和 “国家社会主义”。—— 译者注

[2] 参见卡尔·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92页。 ——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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